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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了几十两银子，好给你买一把伞？ 他说不出口。 这种事，太不像他苏昌河会做的。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少，气氛也越来越僵。 苏昌河依旧我行我素，每天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各种任务里打转。 他去追讨过赌债，面对一群拿着棍棒的无赖。 他没杀人，只是废了领头那人的双手，其他人就吓得屁滚尿流，把钱乖乖奉上。 债主很满意，给了他双倍的酬劳。 他还去一个偏远的山村，解决一头伤人的野兽。 那活儿没人愿意接，钱少又危险。 苏昌河去了，在山里蹲守了两天两夜，才找到那头畜生。 一场搏斗下来，他身上添了好几道爪痕，但总算把野兽的皮毛带了回来，换了二百两银子。 他把所有的钱都装在一个木盒里，藏在床下的暗格。 每晚回来，他都会把盒子拿出来，把当天赚到的银票和碎银子放进去，然后一遍遍地数。 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憔悴，眼底带着血丝。 可看着盒子里越积越多的钱，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快了，就快够了。 只要一想到苏暮雨撑开那把新伞的样子，他就觉得身上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值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伞的样式，要用最坚韧的乌木做骨，伞面是黑色的鲛绡，防水防火。 他还要班家在伞柄处加一个小小的机关，能弹出一把淬毒的短刃，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苏暮雨肯定会喜欢。 苏暮雨确实不知道这些。 他只看到苏昌河越来越沉迷于赚钱，身上的杀气淡了，市侩气却重了。 他甚至看到苏昌河为了一个任务，同一个三流家族的执事点头哈腰。 那一刻，苏暮雨的心沉了下去。 他找到苏昌河，两人在训练场上大吵一架。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了？” 苏暮雨的声音带着失望。 苏昌河刚结束一个护送任务回来，风尘仆仆，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他看着苏暮雨，对方清冷的脸上满是质问，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你。 可你什么都不知道，还站在这里指责我。 “我的事，不用你管。” 苏昌河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苏昌河！” 苏暮雨叫住他，手按在了剑柄上。 “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们……” 我们什么？苏暮雨说不下去。 苏昌河的身影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随你。” 那之后，两人陷入了彻底的冷战。
第71章 赚钱给暮雨买伞（完） 苏昌河像是憋着一股劲，接任务接得更疯了。 他终于凑够了钱，在一个黄昏，独自一人离开了暗河，前往班家所在的城镇。 他把所有的要求都告诉了班家的工匠，付了全款。 工匠告诉他，这把伞工艺复杂，需要一个月才能做好。 苏昌河应下了，转身离开时，感觉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不知道，苏暮雨悄悄跟了他一路。 苏暮雨终究还是不放心。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苏昌河如此执着。 他远远地跟着，看着苏昌河进了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店铺，待了很久才出来。 等苏昌河走后，苏暮雨才走了进去。 店铺里陈列着各种精巧的物件，一个老师傅正在打磨零件。 苏暮雨开门见山，说自己是来找刚才那个年轻人的。 老师傅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他朋友？那把伞，是送给你的吧。” 苏暮雨愣住了。 “伞？” “是啊，” 老师傅笑呵呵地说， “你那位朋友，要求可多了。 要用最好的乌木，最韧的鲛绡，还要在伞柄里加装最精密的机括…… 老夫做了几十年伞，还是第一次见到对一把伞这么上心的客人。 他说，这把伞的主人，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 老师傅絮絮叨叨地说着，苏暮雨却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一把伞。 苏昌河做的所有事，忍受的所有屈辱，承受的所有辛劳，都是为了一把伞。 为他。 苏暮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店铺的。 他站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苏昌河沾着鱼腥味的衣服，想起他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伤， 想起他为了几十两银子跟人周旋的疲惫模样。 他想起自己对苏昌河的指责，那些话说得那么重，那么伤人。 一股巨大的悔意和心疼淹没了他。 他转身，发疯似的往暗河的方向跑去。 他要找到苏昌河，他要告诉他，自己知道了。 苏昌河回到暗河时，天已经黑了。 他刚走进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是苏暮雨。 苏昌河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他。 可对方抱得太紧，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你……” “对不起。” 苏暮雨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 “我不知道……对不起。” 苏昌河所有的火气和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有些僵硬地回抱住苏暮雨。 “傻子。” 他说。 他什么都没解释，苏暮雨也什么都没再问。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个月后，苏昌河拿到了那把伞。 通体漆黑，入手微沉，伞面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宛如夜色。 他把伞递给苏暮雨。 苏暮雨接过来，轻轻打开。 伞面撑开，悄然无声，完美地隔绝了头顶阴沉的天光。 他摸索着，找到了伞柄处的那个小小的机括，轻轻一按，一截锋利的短刃无声弹出，寒光四射。 他抬头看着苏昌河，眼眶有些发热。 “喜欢吗？” 苏昌河问，语气一如既往的生硬，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他。 苏暮雨没有回答，只是收起伞，上前一步，踮起脚，在苏昌河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下。 苏昌河彻底愣住了。 苏暮雨退开，清冷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握着那把伞，低声说： “我很喜欢。” 不只是伞。 还有送伞的人。 自那以后，暗河里便多了一道奇景。 无论天晴下雨，无论是走在阴暗的廊下，还是站在议事的大厅里， 他们那位向来清冷孤高的家主苏暮雨，手里总是撑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柄伞。 起初，没人敢问。 直到某日，赤仙实在忍不住了，瞅着外面明晃晃的大太阳， 又看了看苏暮雨头顶那片由伞撑起的小小阴影，凑上前去： “家主，今日……并未下雨。” 苏暮雨脚步一顿，低头抚了抚光滑如墨的伞柄，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抬眼看向赤仙，语气平淡无波，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宣告意味。 “昌河送我的。” 赤仙愣住了。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但看着家主那副“这把伞天下第一好”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 苏暮雨在院中练剑，那把伞就静静地立在一旁； 苏暮雨批阅卷宗，那把伞就小心地靠在桌边； 甚至连和三家会面，他都将那把伞横放在膝上，仿佛是什么绝世神兵。 有人不解，悄悄问： “家主为何如此珍视一把伞？” 苏暮雨便会投去一个清冷的眼神，淡淡道： “这是昌河送我的。” 有人想伸手摸一摸那伞面究竟是何等材质，苏暮雨会立刻将伞收回怀中，蹙眉道： “别碰。昌河送我的。” 就连大家长有次都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苏暮雨也只是挺直了背，将伞握得更紧了些，言简意赅： “昌河送的。” “昌河送的”这四个字，几乎成了苏暮雨的口头禅。 暗河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家主有了一把苏昌河送的宝贝伞。 这些话，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苏昌河的耳朵里。 “苏昌河，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 苏喆一边擦着自己的刀，一边斜睨着他， “他现在看那把伞的眼神，比看我们这些活人都亲热。 天天挂在嘴边，‘昌河送我的’，生怕别人不知道。” 苏昌河正在给自己的手甲上油，闻言手上一顿，头也不抬地冷哼一声： “无聊。” “啧啧，还嘴硬。” 苏喆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可都看见了，昨天家主撑着伞从你面前走过去，你那嘴角咧的，都快挂到耳朵上去了。” “你看错了。” 苏昌河冷邦邦地丢出三个字，手上的动作却快了几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喆耸耸肩，不再逗他。 待苏喆走后，苏昌河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他想起苏暮雨撑着伞时那副清冷又骄傲的模样， 想起他跟所有人说“这是昌河送我的”时那平淡语气下藏不住的欢喜。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满足感从心底升起，让他浑身都舒坦起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骂了句： “傻子。” 可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第72章 补衣服（1） 湿冷的空气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让这间简陋的屋子更显清寒。 苏暮雨放下擦拭暮雨剑的软布，目光落在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苏昌河身上。 那家伙又是一身血腥气，混杂着雨水的潮湿，不算好闻。 他满不在乎地将滴着水的斗笠随手扔在桌上，水珠溅开了花。 “解决了。” 苏昌河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出门买了一趟菜。 他身上那件粗布黑衣的左肩处，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里面被血浸染的里衣。 伤口想必已经处理过，但那破损的衣服看着实在扎眼。 苏暮雨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苏昌河这个人，什么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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