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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霁被逗笑了。 这里地势复杂崎岖,他能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之后再慢慢谋划。 清霁晚上睡觉板正了起来,居然也得了几场好梦。 日子转眼到了摘果子的这天,太阳藏匿在云朵里半遮半现,空气闷热了起来。 两人套上了工作服,清霁回头时孟宇给他头上放了顶帽子。 阳光下有些睁不开眼,孟宇蹙着眉道:“戴着吧,太阳晒,晒黑了就不俊了。” 他顺手给清霁系上帽子,在下巴处打了个结,笑道:“采橘子的小男孩儿。” “你是新手不会剪,我上树去摘,等篮子从树上下来,你负责把它们放进采果袋。今天会有点辛苦。” 清霁点头,笑着说:“收到。” 他们二人配合倒也默契,能赶上云秀七八成。 果园蒸腾着酸甜的雾。 清霁扶竹梯看孟宇在树冠间来回穿梭,少年晒成蜜色的手臂肌肉偾张。 阳光穿透叶隙,在他汗湿的背脊流淌成河。 园子里雇来的帮手也开始上树,手里忙碌着渐渐哼起了当地的歌谣。太阳的光辉洒在每个人洋溢着笑容的脸庞上,望着清霁手忙脚乱接果篮的模样,他喉结滚动,脱口哼起这首歌谣。 "i ya nuó luó——" "这句说,我的爱人啊..."他踩着枝桠步步靠近,光斑在他的轮廓上跳跃,"当秋露打湿你的草鞋,到了这丰收的季节,我身在草地、身在枝头、身在荒野……"尾音化作气声时,他的指尖几乎触到清霁颤动的睫毛。 “想学吗?我教你。发音有点难,但是你肯定可以。 云秀走过来抻了抻腿,“聊什么呢?饿不饿?” “不饿,清霁想学你们刚刚唱的歌。” “呦,这可是给情郎唱的,小清学了准备唱给谁啊?这回了学校啊,大概只有我们家孟宇听得懂喽。” 众人嬉笑着,清霁独自走到树下,摘掉了帽子,头发乱蓬蓬的。 闷雷碾过天际,清霁手中的柑橘坠入草丛。 他的生活就如同这见鬼的天气,不知下一秒是晴是雨,所以好曲子还是留给其他人学吧。 雨滴砸落时,孟宇已撑开雨伞,湿润的气息拂过他耳畔:"雷公就爱吓唬外乡客。" 暴雨冲刷橘林,众人躲进守园木棚。清霁蜷在干草堆上,看孟宇用柴刀削竹片。 "给你刻支叶笛。"少年将青翠竹片贴唇试音,突然轻声问:"总在你噩梦里扑腾的...是妖还是人?" 雨声骤然轰鸣。清霁望着白茫茫的雨幕,想起以利亚围裙上腥甜的葡萄酒渍,想起画室里永远盖着黑布的肖像——画布下是他穿着蕾丝立领衬衫的模样,画框角落题着:囚徒No.002。 孟宇将温热的竹片塞进他掌心时,他触碰到对方指腹握锄磨出的茧,却比城堡的丝绸更让人心安。 与此同时,S市。 暴雨同样倾泻,拍打着彩绘玻璃,以利亚在画布前哼着咏叹调。他蘸取颜料,在未完成的肖像画边画了只天鹅。画中人身着沾露的布衣,发间别着野花。 "亲爱的弟弟,"艺术家对着空气举杯,"你养的小天鹅,大概正在别人的麦田里撒欢呢。"他忽然将整杯葡萄酒泼向画布,看着血色液体在清霁画像上蜿蜒成锁链,爆发出笑声。 城堡内,秦行之站在空荡的卧室里,指尖抚过清霁的照片,最终停在麻绳前。
第74章 暮色四合时,最后一缕霞光被星空揉碎。 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吃过晚饭后,地面已经干了七七八八,孟宇从仓库拖来厚实的稻草垫子。 阵雨过后换来深夜中的浩瀚星空,低矮的平方顶上支起散落的繁星。清霁很少见过这样好的景色。 他毫不客气,仰面躺在稻草垫上,浑身的筋骨都放松下来,后颈能感受到秸秆尖戳刺皮肤的酥麻。 孟宇盘腿坐着摘桑葚的枝叶,指尖沾着紫红色的汁水。清霁侧过脸,看见少年被晒成小麦色的耳尖在月光下泛着红。 "今天辛苦啦。尝尝,跟果园的不一样,是秀姨家后院的老树结的。"孟宇的声音像是被夜露打湿,带着小心翼翼的湿润,"之前暴雨压断三根枝桠,果子反倒更甜了。" 清霁含住的瞬间,远处传来土狗断断续续的吠叫。孟宇突然撑起身子,手肘压到垫子边缘的稻草,发出沙沙的响动。他的影子笼在他脸上,将大片的星光切割成碎片。 "我小时候偷溜去后山看星星。"孟宇喉结滚动两下,用手对着天空比了个圈,"那时候的星星就和你的眼睛一样好看。" 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清霁望着天幕上流淌的银河,忽然想起城堡的穹顶也画着星图,却是用金线绣在深蓝色丝绒上的。那时秦行之攥着他的手腕,说全天下的星星都是囚笼的锁扣。 夜风裹挟着果蔬的气味拂过面颊,孟宇起身时带起一阵稻草的清香。他解下靛青色的棉布外套盖在清霁膝头,布料还带着体温的余热。 "咦,这三月啊夜露重。"少年佯装打了个哆嗦,背过身往仓库走,后腰处洗得发白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等我,我去仓库拿床厚被子。 “好,等着呢。” 院角的几丛野花在暗处簌簌摇晃,花影投在土墙上,恍若无数振翅欲飞的萤火虫。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在缓慢融化,像春雪消融时屋檐坠下的第一滴水。 "阿妈总说仓库里的棉被能孵小鸡......"孟宇的脚步声停在院门口。清霁刚要转头,就听见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不是风。 木门轰然洞开的刹那,清霁看见孟宇踉跄着倒退两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撕扯成碎片,在地上蜿蜒成扭曲的河流。 十几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皮鞋碾碎满院的星光,混杂的信息素味刺鼻。 紧接着,他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看见孟宇齿间即将迸发出他名字的音节。 而后是完全不同的音色,不属于孟宇。那是更加沉稳的一声:‘清霁。’ "快跑——"孟宇的嘶吼被金属撞击声截断。清霁看见他后腰抵上井沿,粗陶水罐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皮革碾过碎陶的声响由远及近。清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血腥味在舌尖漫开。他认得这个脚步声,像毒蛇游过枯叶堆,像手术刀划开皮肤表层。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开始颤抖。 这个声音的主人曾经日日夜夜索取他,亲吻他的嘴唇,啃咬他的脖颈。 "真会挑地方。"秦行之的声音裹着冰碴,黑色羊皮手套抚过院中晾晒的辣椒串。红艳艳的辣椒在他指间碎裂,汁液顺着皮革纹路往下淌,像凝固的血。"孟先生给你搭的鹊桥?" 清霁看见孟宇被两个保镖按在井台上,额头磕在青石棱角上洇出血痕。他想站起来,膝盖却像被钉进钢钉。秦行之踱步到稻草垫前,锃亮的皮鞋尖勾起那件靛青色外套。 "脏了。"他轻声说,打火机窜起的火苗瞬间吞噬了棉布。火焰在瞳孔里扭曲成毒蛇的信子,清霁闻到焦糊味混着岩兰草扑面而来。 孟宇突然暴起撞开保镖,却被反剪双臂压跪在地。清霁听见他喉间发出呜咽,混着血沫喷溅在青石板上。秦行之蹲下身,手套上的辣椒汁抹过少年染血的下颌。 "偷了我的小羊,可是要剁手指的。"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清霁终于飞扑过去,却被攥住脚踝拖回来。秦行之的拇指按在他颈动脉上,力道大得像是要碾碎喉骨。"几层楼都敢往下跳?"他轻笑,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怎么不把这份狠劲用在我身上?不想活得紧了,是不是?" 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云秀举着煤油灯冲进院子,身后跟着五六个举着农具的村民。灯光晃过秦行之的侧脸,照亮他唇角凝固的笑意。 "阿宇!"阿音的灯照见井台上的血迹。 云秀声音陡然尖利,"造孽啊!你们是哪里来的土匪!" 秦行之站起身,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清霁的脸。他抬手示意,两个保镖拖进来个白发老妪。老人枯枝般的手腕上挂着串褪色的桃木珠,碰撞声像是催命的咒语。 "听说贵村这位神婆很有本事。"秦行之用鞋尖抬起老人的下巴,"传闻这老东西给你们服两剂汤药Beta就可以怀孕,不等显怀时便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他转头看向孟宇,月光在镜片上折射出冷光。 孟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清霁看见他脖颈暴起的青筋,像是要挣破皮肤。 秦行之踱到清霁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住他。“这南疆的汤药喝下去,Beta也能变成发情的母畜。你确定要留在这里?跟这老道讨几碗生子药?” 清霁挣脱他的桎梏,“是我让他带我出来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总让不想干的人遭殃,行吗秦行之?” 秦行之帮他理了理翘起来的头发,“往往不相干的人,才最有用。不是吗?” “有时候你也会恨自己吧,我就喜欢这样的你,痛苦,在痛苦的时候来求我,也只能求我。” 他指尖划过清霁颤抖的睫毛:"你每次逃跑,都是在给不相干的人递刀。" 月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魅。 秦行之的手下开始往院子里泼汽油,刺鼻的气味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清霁看见孟宇在火光中嘶吼,看见云秀嬢嬢被推搡着跌坐在地,看见老神婆腕间的桃木珠散落满地。 “居然真有人信Beta生孩子这样的医学奇迹。这老东西和山下医院的交情深得很,买几个婴儿上山倒不是什么难事。” “你他妈在胡说什么?”孟宇嘶吼着。 秦行之咧嘴笑了起来近乎疯狂,“孟先生知道自己的脐带曾经另一端连接的到底是谁吗?" 秦行之将打火机塞进清霁掌心,金属外壳贴着皮肤冷得像冰,"烧了这座吃人的村子吧,我不罚你。 " 清霁的视线模糊成一片。他想起中午孟宇还在用竹叶给他哼歌;想起今早收果子时,云秀嬢嬢往他口袋里塞的果子还带着晨露;想起此刻被踢倒的,是阿音嬢嬢午后刚修好的葡萄架。 打火机从指间滑落,在触地的前一秒被秦行之接住。他掐着他的后颈强迫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泛起血丝:"你永远学不会求饶是不是?" 突然一声闷响,孟宇撞开压制他的保镖,带着满身血迹扑过来。秦行之侧身躲过的瞬间,清霁看见少年被血糊住的右眼,看见他缺了半颗的虎牙。 "跑......"孟宇的最后一口气息喷在他耳畔,果子滚落脚边。清霁被秦行之拽着头发拖向院门时,听见火焰吞没葡萄架的爆裂声,听见云秀嬢嬢撕心裂肺的哭喊,听见自己灵魂碎裂的声响。 黑色轿车碾过村口的野花丛,后视镜里映出冲天火光。秦行之用沾血的手帕擦拭镜片,忽然轻笑:"猜猜看,天亮前能烧干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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