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校假期很多,譬如某天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临时通知,所有人应该多为上帝祷告一次,这周多放一天祷告假。于是,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第二天开始了他们自己101岁的圣诞节假期。
以利亚住的公寓是温暖有质感的实木装修,各处镶着蕾丝纱帘,掀开有大半是他的私人画室。
夜晚的都灵静谧安宁,他把今天画的秦行之放在柜子的角落里。因为工作原因,他不得已中途离开,再次返回时,他的人体模特已经消失在人潮中。
克里说莉莉丝说的秦行之这种假日不回家,以利亚打算去俱乐部碰碰运气。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Xin?你们关系已经差到这样?唔…你俩是亲生的仇人。啊…你要去俱乐部找他?你晕就别去了,可以委托帅气的克里先生前往。”
“没什么,因为我有一副没完成的画。”
“只是因为没作完的画?”
以利亚说:“或许。”
周五遇见Xin花了二十分钟,他凭借想象填充了大半轮廓。
周六他等待了两分钟。
周日他迟到了二十三分钟。
他用彩铅上了色,偌大的泳池中,只有Xin像深海里的游鱼,健壮有力的臂膀在水下来回划过,看上去有些孤独,一个人在水里来回穿梭。分明是枯燥无趣的重复练习,以利亚却在他身上看见了专注和对胜利的渴望。
“我给你带了零食,我现在在你家公寓门口,快开门。”
泳池空旷,以利亚瞬间摁小了声音。台下的人在继续,他带上耳机轻声说:“我工作忙,来赎罪就不用了。”
克里被拆穿瘪瘪嘴,“行吧,你这么努力?”
“没办法。”以利亚看着远处的人,手上不停。
克里在电话里啧了他好一会儿。
收掉最后一笔,以利亚背着包离开了俱乐部。
克里看到名单上的预邀成员险些要晕过去,无奈Xin的指标被派给了他。
对方话筒里传来铁质柜子的咔哒声,克里立刻辨认除了这是在俱乐部。
他不禁怀疑,这么努力的人,一家居然能出两个。
“那个…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绩,教授对你印象很深刻,月末的比赛你能来参加吗?”
对方持续的不在状态,让克里心虚起来,他继续说:“就是…我想邀请你参加辩论赛。”
“什么?”秦行之合上手里的纸条。
“Xin,你不尊重我,我刚刚说了很多,难道你一句都没听见?很抱歉,我也不想这么讲。所以作为补偿,月末你必须来参加辩论赛。我认为…”
秦行之挂断,提前结束了克里的吵闹。
眼前的慕斯是他喜欢的口味,纸条再次打开,上面工整印着一段意大利语。
“Caro signore,
il minuto in più che ho avuto per caso oggi mi rende ricco e il tuo gioco mi rende felice, per favore, permettimi di trascorrere questi meravigliosi 60 secondi per te.
Vi auguro una buona giornata!”
(亲爱的先生,
今天偶然多得的一分钟使我富有,您的比赛我感到愉悦,请允许我为您消费掉这绝妙的60秒钟。
祝您今日快乐!)
来自罗马的交接任务繁琐,对接的Luke是个黑色皮肤的Alpha,以利亚见到他的第一天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只觉得和克里一样爱讲话。
“合同的Protocol我重做了一份,你再改一次,这周结束前返给我。”
以利亚说:“很赶。”
“拜托,我已经给你预留时间了。你应该去中国工作一段时间,他们有个专业的词汇称呼合同,叫“卖身契”。
“中国?一个有趣的地方,那里的人也很有趣。”
Luke问:“你在中国有朋友?”
“以前遇见过一个会跳舞的小孩,不过他现在应该长大了。”
“现在还联系吗?下次去中国,我陪你去找他。工作成果请尽快返给我。”
以利亚笑笑说:“你信教吗?”
Luke撇嘴摇了下头。
“那就好,快找到这个人了,不过中途费了点功夫,绑架了几个修女。”
Luke:“以利亚,你在开玩笑对吗?”
“哈哈哈,被你发现了。回聊吧。”
再次前往俱乐部是一周以后,他坐在第二根柱子后面,打开了画板。
台下莉莉丝的声音十分熟悉,少女扎着双马尾,她的头发是浅淡的黄色,发量极多,看起来刚烫过不久。
她举着手幅,捧着束鲜花。周边不少人欢呼雀跃,她们将泳池围起来,封住了周边。
人群中有人吹气了口哨,台下的少男少女大喊Xin的名字,羞怯又勇敢。
秦行之的画像摆满了柜子的角落,再多就要放不下,以利亚将他们挪到了宽大的位置,画像上永远只有秦行之一个人,在公寓里互相陪伴。
以利亚落下一笔艳丽的颜色,勾勒完大致形状,竟是将台下的所有人一同画了上去。
泳池里游出来的少年还对眼前的景象有些愣怔,再次下水时,折返一个来回速度比刚才又快了一秒。
“嘿,你怎么在这里?”
笔在纸上猛然一顿,折断了铅。
莉莉丝的声调没有方才场上的尖细,变得温柔了很多。
画上的人很多,氛围热闹,以利亚镇定下来重新削笔。
莉莉丝凑过来看他手里即将作完的画。“里面有我,我抱着花。”
“一会儿可以让我拍一张吗?我觉得你画的很美。”
以利亚补完最后几笔,让开了位置。
看台以下,喧闹的气氛还未散去,人潮攒动。他仿佛同样置身于此时狭小拥挤的过道,他会在某个边缘驻足,踮起脚尖想要看一眼泳池里的人。
当外围的人在一片纷扰中拼命伸出头时,泳池里的Xin走到了她们面前,微微欠身和她们拍了张合照。
夏日悠长,都灵湿热的风吹拂而过,在Xin眼里晕开了和他一样琥珀色泽的笑意。
第58章
“Cazzo!你火了——”
克里冲到看台,扯下以利亚的耳机,声音里混杂着兴奋与焦急:“那个教授联系你了吗?”
以利亚的目光游离在泳池水面之上,手轻轻搭在栏杆边缘,仿佛陷入了沉思。
片刻的静默后,他缓缓吐出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Cazzo!我在跟你说话呢!”克里几乎要抓狂。
以利亚的画作被莉莉丝传到了Facebook,一位来自佛罗伦萨美院的教授在下面热情评论了这副画作,想要得到作者的联系方式。
秦行之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习惯,在水中训练时他极力避免上厕所,除非身体达到极限,才会短暂披上毛巾离开。
以利亚跟在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随着他拐进了洗手间。
透过狭窄的窗棂,一缕阳光勉强挤进昏暗的空间,却被身边的某个高大身影悄然遮蔽。
秦行之微微皱眉,当他意识到身旁的以利亚时,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而以利亚倒是十分坦然,脱裤子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周围的空位很多,这样的举止本就古怪,秦行之眼神忍不住往旁边瞟,垂落的长发遮住了以利亚的表情。视线扫过隐约的轮廓,尺寸似乎跟他差不多,此时微微有点勃起,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对方解决完拍了下他的肩,突然朝他凑近说:“憋久了对肾不好。”
他的语气和蔼亲切,像一位合格的长辈。然而,秦行之却紧咬牙关,总觉得这里透着一丝古怪。
“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个教授到底有没有联系你?他对你的画作赞不绝口,说以后你可以随时拿着作品去找他!”克里一边在Facebook上翻找着评论记录,一边焦急地追问。
“我拒绝了。”以利亚轻描淡写地说。
“为什么?!”克里一副操蛋的表情。
以利亚爽朗地笑了起来:“因为我要造小汽车!”
克里也跟着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造小孩还差不多!”
“说到造孩子,你为什么把Xin的画得那么雄伟?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大!我敢肯定那个教授看走眼了,你根本就不写实……我就比他大啊,我敢肯定大很多!上次你给我画像的时候,为什么不突出那个部位?你别走……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阿尔钦先生!”
以利亚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比他的大?”
“我在泳池里比过啊!莉莉丝那个偷窥狂也目测过!你什么眼神啊……不信的话可以来看我的啊,保准你满意!”克里的脸上带着一丝坏笑,说话间向前顶弄了下胯。
从看台的楼梯往下望去,秦行之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们,眼神复杂而深邃。
“没想到哥哥的朋友都有这样的好兴致。”秦行之的脸上带着毋庸置疑的鄙夷。
克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想起Xin还没有答应参加辩论赛,连忙转移话题:“Xin,或许你应该再考虑一下参加比赛的事情?
“我也觉得克里先生应该多考虑一下比赛,而不是成天盯着别人的性器官。”这话露骨,秦行之迈步走上看台,目光直视着以利亚,“所以,哥哥刚才也是在确认?”
以利亚的眼眸微微眯起,纤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掩盖住眼底涌动的情绪,“只是凑巧你旁边有位置而已。”
秦行之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嗯,画我看过了,非常写实。出个价吧,我想买。”
克里连忙伸手阻拦:“哎,不行——”
“十欧元。”以利亚平静地说。
这个数字让秦行之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成交。”
“不过,要请秦先生亲自来拿画了,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秦行之第一次被这样称呼,他脸上的表情随之变了味儿,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扫视,随后转身离开。
克里趴在栏杆上,确认秦行之远去,抱怨道:“十欧元你就卖了?哎……不是,他最后那个眼神,感觉像在说我们很淫乱的样子,你回去好好教育一下他!”
以利亚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不止我们,还有莉莉丝。”
克里彻底崩溃了:“Cazzo!真是见了鬼了......”
克里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泳池看台上回荡,激起一阵阵涟漪般的声浪,又很快被喧嚣的人群声淹没。
以利亚的目光追随着秦行之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泳池边,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水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水波荡漾,折射出迷离的光芒。
训练的人不乏有身材比例极好的,但Xin的眼神如同令他晕眩的深潭。
他突然想,自己总有一天会晕倒在海边。
他打开手机,将地址发送给秦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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