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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安:“……”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威胁他! 马车猛地一个急停,寻安惯性向前冲去,被谢清淮一把捞了回来。 “到了!七王爷,到了!” 谢清淮直接用大氅将人裹了个严实,打横抱起便下了车。 乾清宫外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他抱着寻安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直到寝殿门口才将人放下。 他理了理寻安有些凌乱的领口,低声道:“等会不管父皇说什么,你都别乱说话。” 寻安乖巧点头。 上一世,老皇帝驾崩的时候,他正被关在牢里,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形。 如今这这一世很多事情就像脱缰的野马,让他也心里没底。 殿内,皇帝躺在龙榻上,呼吸声如同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 听到脚步声,老皇帝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谢清淮身上定格,随后又缓缓移向躲在他身后的寻安。 “都……退下……” 王德全抹着眼泪,带着一众宫人退了出去。 “老七……”老皇帝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枯瘦如柴,“过来。” 谢清淮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跪下:“儿臣在。” 寻安也跟着跪在了他侧后方,低着头数地上的金砖。 皇帝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承尘:“朕……怕是熬不过多少时日了。” “父皇乃真龙天子,自有上苍庇佑,定能转危为安。”谢清淮的声音听不出悲伤,也听不出虚伪。 老皇帝惨笑一声,胸腔剧烈起伏:“行了……你也别跟朕演这些父慈子孝的戏码。朕这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谢清淮依旧跪着没动,甚至连上前拍背的意思都没有。 寻安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他好像两世都没想过,谢清淮跟皇帝为什么不亲近。 皇帝好不容易止住咳,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谢清淮: “老七,朕知道你恨朕。承德想杀你,老三想算计你……如今……如今这皇位……咳咳咳……” 谢清淮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朕不拦着你报仇,也不拦着你夺位。” 老皇帝的目光突然越过谢清淮,落在了寻安身上,眼神复杂至极。 “甚至……朕也不拦着你宠幸这个影卫。”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厉,“大靖的江山,不能断送在你手里! 你要玩男人,朕不管,哪怕你把他宠上天,朕也当没看见。可若日后是你登基,必须立后! 必须纳妃!必须给留下皇嗣!” “父皇。”谢清淮微微抬起头,“您如今正值春秋鼎盛,太医也说了,只是急火攻心,调养几日便好。这种身后事,现在提,未免太不吉利了。” 老皇帝一噎,瞪着眼睛:“你……” “再者,”谢清淮慢条斯理地打断他,“儿臣从未想过那个位置。三皇兄还在,怎么轮也轮不到儿臣。至于子嗣……” 谢清淮顿了顿,“儿臣的脾气、秉性、人缘都不怎么好,不管在什么位置,若是娶亲,想必都会委屈了那姑娘家。” 老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你这是在威胁朕?” “儿臣不敢。”谢清淮磕了个头,“儿臣只是希望父皇保重龙体。” “走……你给朕走!”老皇帝抓起枕边的玉如意就扔了过来。 谢清淮不躲不闪,那玉如意砸在他肩膀上,然后掉在地上碎成了几段。 寻安心中默默叹气。 “儿臣告退。” 谢清淮十分听话,听到赶他走,便站起身,还体贴地帮老皇帝掖了掖被角,然后拉起寻安转身就走。 走出乾清宫的大门,冷风一吹,寻安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王爷……”寻安小声叫道,“你没事吧?” 谢清淮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两人刚走下台阶,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一身素白的蟒袍,脸上挂着忧愁和焦急,正是三王爷谢承泽。 “七弟!”谢承泽看到谢清淮,眼睛一亮,“父皇怎么样了?我听说父皇吐血了,急得连鞋都没穿好就跑来了,可那帮狗奴才拦着不让我进!” 他说着,目光在谢清淮和寻安身上转了一圈,故作惊讶道: “哟,这不是寻安吗?听说你受了重伤,怎么也不在府里好好养着?这大冷天的,若是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寻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谢清淮神色淡淡,侧身挡住了谢承泽看向寻安的视线: “三皇兄有心了。父皇刚服了药睡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兄若是真孝顺,不如在殿外跪候,为父皇祈福。” 谢承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一脸落寞: “七弟这是哪里话。父皇只见你不愿见我,那是父皇偏心。做儿子的,哪能有怨言呢? 只要父皇龙体安康,我跪死在这里也甘愿。” 说完,他压低声音凑近谢清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过七弟,哥哥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如今朝堂局势不稳,你这般……龙阳之癖特立独行,怕是会落人口实啊。” 谢清淮眼神骤冷,“不劳皇兄费心。” 他冷冷道,“皇兄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府里的那些烂账吧。听说你最近……很忙?” “七弟真爱说笑。”谢承泽打了个哈哈,退后一步,“既然父皇歇下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七弟慢走。” 看着谢清淮带着寻安远去的背影,谢承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鸷。他招了招手,大太监立马走近。 “父皇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 回王府时,寻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清淮的脸色。 “王爷?”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谢清淮的手背,“您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谢清淮捉住那根作乱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嘶——你是狗啊!”寻安疼得缩回手。 谢清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没想什么,别瞎操心。” 寻安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安的感觉稍微淡了一些。 回到七王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厉风早就备好了热水和伤药,见两人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王爷,药浴备好了。寻安的药也煎好了。” “嗯。”谢清淮点了点头,解下身上的大氅扔给厉风,“你先下去吧。” 厉风退下后,谢清淮转身看着寻安,伸手去解他的腰带:“过来,换药。” 寻安捂着腰带往后退:“我自己来!我又没断手!” 等他退到床边,见谢清淮没有追上来,疑惑地转过头:“那,那您轻一点啊,只能换药,不能碰别的地方!我现在可还虚着呢!” 谢清淮没有说话。 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王爷?”寻安察觉到不对劲,光着脚跳下床,绕到他面前。 这一看,寻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谢清淮死死咬着牙关,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滚落。 而他的嘴角,正有一股黑红色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谢清淮!”寻安惊恐地尖叫一声,伸手去扶他。 入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简直像是个火炉! 谢清淮稍微抬了点眼,眼神却已经开始涣散。 他似乎想抬手摸摸寻安的脸,可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王爷!!!” 寻安拼尽全力抱住他,被带着一起摔在了地上。 怀里的人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那黑色的血染红了寻安雪白的中衣,触目惊心。 “来人啊!来人!叫府医!快叫府医!!!”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王府的宁静,惊起了一树寒鸦。
第155章 引。 寻安的尖叫声撕破了夜色。 厉风和几个影卫闻声冲了进来,屋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府医提着药箱冲进来,脸色煞白,他颤抖地搭上谢清淮的脉搏,眉头紧锁。 寻安抱着谢清淮,他雪白的中衣被那黑色的血染得触目惊心,双手紧紧环着谢清淮的腰,全身都在发抖。 “救他!快救他!”寻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感到怀里的人身躯滚烫,却又在不住地抽搐。 府医迅速拿出银针,扎入谢清淮身上几处大穴,试图稳定他的情况。 厉风则在一旁焦急地询问,但府医只是摇头,说这不像是毒,王爷身子也向来康健,找不到缘由。 “先将王爷抬到床榻上。”厉风沉声吩咐。 寻安不肯松手,直到谢清淮被安置妥当,他才被厉风强行拉开。他跌坐在床边,看着谢清淮惨白的脸,一动不动。 府医忙碌了半夜,最终只能用珍贵的药材吊着谢清淮的命。 “寻安,你先下去休息。”厉风的声音沙哑。 寻安充耳不闻,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谢清淮那只搭在床沿上的手。那手掌宽大,此刻却冰凉得让人心悸。 他低声呼唤着:“王爷……谢清淮……” 没人回应,谢清淮紧闭着双眼,眉心拧成一团,似乎正被什么痛苦缠绕。 …… 三王府的暖阁内,丝竹悦耳,茶香袅袅。 谢承泽手里把玩着一只极品紫砂杯,嘴角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七弟啊,就是太要强。这不,刚从宫里回来就病倒了,连太医院的院首都束手无策。”谢承泽轻抿了一口茶,眼神阴毒,“听说,连血都是黑的。”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却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一身异域风格的宽大白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诡异的图腾,乌黑的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衬得他整个人既圣洁又妖冶。 洛仓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漫不经心地落在棋盘上,声音清冷空灵:“王爷既然如愿以偿,那答应在下的事……” “哎,大祭司放心。” 谢承泽放下茶杯,豪爽地一挥手,“只要那老七一死,这朝堂之上便再无人能与本王抗衡。等到本王大权在握,边境互市之事,本王定然兑现!到时候,北蛮的皮毛药材,尽可入关。” 洛仓微微颔首,那双看透世情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大祭司的‘牵魂蛊’果然名不虚传。”谢承泽越想越兴奋,忍不住赞叹道,“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就算是太医院那帮老顽固,恐怕也只能诊出个急火攻心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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