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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宇!" 织毛线的嬢嬢们从老槐树荫里探出身来。 “怎么不上学跑回来了?”一位包着头巾的女人问。 “秀姨,我带朋友玩几天再去。” “等阿兴年后回来收拾你。” 孟宇打开手头的行李给众人分了些零食,“没关系,反正阿妈会帮我。” 文秀嬢嬢的银镯子磕在竹椅扶手上脆响,她眯着眼打量清霁:"这娃儿生得真俊,像寨子东头老张家供的玉观音。有没有对象啊?" "秀姨!"孟宇突然出声打断,耳廓漫上可疑的绯色,"您再这样,下回可没人给您捎染发膏了。"他说着抓起清霁的手腕往巷子里钻,身后传来阿婆们的哄笑。 木门吱呀推开时,炊烟裹着腊肉的咸香扑面而来。 “阿妈,我回来了。” 孟宇的母亲系着靛蓝围裙从厨房探身,围裙上绣的并蒂莲沾着油星,却仍鲜活得仿佛能滴下水珠。 "快进来。"她温热的掌心贴着清霁微凉的手背,"瘦了些,晚上我炖了天麻乌鸡......" 孟宇将行李箱提进门,为他介绍:“这是我亲爱的阿妈,阿爸出门务工现在不在家。” 暮色染红窗棂时,文秀端着砂锅跨进小院。瓦罐里的鱼汤奶白鲜香,映着廊下新糊的灯笼。 "清霁尝尝这个。"她舀汤时银镯滑到手肘,忽然压低声音,"后山茶园的刘家小子也是Beta,在县医院当护士......" "秀姨!"孟宇的筷子"当啷"磕在瓷碗上。清霁看见他喉结急促地滑动,像是要把什么哽住的东西咽回去。月光忽然淌进来,在孟宇紧绷的下颌线上勾了道银边。 文秀哈哈笑出声来,“逗你的了。过几天我们要搞采摘,你们想玩可以过来看。你堂叔的腰也不好了,家里几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你们要是有空就过来搭把手。放心,我肯定是包工资的。” 阿音拍着文秀的手,“孟宇反正偷懒不去上学,正好去你那儿干几天。” “清霁就跟我留在小院玩手机追剧什么的,我挑着刺绣去村口卖,正好带你去逛逛。” “阿妈——”孟宇不满,故意拖长了调子。 阁楼的老木床吱呀作响,清霁数着瓦缝,希望能漏下些许星光。对面窗棂剪出孟宇换衣服的剪影,少年人舒展的肩胛像振翅的鹤。熏香袅袅升起时,散尽了岩兰草的气息。 晨露还凝在石板缝里,孟宇已经蹲在门槛系鞋带。"后山雾重。"他把自己的围巾绕在清霁颈间,羊毛粗糙的触感混着体温熨帖皮肤。 这里交通不发达,村落错落有致,羊肠小道分布其间,是个不容易寻找的好地方。 清霁放松下来,“这一段路我有点晕了。” 孟宇走在前面,听完回头跟他并排走在一起:“你多出来逛逛就能走明白了。我小时候跟着大人来这块儿吃酒席心里也超——害怕。”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我第一次上桌吃席,那天有我最喜欢的粉蒸肉,本来是每人一块儿,我筷子下的太慢了,没抢过隔壁桌的小孩儿。” 清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宇乐呵着继续说:“我下桌之后不开心,我妈前一秒还在关心我。还没问出来我的小情绪,她就跟一些阿婆聊家长里短了。我当时很生气,决定不等她,一个人走回去。刚出第一个巷口就被一条大狗吓回来了。” 他看向清霁,微微笑着说:“你怕大狗吗?怕也没关系,以后你出门我都陪着你。” 清霁:“孟宇你知道的,我…” “哎哎哎,拒绝的话说一两回就够了,说太多次我会伤心的。”孟宇狡黠一笑。 山道拐弯处,孟宇突然停住。他转身时额发扫过清霁的眉骨,带着晨雾的湿意:"那次吃席......其实我抢到了最后一块粉蒸肉。"山风掠过他发红的耳尖,"但看见隔壁桌小孩哭,又偷偷塞给他了。" “前面就是秀姨家的果园了,我带你去摘几个。” 清霁的指尖无意识揪住围巾流苏。他忽然明白孟宇总穿宽松外套的原因。少年人单薄的肩背正在衣料下绷紧,像张拉满的弓,却小心地将所有锐角收进温软的茧。 果园的铁门锈迹斑斑,文秀婶子的骂声惊飞了觅食的麻雀。"这臭小子,说好吃过饭来搭把手......" 转身看见来人时,她沾着泥的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清霁来尝尝新摘的沃柑。" 果园面积不小,沃柑、耙耙柑、山谷上的茶叶也正是采收的时节。园子中间建了几个仓库,果子溢出来快堆到了门外。 老伯的扁担压上肩头时,步伐踉跄了一下,孟宇抢先一步正稳稳托住扁担另一头。 "小心腰。" “阿伯,你腰疼不要做这么重的活儿。” “我给山下的领导送。” 孟宇:“又是那个破医院?” 阿伯语重心长道:“你还小,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孟宇把木桶里的果子倒出来堆好,“我才不懂你们这些大人,老巴结他们做什么,一年生病又少不了几个钱。” 阿伯拾起几个耙耙柑,“带回去吃吧。和你朋友下周有空就过来帮我干几天,给你们当天结工资。” 孟宇剥开一个递给清霁,对阿伯说:“他身板弱,我来就行。” 果肉爆开的瞬间,清霁被甜得眯起了眼。 清霁:? 清霁:“我也来。”
第73章 阳光从哥特式拱窗渗进来,在秦行之肩头投下菱形光斑。他坐在四柱床的丝绒床沿,指尖反复摩挲衬衫。袖扣少了一只,袖口被翻折的很随意。 老式壁炉将他的影子拉长在石墙上,与地上盘曲的麻绳影子交叠成诡异的图腾。 "好手法。"秦行之突然开口,声音像壁炉里将熄的炭火。他展开掌心,一枚蓝宝石袖扣在火光中流转冷光,"居然敢把这种东西带进来,把我的人带出去。" 门外二十三双皮鞋在地砖上摩擦出细碎声响,像群被雨淋湿的渡鸦在廊柱间躁动。 "换一批继续。"秦行之突然攥紧袖扣,壁炉火星应声爆开。他想起昨夜在楼上发现那根麻绳时,清霁最爱的《拜伦诗集》正摊开在窗台,被雨水泡胀的纸页上还压着半块柠檬派。 老陈:"内院最后一批了。" 话音未落,彩绘玻璃门被完全推开时带起一阵红酒味的信息素。以利亚斜倚门框,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蜜色手臂沾着钴蓝色颜料。 他晃了晃手中波西米亚玻璃杯,冰块撞击声清脆如铃:"我说画室怎么连松节油都被搬空了——"他的尾音突然上扬,"原来全城的麻雀都在你这开会呢?" 秦行之瞳孔骤缩。他看见以利亚帆布围裙上有片未干的赭红色,随着他倚门的动作在白色亚麻布料上晕开,像极了清霁翻窗逃走时碰翻的葡萄酒渍。 “清霁不见了。” 秦行之的指节抵住橡木桌沿。他的眼睛仅仅盯着以利亚,“那哥哥,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以利亚随手将画笔插进蓬松的卷发,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流转:"听说托斯卡纳有种琉璃蝶,破茧时会把蚕丝织成降落伞——"他突然张开双臂,沾满颜料的围裙如抽象派画作展开,"乘着地中海的风,从圣吉米尼亚诺的塔楼飘向阿尔卑斯的雪线。" 秦行之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抓起手边的白兰地酒杯,耳边是玻璃碎裂的尖啸中。 算了,以利亚总是这样。 "呼...飞走啦。"以利亚用意大利语呢喃,指尖轻点自己胸口未干的颜料,"从这里,噗——" 视线之外,以利亚瞳孔深处燃起诡谲的光,像在画布上涂抹危险色块时的狂热。他捻弄着手指的颜料,像要穿过空间抓住什么。 清霁从窒息感中惊醒,睡衣被冷汗浸透。晨光从阁楼木窗斜切进来,将浮尘照成游动的粒子。他按住狂跳的心口,听见楼下铁铲刮过陶瓮的钝响,混着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哎呦小清,睫毛都在打颤呢,怎么脸色不好。" “可能是做了个噩梦。” 阿音揉着面团,“睡觉的时候不要压着心脏。我以前也爱做噩梦第二天浑身不舒服,有段时间特别频繁,后面阿宇他爸就晚上不睡觉特意守着我,慢慢发现是我睡觉不老实。” 她把剂子切好,笑着说:“人哪儿有那么多恐怖的事呢?即使有,做梦都梦过了,现实就不会发生了。” 阿音转身时围裙扬起面粉的雪雾,她沾着荞麦粉的手指轻点少年眉心,"噩梦就像后山的野柿子,看着红艳艳,咬破了才知道是涩是甜。" 清霁蹲在青石水槽边择菜,井水漫过泛红的指节。水面倒影晃动着晨光,恍惚映出城堡里那面威尼斯镜,镜中人总穿着挺括的英伦三件套,领针永远别在精确的45度角。 "接着。"阿音抛来温软的面团,"照害怕的模样捏,蒸熟了让阿宇那皮猴吃下去。"她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狡黠,"山里人说,噩梦变成馒头进了肚肠,晦气就跟着五谷轮回走啦。" 孟宇趿着拖鞋下楼时,正撞见清霁对蒸笼发呆。 "这是...长翅膀的妖怪?"他凑近端详扭曲的面团,突然被母亲拍了下后颈。 "混小子,这是小清的噩梦。"阿音瞪儿子,转头朝清霁眨眼,"他昨儿还偷喝泡药酒的老参呢。" 清霁抿唇忍笑,却见孟宇真夹起面点塞进嘴里。 少年鼓着腮帮嘟囔:"这下好了,往后你梦里再遇见长这样的,得先问我的胃同不同意。"他虎牙沾着面渣,笑容比山涧还清亮。 “对了,你们后天想去果园吗?秀姨的两个孩子也回来帮忙。” “赚外快我跟清霁都没问题。” 阿音拍了把他的后脑勺,进屋去盛饭了。 “孟宇,秀姨和阿伯好像都是Beta,他们有孩子?” “有啊,两个呢。我阿爸阿妈也是Beta,不光这周边的几户人家,村里大部分人都是Beta互相组成的家庭。””他们Alpha和Omega总是互相选择,Beta求生艰难。村里两个Beta在一起很常见,现在外面也有很多,这里的阿伯嬢嬢都很幸福。” 清霁放下筷子,认真道:“我没有歧视Beta相恋的意思,但是怎么会有孩子?” “我们村里有祖传的秘方,在神婆那里,喝了可以打开萎缩的生殖腔。” 清霁没有说话,默默在思考。 “而且,喝了药的Beta一般要静养,肚子不怎么大就能生出来宝宝。我亲眼见过,不骗你。神婆不喜欢外面的人来打扰她修行,所以这算是我们村子的秘密,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 清霁点了点头,但还是将信将疑。 “秘密都告诉你了,所以以后要不要也留在这儿?不是为了生宝宝啊,是为了让你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又小声嘟囔道:“如果真的要生,我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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