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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从来不肯好好穿衣服,两年前在太后寿宴上当众舞剑的时候穿了件暗红绣金线的宽袖锦袍,领口开得比平时还大了半寸。 满殿的命妇有一半在捂着嘴偷笑,另一半则在偷偷打量这个比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好看的男人。 这次是五皇子大婚,主角是五皇子和周婉宁,沈栖舟要是再穿成那样去,只怕新娘子还没进门,男客们的眼睛就先长到花魁身上了。 秦九想到这里睁开眼,决定待会儿又写一封信,信里只一句:穿素点,别抢新娘的风头。 但这句话写完之后会不会被沈栖舟当成耳旁风,他毫无把握。 但……写了,再说…… 五皇子大婚当天,沈栖舟站在铜镜前,封楼端着托盘等在旁边,已经等了一刻钟。 托盘里搁着件月白素缎锦袍,料子是今早刚从锦绣坊取回来的,按沈栖舟前几日的吩咐做的。 素色,不绣金线,领口收窄半寸,腰封用同色暗纹,不坠玉环。 封楼觉得楼主今天大概是转了性,这件袍子穿出去,比京城任何一个世家公子都素净,素净到能直接穿去庵堂上香。 但沈栖舟拉开了衣柜最里层的暗格。 他拎出来一件绯红洒金广袖流云袍,腰间束着三指宽的墨色蹀躞带,坠了五枚玉环、两只金铃。 金铃的个头比他手上金镯的铃铛大了一圈,晃起来声响更沉。 将长发半束半放,他又从妆奁底层翻出朵新摘的白木槿,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对着铜镜别在鬓边,调整了三次位置才停手。 封楼看着托盘里那件素缎袍子,又看了看楼主身上这件能把满街目光都绞碎的红衣,默默把托盘放下了。 “楼主,秦侍读那晚的信上写的是……‘穿素点’。” 沈栖舟对着铜镜抿了抿唇上刚点的胭脂,用指尖把唇角多余的红色抹掉,偏头看了封楼一眼。 “本楼主穿了素色。”他指了指鬓边那朵白木槿,理直气壮,“素色的花,他还能管本楼主别什么花不成?” 封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素袍子,又抬头看了看沈栖舟,识趣地把托盘端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沈栖舟叫住他,补了句:“让老鸨去门口等着,秦侍读的马车到了别让他上来。” “为何?” “本楼主自己下去。”沈栖舟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那朵木槿的花瓣。 “还‘穿素点’?我就得让他看看,我穿成这样是怎么从醉春阁去五皇子府的。” 封楼沉默片刻,转身出去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他觉得楼主今天不是去赴宴的,是去开屏的。 秦九的马车停在醉春阁门口时,朱雀街上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因为醉春阁的大门从里面推开了。 老鸨亲自开的门,她脸上堆着比平时亮三分的笑,往旁边让开半个身位,朝门口伸了伸手,然后沈栖舟从门里迈了出来。 晨光正从他背后打过来,先在绯红洒金广袖流云袍的轮廓上镀了层淡金,再被他鬓边那朵白木槿接住了最亮的那一束光。 他今天把金铃手镯换到了右手腕,左手腕上只缠了根红绳,绳尾坠了枚比小指甲盖还小的银哨子。 那是暗夜楼楼主的信物,但满街百姓没人认得。 他们只看到一个美得极具攻击性的男人,穿着比新娘子还张扬的红衣,鬓边别着朵素净的白花,从青楼大门里走出来。 秦九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了一半。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月白色家常袍子,头发用墨玉冠得齐整。 青竹坐在车辕上,回头想提醒公子该下车了,但他看见公子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秦九在看沈栖舟,从他的发顶到脚踝,从鬓边的白木槿到腰间的金铃,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底。 那目光青竹见过很多次,公子每次收到暗网密报分析对手棋路时就是这个眼神,只是这一次收的不是情报,是一个人。 秦九下了马车,动作还是那个走两步要喘的病秧子模样,但青竹注意到公子下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 沈栖舟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 刚好够让秦九知道他是故意的,也让周围百姓以为花魁在对恩客撒娇。 “秦侍读来得真早,本公子还没吃早饭呢。” 秦九站在石阶下仰头看他。 晨光从沈栖舟背后漏过来,秦九的眼睛被那道光刺得微微眯起,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只是把视线从沈栖舟的宽袖移到腰间的金铃,又移到鬓边那朵白木槿,他温声开口: “车上带了桂花糕。” “又是桂花糕?” “豆沙馅的。” 沈栖舟从台阶上走下来,腰间金铃每响一声,围观人群里就有人倒吸一口气。 他走到秦九面前站定,伸手从秦九袖口里抽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绢帕子,沈栖舟把帕子展开,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塞回秦九袖口。 “怕我抢新娘风头?”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怕你抢所有人的风头,”秦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包括新娘。” 沈栖舟要是肯素,就不是沈栖舟了。让他素,还不如让他别带刀。 “那本公子换个问题。”沈栖舟凑近半寸,气息扫过秦九的下巴,“你怕不怕我被人看?” 秦九没有回答,但他袖口里那方帕子在指尖被攥出了三道褶。 沈栖舟轻笑了声,满意了,退回去,转身朝马车走去。 青竹已经跳下车辕拉开了车门,沈栖舟上车的动作行云流水。 只是进车厢的时候故意慢了半拍,腰间的铃在车门框上磕了一长串碎响,像有人在秦九心尖上拨了把碎银子。 秦九跟上去。车帘落下,把朱雀街上所有探头探脑的目光隔在外面。 马车刚动,沈栖舟还没坐稳,就被一只手扣住了腰。 秦九的力道不大,但精准卡在沈栖舟腰侧那道旧伤的边缘。 这道伤是沈栖舟两年前替暗夜楼清理叛徒时留下的,知道位置的人一共两个,封楼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就是此刻用拇指抵着那道疤的人。 沈栖舟哼了一声,身体却诚实地软了半寸。秦九就趁这半寸的空档把沈栖舟拽进了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托住沈栖舟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没入他发间,指腹在头皮上轻轻按了按。 沈栖舟的呼吸顿时就乱了,那晚在醉春阁顶楼,他已经领教过这招的威力,没想到秦九今天一上来就出杀招。 他抬手抵在秦九胸口,掌心压住对方锁骨下方的位置,用了三分力。 “不行。”
第75章 当着他的面,吃花 秦九的嘴唇离他只有一指的距离,停住了。 “为什么?” 沈栖舟指了指自己鬓边那朵白木槿:“这朵花别了三次,弄乱了难再别。还有。” 他拈起秦九衣领上的一根头发,慢悠悠地递到对方眼前。 “你咬我的时候没轻没重,留了印子遮不住。五皇子府上全是命妇,那些人眼睛毒得很,我颈侧要是多了块红痕,她们能编出十八个版本的话本子。” “本楼主今晚还要陪你赴宴,不想被人当话本主角。” 秦九沉默了两息,然后松开一只扣在沈栖舟腰上的手。 沈栖舟以为他要退开,刚要松口气……却发现对方没有退。 秦九只是换了只手重新扣住他的肩,低下头凑近他鬓边那朵白木槿。 他张嘴叼住了整朵花,嘴唇擦过沈栖舟鬓边的碎发,牙尖咬合时花瓣被碾碎的声音极轻极细。 当着沈栖舟的面,他一点点把木槿花瓣从花托上扯下来含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喉结在苍白修长的脖颈上不紧不慢地滚了半圈。 然后他又低下头,把剩下的花蕊连同露水一起舔进嘴里。 沈栖舟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秦九的占有欲,浴室里把人按在石台上、顶楼里把他吻到腿软、朝堂上把楚景辰削成光杆……都是这个人的占有方式。 但他没见过这种,这个人连他的花都要吞。 而且不是一把扯下来握碎,是当着他的面,慢慢嚼,慢慢咽,礼貌得像在品尝……什么。 秦九把最后一片花瓣咽下去,用帕子把沈栖舟鬓边渗出来的露水轻轻按掉。 “花没了。”秦九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奏折,“不乱了。” 沈栖舟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鬓角,又抬头看了看秦九唇边残留的那一抹白木槿花汁。 他的脸红了,一路从颈侧烧到耳尖,连右手腕上的金铃手镯都被体温烘得微微发烫。 “秦、九。”他咬牙切齿,“你是狗吗?” “上次你问过了。”秦九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花汁,“答案没变。” 沈栖舟不知道该骂什么了,只好把抵在对方锁骨下方的掌心用力一推…… 借反力把自己往后挪了半个身位,靠进软垫里,用手指狠狠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耳尖。 “你完了!今晚回去本楼主就在茶里放砒霜。” “哦,那记得放糖,砒霜苦。” 秦九还是这话,拿起车厢暗格里备着的铜壶,倒了两杯温茶。 一杯推给沈栖舟,一杯端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 沈栖舟看着他从推杯到饮茶的动作,明显是不打算继续了。 他就这样,点完火立刻收手,撤回的速度比暗夜楼最顶级的轻功还快。 他忽然明白秦九为什么能装这么多年病秧子不被发现,这个人连克制都是进攻,连撤退都是占领。 他把那朵花吞了,现在坐在对面端着茶,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栖舟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一口,放了槐花蜜露,甜的,跟刚才秦九嚼碎的木槿花瓣一个味道。 马车经过朱雀街和东华门的交叉口,青竹的车帘被风吹起来一角直接灌进来半条街的喧嚣。 外面禁军的铁甲声、礼部仪仗的鼓乐声、百姓挤在路旁踮脚张望的喧哗声,全都从那个缝隙里涌进来,冲散了车厢里短暂的安静。 五皇子府到了。 朱门铜钉,石狮镇宅,红绸从大门两侧一直缠到围墙上,每一根绸子都系着金线编的如意结。 正门的门槛前撒了五谷和铜钱,迎亲的仪仗已经从周府接了新娘子往回走,再过不到半柱香就要到门口。 门前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和命妇贵女,按品阶排成两列,最前面是太子楚景钰,他今天穿的是绛紫冕服,气色比早朝好了不少,身后跟着那个幕僚。 太子旁边站着四皇子和二皇子各自的管事太监,两位皇子常年在外驻守,人不到礼到,管事们一个捧贺礼一个持礼单,站得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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