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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淮静静地听他说完，伸出手捏住了他喋喋不休的下巴。 “胆子不小。”他低声说，指腹在寻安的下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还学会给本王设套了？” 寻安下巴被他捏着，说话含含糊糊的：“不……不是给您，是给他们……” 看着他紧张的神情，谢清淮心里那点因为顾言之而起的疑虑莫名就散了大半。 他的小影卫，终于学聪明了。 知道有事，要先来找主人了。 “计划不错。”谢清淮松开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很蠢。” 寻安的脸垮了下来：“哪里蠢了？” “你一个人去，被他卖了都不知道。”谢清淮冷哼一声，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按我说的办。” …… 子时，城外十里坡。 月色如水，晚风萧瑟。 寻安独自一人站在约定的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心里把顾言之念叨了八百遍。 这鬼地方，连个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他正东张西望，一道青色的身影便从柳树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便知道，你一定会来。” 顾言之手持折扇，脸上挂着自信而温和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没有人能拒绝自由的诱惑，尤其是像你这样被囚禁的雄鹰。” 寻安按照谢清淮的吩咐，露出一副既向往又警惕的复杂表情。 他低下头，避开顾言之的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帮你。” 顾言之的声音温润，极具蛊惑性，“寻安，你不该只是一个跟在人身后的影子。 这天下之大，你可以成为将军，可以富甲一方，甚至可以…… 选择你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被永远困在七王府那方寸之地。” 寻安攥紧了拳头，指甲掐着掌心，强迫自己露出挣扎的神色。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主子待我很好。” “很好？”顾言之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悲悯，“我听人说，他待你从小便苛刻，练武辛苦，动辄打骂。这就是好？真正的为你好，是放你高飞，还你自由。” 他见寻安的肩膀微微颤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帮你，你也需要为我们三王爷，办一件事。” 寻安猛地抬起头：“什么事？” “一件小事。”顾言之轻描淡写道，“七王爷最近刚从兵部接手了神策营，想必京畿防卫图也在他手上。我需要你，帮我拿到一份防卫图的副本。” 寻安不动声色：“这……这是掉脑袋的事！” “富贵险中求。” 顾言之循循善诱，“事成之后，三王爷会为你伪造一个新的身份，再送你黄金万两，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天高海阔，任你逍遥。如何？” 寻安沉默了许久，仿佛下定了决心，咬着牙道：“好！我答应你！什么时候要？” “三日后，同样的时辰，城西的废弃义庄。”顾言之满意地笑了，“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寻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他走后不久，一道黑影从另一侧的树林里闪出，落在顾言之身边。 那人声音阴冷：“他上钩了？” “嗯。”顾言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有些阴沉，“不过，此子比想象中更警惕，心性也更坚韧，不好对付。” “无妨。” 黑影冷笑一声，“我们的目的，可不只是那张图。 只要他进了神策营，只要他动了那张图，无论他拿来的是真是假，谢清淮都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我们再把消息捅到陛下面前，说他七王爷监守自盗，意图不轨……哼，一石二鸟！” 原来，这根本就是太子与三王爷联手设下的一个局。 …… 寻安回到王府，将顾言之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谢清淮听完，发出一声冷笑。 “他们想要的，我给他们。” 他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卷图纸，扔给寻安。 “这是你要的东西，九真一假。” 寻安接过图纸，心里的大石落了地，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 谢清淮忽然叫住了他。 寻安回过头，看见谢清淮正抬头看着他。 烛火摇曳，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寻安看不懂的情绪。 “寻安，”他的声音很轻，“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第127章 退婚 这句问话，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确定。 寻安猛地回过神来，前世的悔恨和愧疚一瞬间涌上心头。 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他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 “当然！” 寻安想也没想就大声回答，仿佛声音大一点，就能把这句话凿进谢清淮的心里， “奴才会一直在主子身边！主子去哪，奴才就去哪！主子要是嫌奴才烦了，想把奴才赶走，奴才就……奴才就抱着您的腿不撒手！打死也不走！” 他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激动过头了。 谢清淮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就差指天发誓的小模样，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缓缓平息，重新沉淀为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寻安可以退下了。 寻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谢清淮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霾。 他将那张九真一假的防卫图收回暗格，拿起另一份奏折，起身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王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明月从暗处现身，拦住了他。 “进宫。”谢清淮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现在？”明月有些吃惊，宫门早已落钥，这个时候进宫，若非十万火急的军情，便是大忌。 谢清淮没有解释，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备马。” 明月不敢再问，立刻去准备。 夜色深沉，马蹄声踏破了长街的寂静。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年过六旬的大靖皇帝谢昊天正就着灯火批阅奏折，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陛下，七王爷宫外求见。”内侍总管躬身禀报。 谢昊天批阅奏折的笔一顿，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探究：“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玄衣的谢清淮踏入御书房，清冷的月光跟在他身后，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寒霜。 “儿臣，参见父皇。”他行至御案前，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这么晚了，有什么要事？”谢昊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清淮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深不可测的帝王之眼。 “为儿臣与秦将军的婚事而来。” 谢昊天放下了朱笔，身体微微后靠，靠在了龙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哦？你准备何时迎娶秦若薇过门？”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谢清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内侍总管吓得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谢昊天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老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臣知道。” 谢清淮的脊背挺得笔直，“秦将军乃国之良将，巾帼英雄，她应该驰骋疆场，建功立业，而不是困于内宅，虚度光阴。儿臣不喜女色，此生不愿耽误秦将军。” “不喜女色？” 谢昊天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盯着自己这个素来冷心冷情的儿子，眼神像刀子一样，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 “朕倒听闻，你对府上一个叫寻安的影卫，很是不一般呐。” 谢清淮的瞳孔骤然一缩。 谢昊天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到谢清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影卫，吃穿用度比京中世家公子还要精贵。 受了点伤，你便亲自上药。平日里更是走哪带哪，宠得无法无天。 老七，你告诉朕，这叫‘不一般’，还是叫‘龙阳之好’？” 谢清淮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 “父皇明鉴，寻安自幼跟在儿臣身边，名为影卫，实如亲弟，儿臣对他多有纵容，是儿臣管教不严。” “亲弟？” 谢昊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绕着谢清淮走了一圈，目光充满了审视与压迫，“好一个‘实如亲弟’！朕看你是被他迷了心窍！” 气氛僵持不下，就在谢清淮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雷霆之怒时，谢昊天却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提议。 “也罢。” 他重新坐回龙椅，语气莫测，“你若真喜欢一个男人，也不耽误你娶秦家女儿！” “朕可以下旨，待你成婚后，将那个影卫赐为你正经的面首！” 谢清淮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父皇，不可！”他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为何不可？”谢昊天眯起眼睛，“朕为你铺路，你倒是不领情？” 谢清淮深吸一口气， “父皇此举，对秦将军不公。 大婚刚成，父皇便为儿臣赐一位男宠，这会让她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秦家满门忠烈，秦将军更是国之栋梁，绝不能毁了忠臣良将的清誉！” “冥顽不灵！” 谢昊天被彻底激怒，猛地一拍龙案，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谢清淮的手都在发抖。 “你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卑贱的影卫，连朕给你铺的路都不要了！来人！” 皇帝一声怒喝，两名身穿甲胄的侍卫立刻从殿外进来，单膝跪地。 “给朕取宗族长鞭来！” 内侍总管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息怒！七王爷他……” “大胆！”谢昊天厉声打断他，“朕今日，便要亲自教教他，何为君臣父子，何为皇家规矩！” 很快，一名侍卫托着一个长长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盘着一根通体乌黑、拇指粗细的牛皮长鞭。 这是宫中用来惩戒犯错皇子的宗族鞭，轻易不会动用，一旦动用，便是皮开肉绽的重罚。 谢清淮看着那根鞭子，面无表情。 “不必劳烦旁人，”他慢慢解下外袍，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背对着龙案的方向，平静地说道，“儿臣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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