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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寻安,对着秦若薇冷声道:“等着。” 说完,他转身朝酒窖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寻安和秦若薇两个人。 寻安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喂。”秦若薇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啊?”寻安吓了一跳。 秦若薇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神情:“你们刚才在里面……干嘛呢?” 寻安的脸“轰”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 “没……没干嘛!”他结结巴巴。 “还没干嘛?你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秦若薇啧啧两声,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着他,“我说,七王爷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私下里这么……热情啊?” “别别别胡说!”寻安怕秦若薇误会,会影响大将军与王府的关系,辩解道,“我们……” “行了行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秦若薇摆摆手,“不过说真的,还真看不出来谢七是这个样子!我跟你说,那天在酒楼我就发现不对劲了,但跟你们也不熟,一直忍着没问!” 寻安不说话了。 秦若薇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看他对你,可比对我这个未过门的王妃上心多了。我来两次,他两次都拉着个脸,跟你在一起,才能多说几句话。” 寻安吓了一跳,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秦若薇,发现对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 就在这时,谢清淮提着一坛酒回来了。 他一走近,就看见秦若薇几乎要贴在寻安身上,而寻安则是一副被调戏了的良家妇女模样,满脸通红,敢怒不敢言。 谢清淮的脸色又沉了三分。 他将酒坛“砰”的一声放在石桌上,冷笑一声:“喝。” 月色下的庭院里,石桌上很快摆了三只酒碗。 秦若薇像是没感觉到谢清淮的低气压,豪爽地盘腿坐在石凳上,给三人都倒满了酒。 “我今天来,除了赏月,其实是想向王爷请教一些关于北境蛮族的事情。”秦若薇端起酒碗,开门见山。 她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父亲虽是镇国大将军,但他总觉得我一介女流,不肯与我深谈军务。 但我自幼在边关长大,深知蛮族之患不除,大靖永无宁日。听闻王爷对北境战局颇有研究,还望不吝赐教。” 谢清淮给自己倒了杯酒,面色不善的看着寻安,也不插话。 可听着听着,但当秦若薇精准地说出北境几个部落之间的矛盾,以及某条补给线的潜在风险时,他发现这个看似鲁莽的将门之女,并非空有其表。 “蛮族并非铁板一块。” 谢清淮终于开口,“乌桓部新首领上位,根基不稳,急于立威;而实力最强的赫连部,却与乌桓部有世仇。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王爷的意思是,联弱抗强,挑起他们内斗?”秦若薇眼睛一亮。 “不止。”谢清淮的目光深邃,“边防军中,并非所有人都与你父亲一条心。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蛮族的兵力部署,聊到大靖边防的弊端,再到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兵权之争。 寻安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给两人添酒。 他看着月光下侃侃而谈的两个人,一个英武不凡,一个英姿飒爽,心里那点酸涩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们看起来,确实很般配。 “……赫连部虽然勇猛,但他们逐水草而居,冬季粮草向来是最大的问题。” 秦若薇分析道,“只要我们能切断他们的粮道,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是,他们的粮道隐秘,极难寻找。” 寻安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看着聊得正投入的两人,鬼使神差地插了一句嘴: “我……我以前听一个跑关外的商队伙计说过,说西南十万大山里有一种植物叫‘火油藤’,一点就着,而且烧起来烟特别大,几十里外都能看见。不知道北境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谢清淮和秦若薇都愣了一下,齐齐看向他。 谢清淮的目光沉沉,带着探究。 寻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补救:“我……我就随口一说,两位继续,继续。” 秦若薇却像是被点醒了什么,喃喃自语: “烟大……几十里外……对啊!我们找不到粮仓,但可以让粮仓自己‘告诉’我们它在哪!” 她兴奋地一拍桌子,看向寻安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小兄弟,你真是厉害!” 寻安干笑了两声,不敢去看谢清淮的表情。 气氛在酒精和共同的话题下,变得愈发融洽。 秦若薇显然是喝高兴了,双颊泛红,她又给寻安倒了一碗酒,忽然转头认真地看着他。 “寻安。”她叫着他的名字,眼神清亮,“我观你见识亦不浅,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只当个影卫,跟在王爷身后吗?”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清淮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侧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了寻安身上。 秦若薇毫无所觉,继续追问道:“你可有自己的抱负?比如……当个将军,或者像徐开那样,富甲一方?”
第124章 守一人 寻安迎着两人的视线,忽然笑了。 他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心口一片滚烫。 “我吗?”他把玩着空酒碗,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轻松,“我没什么大抱负。” “守不住万里江山,也护不了天下万民。我这辈子,就想守着一个人,护着他,让他一世安稳,就够了。” 谢清淮的呼吸蓦地一滞,这句话被说的轻飘飘的,搔刮在他的心尖上。 寻安说完,心里还有点打鼓,生怕秦若薇这种驰骋疆场的女将军,会看不起自己这种围着主子转的“小情小爱”。 没想到,秦若薇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 她“砰”地一声将酒碗放在石桌上,伸长手臂,用自己的碗与寻安的碗重重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说得好!” 秦若薇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守一人之心,与守一方之土,并无高下之分!都需要拼尽全力,都值得敬佩!就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碗!” 说完,她抓起酒坛,给寻安和自己都满上,仰头便喝了个干净。 寻安看着她坦率洒脱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谢清淮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寻安在月光下坦然说出心意,又看着秦若薇那份不拘小节的豪气,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他端起自己的酒碗,“为将者,需有破釜沉舟之心。这桩婚事,我会尽快解决。秦将军,你我未来,皆不在内宅方寸。” 秦若薇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点了点头。 “多谢王爷。” “为我们的未来。”她笑着举起碗。 “为我们的未来。”谢清淮重复了一句,目光却一直落在寻安身上。 寻安被他看得脸热,也跟着举起碗,小声嘀咕:“为……为我们的未来。” …… 接下来的几天,谢清淮不再整日板着一张脸,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会再动不动就释放冷气。 寻安的胆子也重新肥了起来。 伤口好了七七八八,他又故态复萌,练功偷懒,看书打盹,不是在演武场的树荫下躲着睡觉,就是溜去厨房找厨娘要新出炉的点心。 谢清淮大多数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作。 这日午后,寻安正趴在书房的软榻上,假装研墨,实则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谢清淮处理着公务,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见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马上就要磕到砚台上,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笔。 他走到软榻边,弯腰捏住寻安的后颈。 “嗯……”寻安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像只被人扰了清梦的猫,不耐烦地蹭了蹭。 “再睡,晚上就别睡了。”谢清淮的声音压得很低。 寻安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主子……”他揉了揉眼睛,小声抱怨,“我困。” “出息。”谢清淮松开手,指尖却顺着他的脊骨一路滑下,最后落在他腰间,“晚上有你困的时候。” 寻安的腰一软,就在他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时,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明月一身是血,踉跄着冲了进来,怀里还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王爷!” 书房里温馨旖旎的气氛瞬间被血腥气冲散。 谢清淮脸色一沉,快步上前。 寻安看清被明月架着的人时,心猛地揪紧了。 “宋鑫!” 宋鑫浑身浴血,原本壮硕的身躯此刻软绵绵地耷拉着,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正不断往外渗着血,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回事?” “王爷恕罪!” 明月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属下奉命接应宋鑫,在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发现了他。 他遭到了伏击,兄弟们折损大半,对方……对方身手极高,招式狠辣,不像是普通匪徒!” 谢清淮蹲下身,亲自探查宋鑫的伤势,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宋鑫胸口一道最长的伤口时,眼神骤然一凛。 “是三王府的‘断水流’。”他站起身,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谢承泽好大的胆子!” “主子,”寻安看着昏迷不醒的宋鑫,又急又怒,“三王爷他疯了吗?宋鑫只是去北境查探蛮族动向,他为什么要下这种死手?” 前几日,刚借着漕运案的由头,将三王爷安插在户部的一个心腹给撸了下来,断了对方一条重要的财路。 “王爷,王爷有要事禀告!三……三王府来人了!” 谢清淮眉眼间的戾气更重,“来得正好!” “不是……来的不是三王爷,”管家擦了擦汗,语气有些迟疑,“是三王府新请的一位清客,说是……特地来为手下人鲁莽行事,登门赔罪的。”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便在下人的引领下,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颀长,面容俊秀,手持一把折扇,步履从容,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意,仿佛不是走进了龙潭虎穴,而是来友人家中做客。 他一进门,便对着谢清淮长揖及地,姿态放得极低。 “在下顾言之,乃三王爷府上一清客。听闻府上护卫与七王府的弟兄起了些误会,伤了人,我家王爷心中万分愧疚,特命在下前来赔罪,并送上些许薄礼,为受伤的兄弟聊作汤药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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