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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景白茫茫一片,柱旁清瘦的背影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他的着装和部落其他人都不一样, 衣袍拖在地上却不染尘土,兜帽罩着头,轻飘飘地向后展。 “那就是大祭司了。”炎说。 听到脚步声,大祭司转过身来, 姣好的面容挂着淡淡笑意,眼神却透出一股病恹恹的劲。 年瑜站上祭坛,不知怎的心里被大祭司盯到发怵,同时也感觉这人莫名熟悉,自己的一呼一吸仿佛都要融入他的身体。 “瑜,看见你莫名亲切呢... ”大祭司兜帽遮盖下的眼神淡淡的,“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年瑜眉头微蹙,唇瓣像被黏住般张不开,炎忧心忡忡地拍了他一下提醒。 “我叫琰。”见年瑜还是没有回应,琰也不在意,率先自报家门。 火种在炎那里护着,炎一直保持着单手抬起挡风的姿势,手心被烧得热热的。琰让他先把火送进祭坛的青铜炉中,自己站在祭坛边缘和年瑜默默对视着,随即招手让年瑜走到他身边。 出入祭坛的路只有一条,边缘没有护栏,往下只有悬崖,年瑜刚走过去还是抑制不住头晕,摇摇欲坠,便不禁往后撤了一步。 “怕吗?”琰转头问他,发现他还是秉着那双戒备的目光,并且认为自己是故意的,含着点敌意。 琰确实是故意的。 但他不恼,说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也觉得高。”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年瑜不接他的话,话意中是询问,语气却毫不客气。 琰微扬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平直,表情严肃了下来,面上像是年瑜在路上途径的无风湖泊。 “大祭司,”炎送完火,在这时插话道,“瑜有当祭司的潜力,只需要一个契机... ” 他扭头见两人相互看着,便接着偏头观察了会,单纯惊奇道:“你俩的表情好像哦,我就说瑜适合当祭司吧!” “是吗... ”琰嘴唇微微翕动,见火已经在炉里腾腾燃烧,便道:“你们可以走了。” 一阵风刮过,山上的林叶被吹得哗啦作响,随琰一起逐客。 与大祭司的第一次会面就这么不欢而散。 “呃... ” 下山路上,炎也察觉出刚刚的气氛有些沉闷,试图措辞跟年瑜解释:“大祭司平时待人和温和的,总是笑盈盈的,可能今天心情不好吧... ” “不过... 你今天心情也不好吗?” “起床气。”年瑜说。 炎剩下没活跃起的气氛就这样被年瑜回答出的三个字所淹了。 * 年瑜三顾山楂树的时候,又看见一个不请自来的人。对他,年瑜就不像对严姝那么客气了—— 因为这个被诅咒的恶鬼正摘着他的山楂吃。 厉的病愈发严重了,皮肤通红,丘疹长满了半张脸,他还因为瘙痒不停地挠,挠到脸上坑坑洼洼,血脓稠糊。他的举止像只猴子,苍蝇围着他转,嗡嗡嗡的,蜷缩的脚旁全是吐出的山楂核。 年瑜感觉自己的树被玷污了,碰巧此人又撞上了他的糟糕心情,便喝道:“滚开。” 厉听懂了,但他的嘴和喉咙已经肿到发不出音,只能对年瑜呜咽,却留在原地不走。于是年瑜一脚将他踹开,完事后还嫌脏地用土磨了磨鞋底。 “滚远点。” 最后厉还是朝着集会屋的方向跑走了,年瑜瞪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把全部怒火都宣泄出来。 他看了眼自己可怜的山楂树,去找严姝要了一瓶消毒酒精,然后跟几百年没浇水一样将酒精全灌了下去。 刚盖上空瓶没多久,厉果然带着首领来了。 “这是他发现的。”首领道。 年瑜:“这是我种的。” “你种的?”首领捏了捏叶片,沾到一手冰冰凉凉的酒精,但他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山楂树,”年瑜没好气道,“不想死就过水再吃。” 厉又开始咿哇乱叫起来,仿佛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跟首领讲话”。 首领抬手叫他停下,皱眉纳闷道:“谁惹你了?你要是这脾气的话炎怎么会和你交朋友?” 你们的存在就够惹毛我了。 年瑜这样想,但是没说,像头什么命令都不听的倔驴。 首领见他不回话,于是将话题引到山楂树上:“你说这是你种的,有证据吗?” 向假盲人出示物证顶个屁用?当初人证都搬出来了你不照样放纵了厉? 年瑜深吸一口气,顺着他们的封建迷信故弄玄虚道:“神赐给我的种子,你要是不信,可以赎罪仪式上问神去。” 这话其实很有风险。一旦大祭司解读出来的神谕不是这意思,他就可能被治亵渎神灵的罪。可偏偏祭司的身份牌也给了他底气——反正可以更改神谕,只要在赎罪仪式前被大祭司认可,最后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更何况厉刚被巫师宣布过是受诅咒之人,虽然实际上并不是神诅咒的,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影响。 这场赌局,他的胜算很大。 首领认真想了想,似乎对保下厉这件事开始感到疲倦。一边是屡次犯错、已被替代的二把手,一边是给部落带来进步、长老儿子的友人。现在谁对部落更有益,白痴也知。 随后他不置一词地离开了,像是默许。 年瑜找了个采集筐,将剩下的、看着干净的山楂摘下来,用水洗了洗,回去带给炎分了几个,又听见这小孩大喊:“ 瑜,你的到来真是神给我族降福的开端!” “行了,”年瑜捂住他嘴,“没那么夸张。” 自从他教会炎打火后,炎对火种的看护愈发疏忽,但生火技能也愈发熟练,火不再那么珍稀,变成了一副随时可以被抛弃,又随时可以被捡回的模样。 可玩忽职守多少还是不好,在村里逛街别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要想出村,那就太过分了。 年瑜只得等到黄昏下工,让严姝给臧洋托口信,让臧洋今晚别等他,便一个人带着火把和采集框去了祭坛。 大祭司还没走,炉里的光不曾给他添加温度。年瑜远远看去,琰的眼神还是暗淡,年纪轻轻却疲态尽显。他半跪在地上,漂亮修长的手摆弄着明天赎罪仪式要用的占卜龟壳。 年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幽幽看着琰。而琰则头也不抬,声音近乎虚无道:“有事找我就过来吧。” 他将采集筐放在琰脚边,琰轻轻往里瞥了一眼:“部落里没有这东西。” “这东西叫山楂,”年瑜面不改色地乱编,“是神托我给部落带来的新生事物。” 琰弯弯嘴角,没顺着山楂的话题往下走,只是淡淡道:“你有事拜托我。” “看你肯不肯赏眼。” “首领知道你种出了这玩意吗?” “知道。” 琰这才抬头看他,细长的睫毛载不住一片雪。 “那我当然赏。” 他说着,垂眼将地上的一片龟壳扔进炉里烧。里头除了火的声音外,还有细碎的硬壳撕裂声,在山中寂静的夜晚成了打破年瑜和琰沉默氛围的功臣。 琰在一会儿后,将灼烧过的龟壳取出放在石坛上,龟壳的裂纹还冒着未熄灭的幽幽冥火,不知何时才能将残余的能量烧完,但已经隐约能看出黑如碳的纹路走向。 “你要先看吗?”他将龟壳往年瑜那边挪了挪,“想好,仔细看,用心解读。” 年瑜凝视着龟壳,只见其上浮出两行歪曲的、镶金的系统字—— 【当前占卜结果为:凶】 【是否更改神谕?】 等火不再烧得那么旺盛时,他不顾高烫,把手不由自主地握上龟壳边缘。在火光的掩护下,黑色裂纹开始暗暗改变走向,多的分叉消亡,少的纹路诞生。 【已使用一次身份牌技能。】 【当前占卜结果为:吉】 等火褪去,裂纹终于定型,他偏头去看琰。 残月凄冷到吓人,正悬在对方的头顶。琰的眼皮微垂,像是下一秒要睡着了,但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笑意,年瑜甚至从中读出了一丝欣慰。 “将这龟壳带给首领吧,跟他说明天起,你就是我的副手了。” 年瑜手里一直攥着龟壳下了山,途中他还碰见了来紧急传消息的信使。一问才知道:有商氏向他们提前宣战了,明天的赎罪仪式要和战前祭祀合一。 他终于是赶在事态变化前完成了计划,即便他一看见大祭司,就感觉自己也很累,同屏共振的两颗心像被掏空了,凉风飕飕往里灌。 再一次路过湖泊,平静的水面只能倒映出天上的月亮,映不出他的脸了。
第81章 “小鲶鱼... ” 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屋中时, 臧洋眼神的眼神颇有些幽怨,“我都把床暖好了,再不回来, 都要冷了。” ... 怎么说的他好像夜不归宿了一样? 年瑜扫了一圈:“哪有床?” “不重要,”臧洋笑嘻嘻的, 年瑜还没来得及接, 他就自己抱了过来, “去哪了?” “祭坛,”年瑜说着,掏出几颗很干净的山楂, “吃吗?” 臧洋接过,吃了一口。 “酸吗?” “甜的。” “我尝尝。” 年瑜想从他手里偷一颗走, 他笑着合拢不让拿,低头吻了一下, 再去看对方的反应。 年瑜:“... 有点酸。” 臧洋笑倒在他颈窝。 “你好像不太能吃酸, ”臧洋柔顺的头发蹭得他痒痒的, “祭坛高吗?听炎说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为什么?” 年瑜:“我更年期。” “... ... ” 臧洋眨眨眼,手捧上他脸,无奈道:“你真以为我套不出你话?” 一个来势汹汹的吻很快就覆上了年瑜的凉凉的唇瓣,撬开牙关,年瑜又被他抵到墙上,动弹不得。臧洋半阖的眼带着赤裸裸的轻佻与强烈的占有欲, 像是想将他一并吞噬。 他被这突如其来又凶狠异常的吻搞得换气都乱了,眼眶一片潮湿,只能好不容易忍到臧洋准备亲第二次的时候呜咽道:“... 等等... ” “要说了?”于是第二个吻只蜻蜓点水般短暂停留,臧洋抬手擦了擦他的眼尾。 “... ... ” “那个大祭司... ”年瑜喘了喘气道, “看不顺眼,我觉得他很奇怪。” “具体说说?是长太丑了?” 年瑜认真想了想,丢出一句“长太帅了”,同时手很有预谋地抬起,刚好拦到了臧洋又凑过来的脖子,虎口就卡在喉结那里。 “... 长、太、帅、了?”臧洋一字一顿:“那你看我是不是也应该挺不顺眼的?” 他又纠结了一会,最终逗人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是。” 有问题吗?没有问题,他最近一看见臧洋就压力山大,可不是不顺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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