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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寻安,目光冷冷地落在太子身上,“皇兄谋逆,按律当诛。但……” 谢昊天转过身:“继续说。” 谢清淮默了默,平静地说道,“但父皇年事已高,儿臣不愿父皇承受丧子之痛。皇兄毕竟是父皇的长子,这生死……便不由例律,只由父皇定夺吧。” 谢昊天闻言,浑身一震。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冷冰冰、对自己也并不亲近的七儿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一直以为老七像他,冷血、多疑、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老七的确冷血,但他把所有的冷血都给了敌人,却把所有的心软和体贴,都留给了自己在乎的人,包括他这个并不称职的父皇。 “老七……” 被猜中心中所想,谢昊天张了张嘴,眼眶微湿,“你……” “呵呵……”太子突然低笑两声,挣扎着推开押着他的影卫。 影卫看向谢清淮,谢清淮微微颔首。 太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捡起地上那把沾了他自己鲜血的长剑。 周围的禁军瞬间紧张起来。 但太子并没有再攻击任何人,只是拿着剑,茫然地看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上。 “父皇……”太子转过身,看着谢昊天,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儿臣这辈子……一直在努力做个好太子,做个让你满意的好儿子……可是好累啊……真的好累……” 谢昊天心中大恸,上前一步:“承德……” “别过来!”太子大喝一声,将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说的对,我不配。” 太子惨笑一声,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面颊,“既然我不配坐那把椅子,那我就不坐了。这江山……给老七吧。反正……我也争不过他……” “父皇,你看好了……”太子最后看了一眼谢昊天,眼神空洞而决绝,“你要的好儿子……现在,你可以满意了。” 话音未落,剑锋一横。 “噗呲——”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洒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染红了蟠龙柱。 太子的身体软软倒下,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 “承德——!!!” 谢昊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踉跄着跪倒在地。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盏巨大的长明灯,依旧在静静地燃烧,照亮了这一地的鲜血与荒凉。 寻安把脸埋在谢清淮怀里,不想看这一幕。虽然太子刚才差点杀了他,但重生一世,他只想好好跟在谢清淮身边,对别人并没有多少报复的快感,反而觉得有些堵得慌。 “王爷……”寻安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谢清淮应了一声,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
第152章 连本带利慢慢算 皇帝瘫坐在龙椅旁的台阶上,手里死死攥着太子临死前掉落的那把剑,原本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此刻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佝偻得像个寻常的孤寡老人。 “陛下……”老太监王德全颤巍巍地想上前搀扶。 “滚。”皇帝嗓音嘶哑,没抬头,只盯着地上那摊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血迹,“都滚出去。” 大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秦若薇刚想开口请示后续布防,却见谢清淮已经准备走了。 这位刚刚平定了一场宫变、本该是此刻最受瞩目的七王爷,却仿佛这满殿的君臣父子大戏都与他无关。 他径直弯腰,将寻安打横抱了起来。 “王爷……” 寻安皱眉看了眼皇帝,配上嘴角的血迹和一脸的惨白,看着活像只被人虐待了三天三夜的小猫崽子。 谢清淮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走吧,先回去。” 寻安立刻噤声,有些心疼的往他怀里缩了缩。 谢清淮抱着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经过秦若薇身边时,脚步微顿,只留下一句:“宫里的事有劳秦将军了。本王府上有事,先走了。” 秦若薇嘴角一抽:“……” …… 原本在王府门口守着的禁军早被秦家军押回了宫里,谢清淮几乎是一脚踹开了王府的大门。 王府里的下人们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自家主子脸色这么难看过。 “大夫呢!哪去了!”谢清淮把人往床榻上一放,转身就在房门口喊人。 老府医提着药箱滚了进来,一看床上这位小祖宗的模样,胡子都吓得抖三抖。 寻安现在的确没法看。 衣裳近乎破破烂烂了,露出来的身躯简直像是个被顽童摔坏了重新拼起来的瓷娃娃。 左肩那个血窟窿还在渗血,胸前是被鞭子抽烂的皮肉,手腕脚腕全是铁链磨出来的深痕,再加上之前中的毒,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惨淡色。 “嘶——你轻点!” 老府医用剪刀去剪开碎掉的布料,不小心碰到伤口边的肉,寻安就嗷了一嗓子。 老府医手一抖,差点剪歪了,求救似的看向谢清淮。 “忍忍,寻安。”谢清淮摸了摸他的额头,哄着说:“是会疼的,上了药就好了,你别乱动。” 寻安疼得眼泪汪汪:“我要回光返照了……王爷,这老头手太重了,他是太子派来的奸细,要不你把他拖出去砍了吧……” 老府医:“……” 谢清淮听到回光返照四个字,立马冷了脸,面无表情地威胁:“再胡说八道,我就让厉风进来给你上药。” 寻安瞬间闭嘴。 处理伤口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寻安虽然嘴上爱哼唧,但真疼到了极点的时候,反倒是一声不吭了。 他咬着枕头角,冷汗把刚换的干净褥子又浸湿了一片。 等到包扎完毕,已经几个时辰过去,寻安被折腾得只剩半口气了,像条晒干的咸鱼一样摊在床上。 老府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战战兢兢地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汤:“王爷,这……这药得趁热喝,还得……得把余毒清一清。” 谢清淮接过药碗,挥手让闲杂人等退下。 卧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药汁那股令人发指的苦涩味道。 寻安鼻子动了动,把头往被子里一缩,闷声道:“我不喝。这味儿闻着比太子还臭。” 谢清淮被他这个恶心的比喻弄得额角青筋直跳,伸手去掀被子: “出来。太子你闻过?你怎么知道什么味?” “我凭空想象的!”寻安死死拽着被角,“我不喝!苦死了!我要吃蜜饯!” “寻安。”谢清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危险的压迫感,“本王的耐心有限。你是自己喝,还是我灌你?” 寻安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王爷……我手疼,端不动碗。嘴也疼,张不开。” “张不开刚才还能把谢承德的手腕咬下一块肉?”谢清淮冷笑一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起来。” 寻安撇撇嘴,见装可怜无效,只好磨磨蹭蹭地想要爬起来。 结果刚一动,牵扯到胸口的伤,顿时疼得“哎”一声,又瘫了回去。 这一次不是演的,是真疼。 谢清淮瞳孔一缩,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 寻安瞪大了眼睛:“哎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人一把捏住。谢清淮欺身而上,微凉的压了下来。 “唔——!” 苦涩的药汁混着男人的气息,强行渡进了口中。 寻安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却被谢清淮单手轻易镇压在头顶。 直到最后一口药汁被逼着咽下去,谢清淮才稍微退开了一点距离,但依然离得极近,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一起。 寻安满脸通红,张着嘴大口喘气,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药渍。 “你……你……”寻安指着谢清淮,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清淮伸出拇指,把他嘴角的药渍擦去,眼神晦暗不明:“还要蜜饯吗?” 寻安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让他有点发懵。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里似乎还留着谢清淮的味道,苦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不……不要了……”寻安缩了缩脖子,怂得很快,“苦点……苦点败火。” 谢清淮看着他这副乖觉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冷声道:“以后再敢拿不喝药来要挟我,就不止是用嘴喂这么简单了。” 寻安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八种不和谐的画面,吓得赶紧拉过被子盖住脸: “知道了知道了!王爷您快去忙吧,小的要睡觉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影卫厉风略显急促的声音:“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被子里的寻安明显僵了一下。 谢清淮眼神一冷,并没有多少意外。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皇帝要是还能坐得住,那才叫见了鬼。 “知道了。”谢清淮应了一声,转身看着寻安,“我有事进宫一趟。你老实待着,要是让我回来发现你敢下床乱跑……” “我不跑!我腿都断了我往哪跑!”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你去吧……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轻轻挠在谢清淮心尖上。 谢清淮沉默了片刻,隔着被子在那团隆起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了几分:“睡吧,我很快回来。” …… 皇宫,乾清宫。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皇帝颓然地坐在御阶之下,手里攥着一枚染血的玉佩——那是太子百日宴时,他亲手挂在儿子脖子上的。 听到脚步声,老皇帝缓缓抬起头。 一夜之间,他两鬓斑白,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里布满了红血丝。 谢清淮走到殿中,既不行礼,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身换过的墨色蟒袍衬得他身姿如松,与这满殿的颓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父子二人就这么对视着,良久,皇帝沙哑着嗓子开口:“老七……你恨朕吗?” 谢清淮语气平淡:“父皇是君,儿臣是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儿臣不敢。” 疏离冷漠,比直接的咒骂更让皇帝觉得心如刀绞。 他看着眼前这个最像自己、却又最不像自己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朕知道……朕不是个好父亲。”皇帝惨笑一声,丢开手中的玉佩,“承德是被朕逼死的……朕一直防着你们,怕你们夺权,怕你们盼着朕死……结果朕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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