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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哥儿连忙摇头,虚弱地说道:“你千万别这么说……” 他们之间本就不算熟络,盛易能出手相救,他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会怪他? 他是真心实意地感谢盛易的,若不是他,自己和小宝恐怕早已没了性命。 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与此同时。 林川正带着几名差役,来了贺兰杰的药园。 贺兰杰看着他们,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难以置信:“让我去研制药方?你们怕不是找错人了吧?我贺兰杰这辈子只懂制毒,可没学过给人治病!” 他更多的却是本能的抗拒。 他行吗? 林川神色凝重,语气诚恳:“毒与药本就同源,既能害人,亦能救人。如今咱们石缝县疫病横行,百姓死伤无数,情况已不容乐观,我们急需你这样精通药理的人相助。” “就当是做了一件好事,造福百姓。” 贺兰杰忙推辞的说:“我的志向没有那么远大。” 林川看着他,说:“贺兰兄弟,你怎么能如此自贬呢?老天爷给了你制毒的能力,就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你要是不行,谁行?” 林川的一通好说歹说,把贺兰杰吹得特别厉害。 贺兰杰咽了咽口水,还是有些不自信。 他身后的差役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期盼。 贺兰杰看着他们的目光,咬牙答应了。 他转身进屋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林川等他的功夫,没少偷他的药。 当然,贺兰杰都不知道。 临走前,他拉住初哥儿的手,反复叮嘱:“我走后,你就待在药园里,把门锁紧,无论谁来敲门,都不许开,知道吗?” 贺兰杰之前犹豫,还是放心不下初哥儿。 初哥儿重重点头,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初哥儿虽然也舍不得贺兰杰,可是真要是能把药方研制出来,这确实是一件积攒福德、功在千秋的事儿。 贺兰杰跟着林川等人走了。 然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平哥儿来了。 他面色蜡黄,嘴唇干裂,也染上了疫病,过来时更是咳嗽不止。 贺兰家上下几乎无人幸免,他是走投无路,才来求贺兰杰出手相助的,即便不能治病,能多个人回去照料病患也是好的。 “二哥呢?让二哥出来见我!”平哥儿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喊道。 初哥儿隔着门,面无表情地回应:“他去双河村研制药方了,不在家。” 说罢,便要锁门。 平哥儿染了病,跟他接触也会染病。 “不准关!”平哥儿猛地推开门,一把抓住初哥儿的胳膊,眼中满是怨怼,“二哥不在,你跟我回去!都是贺兰家的人,凭什么你能躲在这里清闲,我们却要等死?” 平哥儿说着,看着贺兰杰新建的药园,有些眼馋。 更是不明白,为什么初哥儿一个被汉子休了的夫郎能有这么好命? 汉子不仅在镇上开了药铺,还在镇外建了宅子。 凭什么? 平哥儿见丢了这么多的好处,后悔当初撺掇着贺兰家的人跟贺兰杰断亲了。 而初哥儿,为什么他们都病了,他还好好的? 所以,平哥儿死死拽着初哥儿的胳膊,还故意冲着他咳嗽。 初哥儿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道:“贺兰杰早就跟贺兰家断了亲,我们与你们也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关系也得回去!”平哥儿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拉初哥儿,“你是贺兰家的人,就该回去伺候爹娘!” 初哥儿自然不肯。 贺兰家的人自他们离开后,从未有过一句关心,平哥儿和贺兰辞更是屡次在街上当众嘲笑羞辱他们。 如今落难了却来强求,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贺兰家的人都病了,他回去后八成也要染病。 初哥儿也理解平哥儿的性子,最爱躲懒。 怕是他回去了,又要任劳任怨的干活。 他再次甩开平哥儿的手,后退一步,直接“砰”地一声关了大门,落了锁。 平哥儿在门外骂骂咧咧了许久,才不甘心地离去。 然而,当天夜里,初哥儿便发起了高烧。 许是被平哥儿拉扯时沾染了疫病,又或许因为别的。 他的病来得又急又猛,一病不起了。 若不是鬼叔还惦记着药园的枕席药材,特意绕到药园来看望,初哥儿恐怕真要在这偌大的药园里自生自灭了。 鬼叔发现他时,他浑身滚烫,气息微弱。 鬼叔忙去叫人。 彼时萧霁也正被疫病折磨着,无法过来。 六子和二泉也病了。 齐晓只好去告诉了蒋不凡。 蒋不凡立刻找到药园,让人给初哥儿喂了药。 另一边,萧霁的病情也愈发严重。 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喝了鬼叔配的药也不见好转,好几次发热时浑身抽搐,险些没了气息,吓得齐晓日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有一回深夜,萧霁难得清醒了几分。 他紧紧握着齐晓的手,掌心滚烫,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执拗:“晓哥儿,我要是……要是真的这么倒霉走了,你以后……不能再找汉子嫁了。” 齐晓强忍着泪水,说:“你都死了,凭什么管我嫁不嫁人?” “我怕……我怕他对你没有我好。” 萧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留在萧家,收养一个娃娃,以后不愁吃穿,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齐晓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哭着说道:“我不!你真要是撑不住,我就再找一个汉子!他就是天天打我,我也认了!” 萧霁一听,眼睛瞬间瞪红了,原本虚弱的身子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他的语气更是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敢!” 他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以后要被别的汉子打,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齐晓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含泪笑了:“所以,为了我,你也不能出事。咱俩都还没有抱娃娃呢,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别的汉子生娃娃,让他姓萧,气死你!” 萧霁气得咬牙,却也因为这股不服输的劲儿,硬生生又撑了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里,人心惶惶的,几乎每一天都有死人。 直到大半个月后,双河村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对症的药方研制成功了! 贺兰杰也从双河村回来了。 衙门立刻组织人手,在各个村子设立熬药点,所需药材皆由官府统一提供。 各村的汉子们纷纷主动请缨,帮忙劈柴、烧火、熬药,再将熬好的汤药送到各家各户。 大部分染病的人喝了药后,病情渐渐好转,可这场疫病终究还是带走了不少人的性命。 萧家也未能幸免,三个下人没能扛过去。 而孟婆婆,最终也还是没能等到疫病退去的那一天。 彼时萧霁的病情刚有好转,还在静养,齐晓怕他伤心,便瞒着他操持了孟婆婆的后事。 疫病期间,一切从简,只是找了块僻静的地方,将孟婆婆安葬了。 萧家上下都心照不宣,从未在萧霁面前提起此事。 喝了官府配发的汤药后,萧霁的病一天天好了起来,只是身体依旧虚弱,光是休养便用了大半个月。 直到他恢复的差不多了,齐晓才终于鼓起勇气,将孟婆婆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 萧霁听后,久久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空洞了许多。 他沉默地换上一身素衣,独自去了孟婆婆的坟前,一坐便是一下午。 微风吹过,带来阵阵纸钱的灰烬,萧霁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就像是在与这位陪伴自己长大、待自己如亲孙的老人告别。 直到天快黑时,萧霁才缓缓站起身回家。 夜里,他躺在齐晓的怀里,积攒了许久的悲伤终于忍不住爆发,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齐晓的衣襟。 于萧霁而言,孟婆婆早已不是下人,而是如同亲人一般的存在,就像苏婆婆对齐晓那般重要。 齐晓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咱们尽力了。” 萧霁闷闷地点头。 齐晓第一次见到这个汉子哭,心里面也不是滋味极了。 齐晓主动的亲吻着汉子的脸颊…… 好在,萧霁消沉了几日之后,渐渐振作了起来。 石缝县里的疫病也已得到控制。 不过,药方中一味药材极为罕见,石洲一带的存货早已耗尽,而其他地区疫病依旧肆虐,急需这味药材救命。 衙门很快发布告示,高价收购这味药材。 这味药材石缝县有,不过只有双河村附近的深山里能够找到。 这天,贺兰杰找到了萧霁和蒋不凡,开门见山的说:“双河村的山我熟,咱们又一起找过那么多回的药了,我打算进山找药,你们要不要一起?” 他的药园最缺的就是银子,贺兰杰想着能挣一点是一点。 萧霁看向了齐晓。 萧霁大病初愈,齐晓本不愿让他再去冒险,可看着他这些日子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想着,或许进山一趟,能让他暂时忘却悲伤走出来。 思索再三,齐晓跟萧霁说:“你去吧。” 萧霁点了点头。 不过临走前,贺兰杰回了一趟贺兰家。 推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只见院子里一片萧条,墙角堆着未清理的枯叶,院子里面很是凌乱,跟之前贺兰杰印象里面的家大相径庭。 平哥儿和贺兰辞刚好就在院子里面。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水泡破溃后留下的疤痕,坑坑洼洼的,看着有些狰狞可怖。 疫病期间,他和贺兰辞都没忍住瘙痒,抓挠之下,两人的脸都毁得不成样子。 贺兰杰看着他们的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可一想到初哥儿险些丧命,那点犹豫瞬间消散。 他快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打得平哥儿一个趔趄,脸上火辣辣地疼。 “二哥,你打我干什么?!”平哥儿捂着脸,又惊又怒地喊道。 “我打你干什么?”贺兰杰怒目圆睁,语气冰冷刺骨,“我不在家时,你是怎么欺负初哥儿的?” “我们早就跟贺兰家断了亲,你凭什么找上门逼他回去?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纠缠,他染上了疫病,差点就没了性命!” 一想到初哥儿独自在药园里昏迷不醒,要不是蒋不凡及时过去,贺兰杰就一阵后怕。 平哥儿却毫无愧疚之意,梗着脖子反驳:“那是他自己倒霉!镇上村里那么多人染病,关我什么事?” “你还敢狡辩!”贺兰杰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抬手又是一巴掌,力道比刚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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