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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带人服侍他梳洗,刚挽好头发换好水绿长衫,就见阿凌急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主子,打听到了。” 白茸见他满额的汗,忙让他坐下喝水喘口气,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凌是一路跑回来的,胸口压着一股腥甜,先是呼了几口气,然后才道:“前几天肃州发水,淹了五座村子。彭州地动,民房多有倒塌。还有丹州,闹了蝗灾。” 白茸插口:“今年的灾也太多了些,怪不得皇上烦恼。” 阿凌满脸担忧:“这些不是最主要的。可恨的是丹阳应氏以此事写了一篇名为《妖云引》的文章,声称天象异动,云华有妖。”说罢,双眼大睁,几乎是僭越似的直愣愣瞪着前方。 白茸从那双乌黑的眸子里读出了最为恐怖的意象,喃喃道:“我就是那个妖,对吧?” 阿凌道:“没说您是妖,说您是妖道,是靖华邪君。” 白茸支着脑袋回味:“靖华邪君……名字倒比之前那个更威风了。我要真是邪魔歪道就好了,早掀起一股邪风把他们都刮走,哪儿容得他们这帮人恶语中伤。”片刻后又问,“那皇上的意思呢,有表态吗?” “只说是无稽之谈,折子留中不发。” “什么折子?” 阿凌神色更加古怪,支吾道:“就是……是……要求处置您的折子……方首辅昨天跟皇上吵过一次,说皇上包庇您……” 白茸冷笑:“他肯定是要皇上处死我,还真是执着啊。”说罢,朝寝室方向张望,那里面熟睡的人合该好好休息一下,天天跟那些老家伙们周旋,一定累坏了,怪不得昨晚上的情事略显急躁,精神疲乏之际任谁也硬不了多久。 几乎瞬间,他同情起瑶帝,也更心疼瑶帝了。 窗外,已是旭日东升。 他恍然意识到,每天能看到太阳是多么幸运,这是瑶帝把风雨挡在了红墙之外,给予他短暂的安宁。 他起身来到寝室门口。 阳光、微风、花香……织就一层锦纱铺在瑶帝身上,点点金光流淌在那铺散开的发梢。而那人,正侧卧着朝他眨眼。 他笑了,心上暖融融的,走过去坐到床边,握住瑶帝的手将人拉起来,凑到嘴边索吻。 “为什么不告诉我外面发生的事?”两片嘴唇分离之际,他轻声道,“为什么还要独自面对?” 瑶帝捧着他的脸,柔声道:“日出为昼,朕不想要那日光蒙上一层阴霾。它就该是透亮的,明媚的,最美的。” 白茸动容地倒在瑶帝怀里,十指相扣,互相依偎,心底却留下一道痕。 日光早就失去华泽,蒙了尘。 ---- 感谢 Summer的喵小姐 的打赏🥰
第333章 26 乘风宴(上) 瑶帝起床后才发现错过早朝,得知是白茸擅自做主把朝会推掉,并没有生气,反而将人搂在怀里,感慨:“整个云华,只有你心疼朕,那些朝堂上的人从来没关心过朕的身体舒不舒服,会不会生病。他们甚至巴不得朕快点死,好再扶持一个傀儡。” 白茸安慰他:“倒也不尽然,朝堂上虽然方、冯党羽众多,但还是有不少人忠于您。您看单大人,不就一直忠心耿耿,为您分忧。还有周大人和佟大人,现在也是支持您的。更有带兵如神的镇国公,他带领下的云华铁骑对您也是忠诚的,所以您手上的筹码不比四姓少。” 瑶帝没有说话,略微点点头。 白茸又道:“说起镇国公,我倒想起来,他去灵海郡也快两年了,还不回来吗?” 瑶帝望着他,叹气:“原本去年年底就该回来,可是他身体突然不舒服,便推迟了行程。后来身体时好时坏,无法启程,只能在当地先休养着。半个月前他来信说身体康复可以启程,朕听了很高兴,一直等着。可前两天却又接到奏报,说他在出发后第三天的晚上病情忽然加重,胸口绞痛,面色紫绀,几近晕厥。虽然后来施了针灸缓过来,却是卧床不起,只能在当地驻扎,也不知何时能好起来。” 白茸未料是这种情况,心情跟随瑶帝忧愁的语气落到谷底。 他早知道镇国公年事已高,势必会有倒下的一天,却没想到竟然倒得这么快。 这算得上一个噩耗了,甚至比他被应氏恶语中伤还要令人恐惧。 他不清楚镇国公的关系网,也不知道一旦镇国公死了,云华最精锐军队的指挥权会落到谁手里,若那人忠于瑶帝也就罢了,若被四大家族的人把控,那简直就是灾难的先兆。 他试探性说道:“这件事怎么没听皇贵妃说过呢?” 瑶帝看了他一眼,想了片刻才道:“这是密奏上来的,现在其他人还等着镇国公班师回朝呢。不过,人们若总见不到他回来也会起疑的。更何况,冯氏的人经常在那一带活动,消息极为灵通,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知道实情。” 白茸迟疑:“要不要试一试昕嫔的脂莺丸,那东西神奇得很,兴许能把病治好。” 瑶帝心上一动:“你先去问问他还有没有吧,他那东西这个也给那个也送,恐怕没多少了。” “就算没有,也可以让他派人到幽逻采买些回来。” 瑶帝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表情显得有些为难:“你又不是不知道镇国公和幽逻岛的关系。当年他擅自杀降的事让幽逻之人很愤慨,连朕都觉得过分,不得不在商讨赔款时退让了一些。如今他病了,咱们向昕嫔讨药,昕嫔若有药,碍于身份肯定会献出来,可他要没有,朕也不好命令他从幽逻特意买。再说就算买了,万一里面掺点什么,岂不更麻烦。” 白茸不在乎昕嫔心中有何感想,只知道要是镇国公突然死了,四大家族的人钻空子掌握军权,再来个逼宫,他的命恐怕就到头了。尽管瑶帝曾承诺会为他抗争到底,但他仍对此抱有怀疑。 他知道瑶帝爱他,对比其他人,爱得更多些。可同时也清楚自己在瑶帝眼底的另一层样貌——一杆长枪。 在双方还能坐下来谈的时候,瑶帝自然是长枪在握,爱不释手。可一旦动真格的,怕是用不了几个回合就要缴械投降,到时候手里的枪早不知被扔到何处。 他太知道瑶帝的懦弱了。 所以,要想不被抛弃,镇国公必须得活着,哪怕有口气也行。只要还喘气,他手下的人就服他、信他,云华最精锐的铁骑就依然忠于瑶帝。瑶帝的皇位就能坐得稍稍安稳些。 “陛下无需担忧,昕嫔那边我会去说。他一向识大体顾大局,知道时局危险,不会有任何想法。” 瑶帝道:“也好,你去问问脂莺丸的事,他若有,就直接拿回来。若没有就安抚他一下,让他尽快从幽逻弄点来。有他操办总好过咱们派人去幽逻找门路购买方便得多。” 白茸应下,突然想起什么,试探道:“既然是找昕嫔帮助,那所谓的安抚……” “他想要什么,你只管送他,不用跟朕说,朕都答应。” “他若是想要金银赏赐,我倒是可以做主,可惜他想要的不是这些,我也得先征得陛下同意才行。”白茸眨眨眼,目光中闪烁希冀。 瑶帝牵着他的手走到殿外,并排坐到廊下,头挨头地小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茸依在他怀里,阳光直射在脸上,不禁闭上眼,说道:“关于晴贵侍的事……” 瑶帝闻到一股淡淡的鹅梨香,那是白茸衣服上的味道。灵魂再次飞回那条山涧,将充满矛盾的美人压在身下。 他几乎能听到那潺潺的水声和彼此的喘息。 “陛下……”白茸续道,“所谓落叶归根,草木尚且如此,何况人呢。就让晴贵侍回去吧,不仅能让他魂归故里,了却残愿,更能彰显您的大度宽容。” “可他已经葬入妃陵……” “那就再迁出来呗。”白茸嘟囔,“又不是难事。” 瑶帝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没吱声。 白茸等了等,始终不见回应,小脾气一下子上来,抬起身子说道:“他一个死人的事难道比活人的事更重要?他埋哪儿不是埋啊。再者说,昕嫔跟晴贵侍既是亲属又是友人,昕嫔数次为我解围,难道不该嘉奖吗?您应下此事还能掉块肉不成?” 瑶帝见美人不高兴了,连忙哄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怎么下诏呢,以什么名义呢?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把棺椁移出。” 白茸说道:“这个好办啊,我听说幽逻那边十月会有秋思节,就说遵循幽逻传统,在秋思节前夕把棺椁送回故里。” 瑶帝笑着捏了捏白茸光滑的脸蛋儿,说道:“敢情你和昕嫔早串通好了,等着机会呢。” 白茸低下头,好像害羞一样。 不多时,早膳依次摆好。 他们边吃边说些闲话。 白茸道:“您听说了吗,昱贵嫔要举办乘风宴。”面前瓷盘中,圆圆的蜜枣糕咬出一个月牙形,散发出淡淡的枣香。 瑶帝正吃一块糟鸭掌,闻言动作一停,抬了抬眼皮道:“他又要干什么呀,一天天真不消停。” 白茸好奇:“他没送您请柬吗?” 瑶帝埋头继续吃鸭掌,吃完后用帕子擦了擦嘴,重新洗了手,抹了香膏,端起汤碗,望着里面浮动的几片竹荪,淡淡道:“他昨天下午倒是送来个东西,朕还没来得及看呢。” “应该就是请柬,也给昕嫔送了。” “给你了吗?” “还没给我呢,但是他已经当面邀请我和皇贵妃,我们都已经答应去了。” “答应他干嘛,世家们举办的宴会没意思。”瑶帝嘿嘿笑了两声,“不如朕举办个宴会,只邀请你参加,咱们俩玩,岂不快活。” 白茸拿起剩下的蜜枣糕,咬了一大口,将那月牙扩大数倍,笑道:“陛下就别哄我了,也别正话反说,想去就去呗。昱贵嫔是冯家人,富着呢,肯定有好东西招待。咱们白吃白喝白玩,捡个大便宜。” “怎么是哄你,朕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瑶帝深深望着对面的人,嘴角挂着不明所以的笑。 白茸低下头喝了口竹荪汤,叹气:“陛下若不想让我参加,我便不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完,拿起餐巾沾了嘴角汤渍,然后起身离开,独留盘中未吃完的点心孤零零躺着。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槐树,想象着很久以前爬到树上摘槐花的样子。 “陛下吃过槐花吗?” 瑶帝依旧坐在桌旁,看了眼窗外的槐树,下意识回道:“没有。” “我吃过。”白茸没有回头。 瑶帝不知他说起此事是何意,问道:“好吃吗?” 白茸回道:“要好吃的话,岂不人人都吃,槐树早被揪秃了。”接着哼笑一声,续道,“初尝时有股香气,嚼多了便发涩,生味儿很重。一般都是蒸了再吃,可我却只吃生的,把花摘回家洗一下就放嘴里。您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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