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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最硬的干粮,穿最糙的布料,住最破的屋子,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可以将就。 但他对自己却从不如此。 最好的伤药,最利的兵器,最软的床铺,苏昌河总是默不作声地推到他面前。 就像上次分的金创药, 苏昌河拿了普通货色,却把药效最好的那一瓶塞给了他,只说: “你身上不能留疤。” 苏昌河脱下破损的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几道新的划伤交错着旧的疤痕, 他只草草擦了擦,便换上另一件同样材质的旧衣服。 那件破损的衣服,被他团成一团,准备扔到角落。 “等等。” 苏暮雨开口。 苏昌河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苏暮雨走过去,捡起那件被嫌弃的衣服,展开。 布料粗硬,针脚也疏松,一看就是集市上最便宜的货色。 肩头的口子很长,几乎要将整片袖子都撕下来。 “我帮你补补。” 苏暮雨说。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你?你会动针线?” 在他印象里,苏暮雨的手是用来握剑的, 那双手可以挽出最精妙的剑花,却很难想象它拿起绣花针的样子。 “不会可以学。” 苏暮雨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从不多的行李里翻找,居然真的找出了一个小小的针线包。 那是上次路过一个镇子时,一个卖货郎硬塞给他的,说走江湖的人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他当时只觉得麻烦,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苏昌河没再说话,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擦拭他的剑。 他的剑很短,藏于指间,出招狠辣,一击毙命。 此刻,他就着昏暗的烛光,一遍遍擦着那淬着剧毒的剑刃,眼神专注。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金铁交鸣的细微声响,以及布料被拉扯的摩擦声。 苏暮雨学着记忆里幼时见过的一些模糊画面,将线穿过针眼。 这个动作他只试了两次就成功了。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可当针尖第一次刺入粗糙的布料时,他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布太硬,针尖穿过去有些费力。 他试图模仿缝合伤口的动作,将两片布料对在一起,然后一针一针地缝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破解一套复杂的剑法。 然而,剑法和针法,显然不是一回事。 没一会儿,他的手指就被针尖扎了一下。 细小的刺痛传来,一滴血珠迅速渗了出来。 苏暮雨下意识地把手指含进嘴里,抬眼看了一眼苏昌河。 那人依旧在擦剑,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苏暮雨松了口气,继续和手里的衣服作斗争。 他缝得很用力,针脚拉得很紧,导致缝合的地方皱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衣服上。 他拆掉,重来。 第二次,他放轻了力道,但针脚却变得歪歪扭扭,长短不一,比刚才的蜈蚣还要难看。 “噗嗤。” 一个没忍住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苏暮雨抬头,看见慕雨墨正倚在门边,一脸促狭地看着他 “我的雨哥哎,” 慕雨墨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凑到他身边,指着他手里的“杰作”, “你这是在缝衣服,还是在给它上刑啊? 这针脚,比老奶奶纳的鞋底还要狂放不羁。”
第73章 补衣服(完) 苏暮雨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抿着唇,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慕雨墨拿起那件衣服,对着光看了看,笑得更欢了, “哎哟,这可真是……独一无二。 昌河要是穿上这件衣服出去,人家还以为他被什么长着一排牙的怪兽给啃了呢。” 角落里擦剑的苏昌河终于有了动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慕雨墨,又落回苏暮雨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要是不会,我帮你啊。” 慕雨墨说着就要去拿苏暮雨手里的针, “我虽然也不怎么样,但肯定比你这强多了。” 苏暮雨却不动声色地将衣服往回一收,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 他固执地说, “我自己来。” “你行不行啊?” 慕雨墨一脸怀疑, “别到时候衣服没补好,先把自己的手戳成筛子了。” 苏暮雨不理她,低头继续研究那丑陋的针脚。 他的眉心拧成一个结,似乎在思考什么天大的难题。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种小事上认输。 他难道还补不好一件衣服? 慕雨墨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摇着头走到苏昌河那边去。 “喂,昌河,”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你也不管管你家雨哥,他那哪是补衣服,简直是在跟那块布过不去。 你看他那认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参悟什么绝世武功呢。” 苏昌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暮雨。 他看着那个人低着头,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看见他笨拙地运针,看见他再一次被扎到手,也看见他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挺好的。” 苏昌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慕雨墨愣住了, “什么挺好的?那缝得跟狗啃似的,哪里好了?” “他缝的,就挺好。” 苏昌河说。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慕雨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看苏昌河,又看看那边还在跟针线死磕的苏暮雨,最终翻了个白眼, 觉得这两个人都有点毛病。 “懒得管你们。” 她摆摆手,转身出了屋子,临走时还带上了门。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暮雨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依旧在埋头苦干。 他拆了又缝,缝了又拆。 指尖被扎出了好几个小红点,但他毫不在意。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后,那道长长的口子总算被他“缝合”上了。 针脚依然算不上好看,歪歪扭扭,勉强能连成一条直线。 但比起最初那条蜈蚣,已经进步了很多。 他捏着那段丑陋的针脚,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有点懊恼,又有点……莫名的成就感。 他站起身,拿着衣服走到苏昌河面前。 “好了。” 他把衣服递过去,语气有些僵硬,仿佛不是在递一件衣服,而是在递交一份不合格的答卷。 苏昌河停下了擦剑的动作。 他抬起头,接过衣服。 他没有去看苏暮雨的脸,而是认真地端详着那道崭新的、丑陋的缝线。 那条线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袖口,针脚有大有小, 线头也收得粗糙。 任何一个绣娘看到,恐怕都会摇头叹息。 “丑。” 苏暮雨低声说,像是在自我批评。 苏昌河却忽然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不是那种算计的、冰冷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眼角都带上了真实的笑意。 “不丑。” 他说着,便干脆利落地脱下身上穿着的旧衣,将这件刚刚“修复”好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他动了动肩膀,似乎在感受那道新的缝线。 那条由苏暮雨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坚硬又粗糙的痕迹,就贴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 “很合身。” 苏昌河又说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去擦他的剑,仿佛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苏暮雨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穿着那件缝得歪歪扭扭的衣服,看着他肩上那道丑陋的针脚, 看着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侧脸。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有几缕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照进屋子,刚好落在那道针脚上。 苏暮雨忽然觉得,那针脚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昌河果然一直穿着那件衣服。 无论是清晨在院中练剑, 还是午后处理蛛巢的事务,甚至是在暗河的集会上,他都穿着它。 肩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缝线, 在他一身肃杀的黑衣上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道突兀又倔强的伤疤。 蛛巢里的弟兄们自然也注意到了。 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却没人敢当面去问。 终于,还是一个胆子大些的,趁着苏昌河擦剑时,凑了上来。 “大人,” 那人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苏昌河的肩膀, “您这衣服怎么这么难看? 这是跟人动手时被划破了? 这手艺也太……” 苏昌河擦剑的动作一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粗糙的针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不难看啊。”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暮雨特意给我缝的!” 那人瞬间石化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暮……暮雨大人? 那个只会用剑杀人、连拿筷子都嫌麻烦的苏暮雨? 苏昌河似乎很满意对方的反应,站起身, 拿着剑径直走了,留下几个目瞪口呆的弟兄在风中凌乱。 过了好半晌,旁边另一个一直没敢出声的弟兄才凑过来, 捅了捅第一个说话的人。 “喂,你闻到了吗?” 他神秘兮兮地吸了吸鼻子。 “什么?” 那人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 “爱情的酸臭味!” 那人一脸陶醉,又带着几分嫌弃地感叹道。 “啧,搞得我都想谈个恋爱了。”
第74章 你们两个有点暧昧了(1) 任务结束了,代价是苏昌河左肩上的一道口子,不深,但淬了毒。 毒是寻常的麻痹散,要不了他的命, 却能让他的左臂在接下来半个月里都像块石头。 “你自己能走。” 苏暮雨的声音和这天气一样,没什么温度。 他看着苏昌河,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苏昌河靠着一棵湿漉漉的树,脸色有些白,闻言却笑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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