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眼间,已是都灵的八月末。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细密的雨丝织就成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古老的巴洛克式建筑在雨中显得更加沉静,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伞,在湿润的空气中匆匆而过。 远离闹市,公寓位于小道尽头。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如镜,街边的绿植在雨中愈发显得绿意盎然。 秦行之的脚步轻缓,他将伞斜撑在头顶,伞面上落满了细碎的雨滴,随着每一步的移动,伞骨微微颤动,雨珠滑落,滴答作响。 他站在一栋典雅的公寓楼前,抬头时望向了三楼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 这座公寓坐落在都灵最富艺术气息的街区,周围环绕着修剪整齐的绿植,几株爬山虎攀附在米色的墙面上,在雨中愈发青翠欲滴。 门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没过多久,公寓的主人打开了门。以利亚穿着一件沾着颜料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显得矜贵而优雅。 “进来吧,”他微笑着说,“雨又下大了。” 秦行之点了点头,目光从以利亚的脸上掠过,他们习惯了这样简短的对话。 “我来取画。” 彩色玻璃窗折射着光,在屋内映出温暖的澄黄色。画室里摆放着许多未完成的作品,颜料的气息与雨天特有的潮湿混合在一起,仿佛置身于文艺复兴时期最为鼎盛的画廊。 以利亚走在前面笑着询问:“秦先生要看看这幅吗?” 这样的主顾关系怪异地令人哑然,只是以利亚笑得太过坦荡,秦行之也就顺着他点了点头。 白布被揭开的那一刻,画中的景象让他微微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幅都灵黄昏的风景画,暖金色的夕阳为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若隐若现,如同置身与一个迷蒙的梦境。 “很美。”秦行之轻声说。 “今天你也愿意画十欧元买我这副画吗?”以利亚问。 秦行之不禁反问:“也是十欧?” 以利亚笑道:“你觉得十欧很划算?” “划算。” 以利亚的笑意漾开,目光在秦行之面庞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窗外的雨景。 “雨很大,留下来吃晚餐吧。” 秦行之默默点了点头,跟随以利亚走进了餐厅。过了片刻问道:“你会做饭?” 以利亚换了衬衫,顺手系上围裙说:“你这会儿问也太晚了吧,我去过动作快一些,投毒的食物都要送你嘴边了。闲来无事,我在公司的时候学的。” 他转过身,微微笑着,语气柔和:“Xin,明年春天我就要去佛罗伦萨了。” 房屋静谧,雨打芭蕉。 秦行之从未见过他的哥哥如此认真的眼神,里面混杂着些许他读不懂的情愫。 只是瞬间,以利亚收回了视线,没有等待他的答案,将面包放进了烤箱加热。他带着手套摆放位置,垂落的长发有些干扰,他勉强用手臂勾在耳后却总是不成功。 “我帮你。” 以利亚举着烤盘略微屈了下膝。 秦行之其实没有为人挽发的经验,动作显得极其笨拙。手指卡顿,不时滑过以利亚脖颈的肌肤,向上撩起长发时暴露出淡粉色的腺体。 他不禁想,腺体很健康,只是信息素有些浓。 他挽了个松垮的结,以利亚也不为难,嘴角一弯跟他说谢谢。 分明是至亲的兄弟,他们却在长大的旅途中越行越远,最后礼貌疏离。 话音未落,空气中便飘来了淡淡的香气,烩饭和烤面包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餐桌上摆满了简单却精致的菜肴,烤得金黄的面包片上洒着橄榄油和新鲜的番茄,烩饭上点缀着几片嫩绿的罗勒叶。 两人坐在餐桌旁,窗外的雨仍在下,轻柔的雨声成了这顿晚餐的背景乐。 “明天缇娜要回来了。”以利亚声音平淡。 晚餐在温和的沉默中进行,餐桌上摆着一盏古铜色的烛台,跳动的烛光为两人的轮廓镀上柔和的光晕。 秦行之:“我知道。” 红酒在高脚杯中轻轻摇晃,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 “喝酒吗?不过小朋友不能喝酒。” 以利亚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目光从杯沿上滑向对面的秦行之。对方眼神冷淡,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与外界隔绝的雾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级段的神情,说来比他这个做哥哥的看起来更加成熟老练。 秦行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中的橙汁轻轻晃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以利亚,等待着他继续。 “夏季过完就是冬季了,她又会住在小木屋。”以利亚语气淡淡的。 但秦行之就是捕捉到了一丝苦涩,或许他们之间更容易拥有相同的情感。 他知道母亲缇娜,总会在都灵的风雪夜里独自一人住在山脚下,十七年,只为亡人守墓。 缇娜的双眼又种被霜雪浸染过的冷漠感。对他们而言,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从不曾真正俯视他们,更不会流露出亲情这种虚妄的东西。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绵密起来,被雨水冲刷得光洁明亮的石板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静谧,而秦行之的身影在门外显得修长而孤寂。 桌上的餐盘被一扫而空,以利亚笑了笑问:“房间很多,今晚留下来住?” 秦行之还有几个due要赶,谢绝了他。 以利亚没有再回应,两人静静站在门口,滴落的雨濡湿了裤脚。 次日雨停,他们乘着皮卡一同出发。 城堡外的栾树已经进入了初秋,树上零星的黄色碎花在微风中摇曳,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 以利亚站在城堡门前,身上的正装衬得他愈发高挑。 众人等候片刻,一辆保时捷停在门口,缇娜终于出现。她穿着剪裁考究的长裙,黑色的丝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脸上画着淡雅的妆容,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与疏离。 一同用过早餐,伯努瓦提议拍一张合照。 前排坐着伯努瓦和祖母德拉,缇娜戴着米色的帽子站在他和Xin中间。随后摄影师提议为两位老人多拍几张。 “以利亚。” 缇娜的声音依旧平淡,“父亲安排你明年去佛罗伦萨?” 以利亚抿了抿唇,点头应道:“是的,母亲。” “我觉得你不适合在总部发展。” 预料之中的谈话,以利亚没有回答。 突然,缇娜轻声说道:“你不必想着做点什么来满足我的期待,进而关心我的看法。你是你,我是我。” 以利亚一愣,转头看向母亲。缇娜的目光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某种冷静的决绝。 “那Xin呢?你会直接把Xin安排去总部吗?他需要满足你的期待吗?” “你们一样。” “你——”以利亚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里防线在瞬间被击溃,Xin难道不该是她最爱的人留下的唯一吗?Xin也不能作为爱的延续吗?如果弟弟是爱情的结晶,那他…可是,为什么结晶也要遭遇这样的对待? 缇娜朝他欠了欠身,像是对待朋友那样,转身离开。 以利亚难以抑制情绪,回头时,他的目光越过此刻的人群,停留在远处的一棵栾树下。 秦行之静静站立正看向了他,他穿着深蓝色的正装,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峻的气质,仿佛是这场秋日画面中的一抹孤独的剪影。 以利亚的心猛然一怔,快步走向了他,仿佛孤独的人多了就能温暖一些。 一切都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中游走,此刻,他们打碎了一层薄雾,露出了隐秘的情感裂隙。 他的心跳似乎加快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扫向秦行之所在的方向。 野外厮杀求生的猎豹倏地收回了獠牙,眼里的某种受伤情绪被顷刻间抚平。望着秦行之的面庞,他企图撕开这个少年伪装老成的表象,他作罢阖上双眸,心里只是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一阵疾风,吹得他们微微眯起了眼,栾树的黄色碎花簌簌落下,轻轻洒在他们的肩头。 摄影师的镜头突然对准他们,毫无防备,以利亚甚至忘记了要笑一笑。浓墨重彩的一红一蓝此刻永远映在胶片之上。
第59章 太阳低垂在天空中,在鹅卵石街道上投下长长的金色阴影。微风拂面,吹过宝径两旁的古树,树叶呈色万花筒般绚丽。 克里站在教室门口,一手搭上以利亚的肩,低声说道:“幸亏你来帮我,不然真没法跟老头交代了。” 【基因性吸引( Genetic Sexual Attraction )是指血缘关系非常近的成年人之间,由于长时间没有在一起生活或从未见过面,一旦性成熟后第一次相见,由于相同的遗传基因而产生的强烈性吸力。这种现象通常发生在从未见过面的亲兄弟姐妹、父母与子女之间,甚至祖父母与孙子辈之间。】 以利亚为频繁修改电脑上的搜索词条。 【如何改善基因性吸引?】 【多与对方接触或许有所改善。】 他眼里爬满了红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以利亚放弃了这一晚的睡眠,护理了有些发干的长发。 他靠在桌沿边回讯息,允许了克里因为凑不够人临时抱他佛脚的行为。 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双方选手齐坐。克里拍了把以利亚以示安抚,随后坐在了正方一辩的位置上。 以利亚的目光落在正对面,那是反方四辩—Xin。 而对方的目光似乎从他和克里身上滑过,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 “爱与体罚的交响曲”——这是他们这场辩论赛的主题。 克里身着休闲西装,戴着圆框眼镜,倒有几分学者模样。他率先开题,声音激昂:“我方认为,爱比体罚更有效。体罚本质上是利用恐惧和痛苦来强制改变行为,它带来的往往是短暂的服从,而非真正的改变。就像美味的意面,需要用心调配酱汁,而不是用棍子敲打!” 反方一辩是位亚裔的Beta,他手持文件夹,反驳道:“尊敬的对手,我方认为爱固然美好,但必要的惩戒才能让人铭记。在我们亚洲,爽口的面食正是用擀面杖揉搓而成的,我想,意面也一样。” 克里哑然,他想不到擀面杖是什么,却也觉得新奇。他们的二辩是位甜美的Omega:“惩罚带来的只是恐惧和屈服,想象一下,你是更愿意拥有像Professor一样温暖的人,还是被谁严厉批评?我们不妨看看历史吧!圣雄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是爱的力量战胜强权的伟大例证!爱能够唤醒人们心中的良知,而体罚只会滋生仇恨。” 坐在开头的教授满意点了点头。 反方将话题递给了旁边的人,三辩冷静沉稳,语速缓慢而有力: “爱可能被滥用,被纵容。而体罚,是一种明确的界限。甘地依然建立了政权,法律体系本身就包含了惩罚的机制。监狱、罚款,都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这难道不是体罚在更高层面的体现吗?爱固然美好,但没有规则的制约,一切将陷入混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