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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是影七。 太子看着那个走进来的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先是嘴角,然后是眼睛,然后是整张脸——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怎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萧珏在御阶之下站定,他抬起头,看向太子。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要输的人。 “皇兄,”他说,“好久不见。” 太子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他喊人,他想让人拿下这个“乱臣贼子”。可他忽然发现,没有人动。 那些他布置在殿外的禁军,那些他安排好的暗卫,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九王爷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全换了。 萧珏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那份被撕开的诏书上。 李内侍双手捧着真正的诏书,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在萧珏面前站定,然后跪了下去,苍老的膝盖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请殿下接旨。” 萧珏低头,看着那份诏书。 明黄的绢帛,鲜红的玉玺,熟悉的笔迹——那是皇帝的字,他认得。 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皇帝靠在榻上,看着他,说“朕是你的父皇”。 想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落在他肩上时,那种沉甸甸的重量。 想起他走出寝殿时,回头看的那一眼——那只手垂在榻边,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原来那个时候,皇帝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萧珏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可他很快稳住了。他伸出手,接过那份诏书。 那触感,温热,柔软,却像是托着整个天下。 他转过身,面向满殿的文武百官。 那些人看着他,目光里有惊骇,有疑惑,有敬畏,还有—— 希望。 那些在太子高压下不敢出声的人,那些一直在等待的人,那些以为先帝的血脉已经断绝的人——此刻他们看着萧珏,看着他手里那份诏书,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萧珏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先帝遗诏在此。”他顿了顿,“本皇子,接旨。” 殿中静了几息。 然后,九王爷动了。他缓缓跪下,膝盖落地,额头触地。 “臣叩见皇上。” 他的声音很稳,可那稳里,藏着只有萧珏能听出来的东西——那是欣慰,是如释重负,是“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身后,那些早就等着这一天的人,纷纷跪下。 “叩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最后汇成一股洪流,把整个宣政殿都淹没了。 那些太子一党的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人悄悄往门口挪,可门口已经被九王爷的人堵住了。有人看向太子,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主意。 可太子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嘴唇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那些跪下的人,看着那份诏书,看着站在御阶之下的萧珏。 忽然,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这个人。这个他以为的野种,这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萧珏没有看他,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御座。那上面空着,铺着明黄的缎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是他父亲坐过的地方。 那是他祖父坐过的地方。 那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很快,就会是他的了。 可他没有急着走上去,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看的是影七站着的位置。 影七站在那里,和所有侍卫一样,站在殿角,站在阴影里。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珏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只有萧珏能看懂的东西—— 是“我在”。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我都在。 萧珏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位置。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落得结结实实。身后,那些跪着的人还在山呼万岁。身前,那个空着的御座越来越近。 终于,萧珏在御座前站定,他低头,看着那张空着的椅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坐下。 那一刻,阳光正好从殿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金辉里。 殿中的山呼,更响了。 萧珏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跪着的人。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 落在影七身上。 影七也在看他。 隔着满殿的人,隔着那些跪着的身影,隔着那些山呼万岁的声音—— 他们就那样对视着。 萧珏忽然想,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不管这个位置有多重—— 有这个人在这里,就够了。 他的嘴角又弯了弯。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 “众卿平身。” 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传遍了整个宣政殿。 太子还站在那里,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萧珏看向他,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太子萧桓,”他开口,“谋害先帝,逼宫篡位,罪无可赦。” 太子的身体晃了晃。 “拿下。” 两个字,很轻,却像一把刀,斩断了太子最后一丝侥幸。 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太子的胳膊。太子挣扎着,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萧珏,看着那个坐在御座上的人,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萧珏没有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太子被拖了下去。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萧珏坐在那里,看着满殿的文武百官。那些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真心实意的,有虚与委蛇的。 从今天起,他都要面对。 从今天起,他就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御座的扶手。那扶手冰凉的,可握着,却有一种奇怪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父亲——九王爷教他的那些话。“做皇帝,不是享福,是受罪。” “你要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千千万万的人。” “你可以有软肋,但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 他看向角落。 影七还站在那里,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道目光。萧珏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 “今日,”他开口,“先帝遗诏已明,本皇子奉旨登基。” 他顿了顿,“从今往后,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先。” “愿与诸卿,共治天下。” 殿中静了一息,然后,山呼再起。 “皇上圣明!”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都在往下落。 萧珏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他的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尘埃落定了,有一个人,欠他一个答案。 有一个人,答应过他,等一切结束,把所有瞒着的事,都告诉他。 萧珏看向殿外。 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70章 前夜 登基大典定在皇帝葬礼之后。 这是礼部拟定的章程,说是“先帝入土为安,新君方可承天受命”。萧珏准了。 于是,这中间便有了七日的空当。 七日里,萧珏没有闲着。 太子一党被连根拔起。 彻查的圣旨一道一道发出去,抓人的禁军一拨一拨出城。 那些参与逼宫的人,那些在太子得势时上蹿下跳的人,那些以为可以跟着太子鸡犬升天的人——一个一个,都被揪了出来。 太子被废为庶人,永久软禁于皇陵旁的一处小院。那里离先帝的陵寝不远,每日都能听见祭奠的钟声。 太子被押走的那天,一声不吭,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那一眼里有什么,没有人知道。 皇后赐殉葬。 这是萧珏的决定。 消息传出的时候,朝野震动。有人说新君心狠,有人说这是为先帝报仇。 可只有萧珏自己知道,他做这个决定时,想的是那个雨夜。 是那个被扔在乱葬岗边的婴儿。 皇后欠的,该还了。 圣旨传到坤宁宫时,皇后正在佛前念经。她听完圣旨,放下佛珠,理了理衣襟,站起身,对着宣旨的内侍点了点头。 “臣妾领旨。” 她没有求饶,没有哭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那天很蓝,蓝得像是用水洗过一样。 当夜,坤宁宫的灯灭了。 国舅周延,诛三族。 他的罪名最重——逼宫的主谋之一,太子的帮凶,亲手策划了刘家村那场大火,害死了十七条无辜百姓的性命。 周延得知时,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行刑那日,菜市口围满了人。周延跪在那里,头发散乱,满脸灰败,完全没有了当初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气势。 刀落下去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其余太子党,按罪行轻重,或下狱,或贬官,或撤职查办。 一时间,朝野震动。 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人,那些在太子得势时暗中递过投名状的人,那些以为可以两边下注的人——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萧珏没有赶尽杀绝。 该罚的罚,该放的放。他只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一件事—— 从今往后,这个天下,姓萧。 但不是太子那个萧。 是他萧珏的萧。 七日后,尘埃落定。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 这一夜,萧珏没有留在宫中。他回了九王府。 这是他登基前的最后一夜,也是他最后一次以“世子”的身份,踏进这座他住了七年的院子。 用过晚饭后,萧珏和九王爷来到书房,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案上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九王爷坐在案后,萧珏坐在他对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在屋里漫延,像窗外渐浓的夜色。 过了很久,九王爷弯下腰,从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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