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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雨没动。 周围还有其他暗河的蛛影,一个个屏住呼吸,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块石头。 苏昌河是什么人? 一个能笑着拧断你脖子的怪物。 他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着苏暮雨,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理所当然, “暮雨,我为你挡的刀。”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为别人挡刀? 在暗河? 这是什么不知死活的笑话。 每个人都为自己而活,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杀戮工具,同伴的价值只在于任务本身。 苏昌河教过他们这些道理。 可现在,他自己打破了规则。 苏暮雨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没有去拉那只伸出的手, 而是直接将人的一条胳膊架在了自己肩上。 苏昌河的重量几乎全都压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 “回去了。” 苏暮雨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半拖半扶地带着苏昌河往据点走。 两人身后,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面面相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任务之外的茫然。 回到暗河据点,医师处理伤口的过程快而粗暴。 烈酒冲洗,药粉敷上,再用麻布紧紧缠好。 全程苏昌河一声未吭,直到医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才终于开了口。 “药留下,你们都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苏暮雨身上, “你留下。”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油灯的光晕在昏暗的室内跳动,映出墙壁上斑驳的剑痕。 “我要喝水。” 苏昌河靠在床头,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苏暮雨倒了水,递过去。 苏昌河抬了抬自己被吊起来的左臂,又动了动完好的右手,眉头一皱, “手疼,端不稳。” 苏暮雨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静,像一口深潭,看不出在想什么。 在暗河,人人都是演戏的好手, 但苏昌河知道,苏暮雨从不说谎,也从不屑于表演。 最终,苏暮雨还是端着杯子,递到了苏昌河的嘴边。 杯沿有些凉,水却是温的。 苏昌河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苏暮雨。 他喜欢看苏暮雨为他做些什么的样子,这会让他感觉到一种扭曲的满足。 在这吃人的地方,苏暮雨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带着一点人味儿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暗河据点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送葬师,那个向来独来独往,视人命如草芥的苏昌河,开始变得“娇气”起来。 饭点,执勤的蛛影看到苏暮雨端着餐盘进了苏昌河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苏昌河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门口的人听清。 “这肉太老了,换一块。” “汤咸了。” “没有甜食吗?伤口需要糖分。” 门口的蛛影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想起了上次自己任务失败,被苏昌河用寸指剑在身上划了三十多道口子, 那时候苏昌河是怎么说的? “废物不需要吃饭。” 可现在,这个男人正为了肉太老而挑剔。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有人看到苏暮雨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衣服,那是苏昌河的衣服,上面还沾着血。 苏暮雨的动作很认真,一遍又一遍,仿佛在擦拭他最宝贵的剑。 暗河的杀手不洗衣服,脏了、破了,直接去库房领新的。 时间是用来练剑、杀人的,不是用在这种琐事上。 “你说……傀和送葬师,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一个年轻的杀手悄悄问身边的同伴。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同伴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也忍不住往那边瞟。 “可这太奇怪了。 送葬师前几天还因为一点小错,废了张三的一条腿。 现在他自己倒像个废人了,什么都要傀伺候。” “也许……是某种新的修炼方式?” “什么修炼需要人喂饭?” 没人能想明白。 苏昌河和苏暮雨,这两个站在暗河年轻一代顶端的人,他们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这天,苏昌河的药熬好了,一股刺鼻的苦味飘散出来。苏暮雨端着药碗走进房间。 苏昌河闻到味道就皱起了眉, “太苦了。” “良药苦口。” 苏暮雨把碗放到他手边。 “我手疼。” 苏昌河重复着这几天用烂了的借口。 苏暮雨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最后,苏昌河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 “那你总得给我点别的什么吧? 不然我喝不下去。” 苏暮雨想了想,转身出去。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回来,里面是几块麦芽糖。 那是他上次外出执行任务时,从一个小镇上带回来的。 他把糖放在桌上, “喝完药,吃这个。”
第75章 你们两个有点暧昧了(2) 苏昌河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盯着那几块小小的、普通的糖, 他没再废话,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然后把空碗递给苏暮雨,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那包糖。 苏暮雨剥开一颗,递到他嘴边。 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满口的苦涩。 苏昌河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你这里的糖最甜。” 苏暮雨的手指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他们的相处模式,很快就成了暗河内部公开的秘密。 大家嘴上不说,但那种诡异的气氛却越来越浓。 有人嫉妒,有人不解,更多的人是恐惧。 他们看不懂苏昌河。 一个强大而没有弱点的人是可怕的, 但一个强大却又似乎有了弱点的人,则更加难以预测。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同为苏氏的苏北离,一直将苏昌河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看着苏昌河一天天“堕落”,心中升起了别的念头。 一个雨夜,苏北离带着几个人,堵住了从医师那里取药回来的苏暮雨。 “傀,大家长有令,让你去一趟刑堂。” 苏北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苏暮雨的脚步停下,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苏北离的眼神里满是恶意, “或许是有人觉得,你和苏昌河走得太近,忘了暗河的规矩。” 苏暮雨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这是个圈套。 大家长闭关已久,暗河内部派系林立,都想趁机铲除异己。 “让开。”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我不呢?” 苏北离拔出了剑。 雨更大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屋顶传来。 “苏北离,你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苏昌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左臂还用布带吊着,右手却稳稳耍着他的寸指剑。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比这雨夜还要冷。 “苏昌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奉的是大家长的命令!” 苏北离色厉内荏。 “大家长?” 苏昌河笑了,他从屋顶上一步步走下来,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惊人的压迫感, “我怎么不知道,大家长现在是你爹了,让你天天挂在嘴上?” 他走到苏暮雨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药,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然后转头看向苏北离。 “我的人,你也敢动心思。 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苏昌河!你别太嚣张!你现在不过是个只有一只手的废物!” 苏北离被激怒了,挥剑刺了过来。 苏昌河没动。 就在苏北离的剑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苏暮雨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伞中抽出的细剑精准地格开了苏北离的攻击。 叮的一声脆响,火花在雨中一闪而逝。 苏北离被震得后退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苏昌河却在这时轻笑出声,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拔出寸指剑。 剑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苏北离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把短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冰冷的剑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只手,杀你也够了。” 苏昌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重的杀意, “现在,带着你的狗,滚。” 苏北离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带着他的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雨幕里。 世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 苏昌河收回剑,他回头看向苏暮雨,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有点无赖的伤患。 “你看,为了你,我伤口都快裂开了。” 他皱着眉,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苏暮雨没说话,默默地拿起石桌上的药,转身扶住他,“回去上药。” 回到房间,苏暮雨解开苏昌河肩上的绷带,伤口果然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拿出新的药粉,小心翼翼地为他敷上。 整个过程,苏昌河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苏暮雨的侧脸清冷而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暮雨。” 苏昌河忽然开口。 “嗯。” “刚才,你为什么出手?” 苏暮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包扎伤口, “你的左手动不了。” 这个回答,和暗河的逻辑一样,简单,直接,实用。 因为你动不了,所以我帮你,这样我们两个都能活下来。 但苏昌河却笑了。 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在暗河这个冰冷的地方,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暖源。 这种温暖,不需要用语言来确认。 绷带系好了,是一个漂亮的结。 苏暮雨刚想收回手,却被苏昌河用右手抓住了。 “暮雨,” 苏昌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待在我身边,谁也不能动你。” 这不是一句请求,而是一个宣告。 苏暮雨没有挣脱,他只是静静地回望着,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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