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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 “听朕说完。”皇帝打断他。 九王爷闭上嘴。 皇帝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 “这些年,朕一直想,如果当年是你在那个位置上,会是什么样子。你比朕聪明,比朕能忍,比朕更懂人心。你唯一缺的,就是那股狠。” 他看着九王爷,目光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可你教出来的孩子,”皇帝说,“比朕的太子,强一百倍。”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所以朕答应你。” 皇帝一字一字说:“朕一定让他如愿。” 九王爷愣住了。 他看着皇帝,看着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依然有光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人发现。” 九王爷叩首,额头抵在地砖上,抵了很久。然后他起身,后退几步,转身走进密道。 他不知道,这是他见皇帝的最后一面。 ------ 三日后,丑时,丧钟响了。 那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敲在京城每一个人的心上。 萧珏在城外的庄子里,听见了那钟声。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皇宫的方向。天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那钟声一下一下传来,像是有人在敲他的心脏。 影七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萧珏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阿七。” “嗯。” “他走了。” 影七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萧珏的手。 萧珏攥紧那只手,他没有哭,可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皇宫里,文武百官连夜入宫。 他们跪在宣政殿外,哭成一片。 太子跪在最前面,哭得最大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肝都哭出来。旁边的人看着他,都忍不住感慨——太子对先帝,当真是孝心可嘉。 可只有太子自己知道,那哭声底下,藏着什么。 是兴奋,是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终于。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盘算——明日朝会,周延会第一个站出来请自己登基,然后是那些安排好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附议。诏书在手,谁敢反对? 他哭得更大声了,可那哭声里,有一点点颤抖。 不是悲伤,是笑,他快要笑出来了。 ------ 次日,朝会,宣政殿里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穿着丧服,一片缟素。白色的衣袍,白色的帽子,白色的腰带,把整个大殿都染成了惨白。 可那缟素底下,藏着的是各怀心思。 太子站在最前面,面色哀戚,眼眶红肿,像是哭了一夜没睡。他垂着眼,谁都不看,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镇国大将军周延第一个站了出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的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先帝驾崩,太子乃国之储君,理应立即登基,以安天下人心。” 太子一党的人纷纷出列。 “臣等附议!” “请太子登基!”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早就排练好的一样。 太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他的眼角,忍不住往御座上瞟了一眼。 那上面空着。 很快,就会是他的了。 周延又道:“先帝临终前,曾亲笔写下传位诏书,交由太子。殿下,请出示诏书,以正视听。” 太子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明黄的小卷,双手捧着,交给内侍。 那内侍姓李,是先帝身边最得用的人,伺候了先帝三十年。他接过诏书,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开始念:“朕承天命,统御万方……” 殿中鸦雀无声。 “皇太子仁孝恭俭,深肖朕躬……” 太子一党的人开始交换眼神,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李内侍念完最后一个字,殿中静了几息。 然后太子一党的人齐齐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都在往下落。 可也有人没有跪。 那些中立的大臣,那些和九王爷走得近的人,他们站在原地,面色复杂。 一个御史站了出来。 “臣斗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敢问李内侍,这诏书,当真是先帝亲笔所写?” 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内侍看向那个御史,目光平静如水。 “自然是先帝亲笔。” “那为何先帝病重期间,从未提过此诏?为何先帝驾崩前,我等从未见过此诏?” 太子一党的人立刻反驳。 “先帝病重,岂能事事告知于你?” “你这是在质疑先帝的旨意?” “诏书在此,玉玺在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两派人吵了起来,殿中乱成一团。 太子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可他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看向九王爷。 九王爷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太子盯着他,盯了很久。 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愤怒?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可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太子忽然有些不安。 可他很快把那点不安压下去了。 诏书在手,玉玺在此,禁军在自己手里——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他收回目光,继续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争吵。 吵吧。 吵完这一场,就该尘埃落定了。 九王爷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的目光,从太子的脸上,移到李内侍的手上。 李内侍捧着那份诏书,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九王爷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夜—— 昨夜,皇帝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九弟,记住,那份诏书,是真的。” 九王爷当时愣住了。 皇帝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九王爷继续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听着那些争吵,看着那些人上蹿下跳。 他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人看见。 快了,就快了。
第69章 归来 李内侍在喧闹的大殿中,忽然抬手,就那么轻轻一抬,像是拂去衣角的一粒尘埃。 可整个宣政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手里捧着的那份明黄的诏书。 那诏书,方才被念过,被争过,被质疑过。此刻它静静地躺在李内侍掌心,像是承载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李内侍低头,看着那份诏书,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双手一撕。 “嘶啦——”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人心上。 诏书从中间被撕成两半。 太子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敢——”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撕开的诏书里,还有一层。 明黄的绢帛之下,藏着的,是另一道暗格。 李内侍的手指探进去,从那层里面,抽出了另一份诏书。 那份诏书更旧一些,颜色更深一些,可上面的玉玺印记,鲜红如血。 太子的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怎么可能……” 李内侍没有看他,他展开那份真正的诏书,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寻常的文书。 “先帝遗诏——” 殿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皇九子萧珏,乃朕第九子,林答应所出。仁孝聪慧,深肖朕躬。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然后,是山崩一样的哗然。 皇九子? 萧珏? 那个九王府的世子? 他是先帝的儿子? 那些太子一党的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的震惊,有的惶恐,有的难以置信,有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 那些中立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原来如此。 原来九王爷这些年藏着掖着的,不是什么私生子,是先帝的亲骨肉,是先帝留给这江山的最后一道保障。 可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太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刺耳、张狂,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九子?”他指着那份诏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萧珏?那个野种?”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人,扫过那些站着的人,最后落在李内侍身上。 “就算他是皇九子又如何?就算父皇把皇位传给他又如何?”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憋屈都吼出来。 “他已经死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 是啊。 萧珏已经死了。 九王府的丧礼都办完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那这诏书…… 太子一党的人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纷纷回过神来。 “对!人已经死了!” “死人怎么登基?” “这诏书给了个死人,有什么用?”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太子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看着李内侍,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看着那份诏书,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快意。 死了。 那个野种死了。 就算父皇把皇位传给他又怎样? 死人,是当不了皇帝的。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很亮,很稳,穿透了所有的喧哗,穿透了所有的质疑,穿透了整座宣政殿。 “本皇子在此,何来已死之说!”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殿门大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个人逆着光,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穿着素白的丧服,是给先帝穿的孝。那丧服洁白如雪,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沉稳有力。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萧珏,他还活着。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玄色的侍卫服,和这满殿的缟素格格不入,像一道浓重的阴影。可他跟得很紧,寸步不离,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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