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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刮风,没地震,有什么动静肯定是警长。 一打开卧室门,郁棘就被书绊了一跤。 书柜已经整个摔倒在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还砸倒几个花瓶,水沿着瓷砖滑到郁棘脚边。 犯罪嫌疑猫——警长却窝在床底,只露出尾巴尖的一撮白毛。 “警长!”郁棘太阳穴突突地跳,小心翼翼避开玻璃渣,一把把警长揪出来。 平时灵活得能扭成麻花的警长,这会一动不动,缩在郁棘手里发抖,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郁棘那点气儿立马就消了。 算了,猫懂什么。 但眼前的狼藉他也无力收拾,只好给家政打了个电话,又去厨房做白人饭。 煮粥的时候大脑放空,郁棘看着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眼前忽然又闪过一截腰。 白皙,精瘦,细得一把就能握住。 还有两个腰窝。 郁棘在锅前愣了半天,闻见糊味儿才甩甩脑子关了火,又没忍住切了两片鸡胸肉拌进去。 三个家政在郁棘的强烈要求下,半小时内统统赶来,又花了一小时把他卧室收拾干净。 两个家政合力把书柜搬出去,另一个拿着损失清单来问郁棘:“小郁,地板没什么事,但是书柜里头的书都被水泡了,你看是晒一晒还是?” “我重新买吧,谢谢姨。”郁棘接过清单,书名也已经全部记录在列。 郁棘当场给家政每人发了个大红包,又找人定做一模一样的书柜,才撸着警长开始买书。 大部分是专业书,现在他休学在家也不想看,但也就这点书还能体现他是个学生了。 郁棘不想和学校彻底失联,只好一本本重新买回来。 专业书不太好买,起的都是和张三李四一样大众的名字,他得挨个分辨作者和版本,有的书还只能买二手,郁棘费了好大功夫才差不多凑齐。 除了一本,《鹰崖山灌木》。 他毕业论文导师的书。 杨教授自己就是鹰崖山人,十几年前印了这本小册子,后面就随缘没管。 他当时是在哪买的? 郁棘挠了挠警长的头,没想起来。 他又点开手机,想搜搜聊天记录,但他一直走读,也没进过社团、学生组织,社交面非常窄,除了导师辅导员就只有年级大群和小组作业群。 没人提过。 郁棘挠头的频率加快,警长嗷呜一声从他腿上跳走。 要问导师,导师只会把家里的私藏直接送给他,不行。 郁棘挠了挠腿……有了!校圈! 他从小组作业群的校圈链接扒进去,发了个求助贴,不一会儿就有人回复。 [瓜田里的猹]:友诚书店说不定有,每年都来大学城收二手书,可能有学长学姐买过。 [momo]:谢谢,我去看看。 买书需要和人说话,郁棘提前吃过药,才跟着导航出发。 第5章 失忆 友诚书店在临近大学城的居民楼里,里面饭馆酒吧书店麻将馆ktv应有尽有,连兴趣班都有,完全不知道家长怎么放心的。 才三层,没电梯,楼梯间鱼龙混杂。 有小眼镜大书包的学生被家长紧紧捂着全脸,有图便宜来唱歌的大学生一团团蛄蛹,有喝大了的情侣抱着头乱啃,有麻将馆出来的手气不行边抽烟边骂天,惊得家长又赶紧让孩子捂住俩耳朵。 还有全身包得只剩俩眉毛的疑似明星。 仇跃看着那人进了书店,黑色手套包得严严实实,又垫张卫生纸才敢推开黄不拉几的塑料门帘,进门之后还不算完,竟然又掏出酒精搓了搓手套。 啧,这洁癖劲儿。 不是大明星,是个大少爷。 “矫情。”仇跃悄摸嘀咕两句。 听见熟悉的一声骂,郁棘搓手套的动作顿了顿,确认自己帽子墨镜口罩齐全后,他才慢悠悠晃到收银台,“请问有垃圾桶吗?” “没有。” 仇跃还以为他是听见了来找茬,可这人突然不结巴了,态度还陌生礼貌的过分,跟没见过他似的。 难道不是病多不压身的大少爷?还是在玩失忆梗? 算了,少爷的癖好他不懂。 仇跃一时拿不准,朝门外扭了扭头,“出门右拐走到底,扔厕所里就行。” 其实垃圾桶就在他脚后头呢,但仇跃就想看看,疑似少爷会不会垫着纸出去扔了,再垫着纸进来,一看又有垃圾,再垫着纸出去,再进来,再出去,进,出,进,出,进进出出…… 嘿,傻瓜永动机。 光想象一下,仇跃就忍不住乐。 郁棘左眉微挑,低头凑近他。 一股香味儿强势霸道地逼退周围空气,仇跃皱着鼻子闻了闻,感觉特熟悉,但在他光滑平坦的大脑里呲溜了四五圈,也没想起来是什么。 郁棘轻笑一声,照着仇跃语气嘀咕一句:“傻子。” 仇跃瞳孔一缩,“你说谁傻子呢?” “说你,别说谎。”郁棘眼睛被墨镜挡着,隐约透出点不耐烦。 “我跟您费劲说什么谎,爱扔扔不爱扔您留着擦屁股也行。”仇跃面不改色把椅子往后一退,彻底挡住垃圾桶。 “呵。” 没等仇跃反应过来,废纸巾被修长高贵的手套夹着,往他身后一甩,婚礼捧花似的晃悠晃悠,眼瞅就要掉进垃圾桶——仇跃突然一激灵,伸手接住。 “体育生啊。”郁棘恍然大悟,撂下一句就转身找书去了。 仇跃捏着纸巾愣了半天,这触感比他脑子还光滑,比他屁股还软,比他兜里那坨皱皱巴巴备着时不时之需要的纸还干净呢,这就算垃圾了? 少爷真是矫情。 但郁棘已经自己转悠上,只伸墨镜不伸手,仇跃骂人的话憋在嗓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少爷身上是木头味儿。 怪不得前两天没闻见,那公园里到处是木头,合并同类项了。 天儿又热又闷,书店里空调不管用,凉快全靠桌面小风扇。 仇跃有点馋冰棍儿,正好也不想再跟少爷待一屋,就朝郁棘喊了句:“我有点事儿,书后边都贴着价钱呢,你要结账直接按价扫码。” “看着点儿,这有监控,偷一罚十啊。”他指指书店四角监控,郁棘点头示意。 这点仇跃倒很放心,少爷不像能偷书的人,这屋里所有书按进货价加起来,说不定还没他那件黑风衣贵。 郁棘从头到脚都是黑的,要仇跃穿纯黑,估计就跟保镖似的,但少爷腰细腿长身板直溜,穿上去就俩字——气派! 不怨仇跃刚开始把他认成明星。 不过书店监控也是坏的,仇跃想起这个就来气,对着收银台后头的小门猛转好几下门把手,才打开条门缝。 他侧身钻进去,又拿脚一勾。 门砰一声关上。 仇跃觉得这声比往常大了点儿,但他着急吃冰,只回头瞅了眼,见门关着就没太在意。 里头是个小楼梯,直通一层酒吧。 “来啦球球桑。”Bobby掐着嗓子说。 “黄哥,来杯冰。”仇跃冷着声音说。 “说了多少次叫Bobby!黄哥听起来臭死了!”声音从锃亮发光的脑门钻出来,实在是很没说服力。 好像……叫什么头盖骨共鸣。 仇跃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好的波比哥,来杯冰块。” “死直男,白瞎一身肌肉。”Bobby翻了个白眼。 惹怒了Bobby,仇跃只能被晾着,好在酒吧冷气足,他缩角落里也自在。 才下午六点多,客人竟然不少,Bobby流水线似的一杯一杯调过去,专送楼上的小李也来回跑了好几趟。 贾四亭到处跟客人唠嗑,唠一桌走一桌。 过了会儿实在没活干,Bobby才终于肯腾出手,给仇跃整了一大块冰到杯子里。 仇跃眉心皱得能夹碎这冰:“这几天贾四亭天天来?” Bobby又翻了个白眼,“来又怎么你了,人家就是半个老板。” “行行行,我不管闲事。”仇跃也懒得再理。 他对着好大一块冰犯了难,一边上楼梯一边找角度啃冰,最后拿手指抠到杯底,忍着扎手的冰凉嘎吱嘎吱啃过去。 爽! 仇跃一个大跨步,踩过六级台阶,又没忍住在心里喊了声帅! 一抬头,就瞧见郁棘像个死神立在收银台前边,一动不动,紧紧盯着他,吓得仇跃嘎嘣一下咬在舌头上。 哎疼疼疼疼疼! “门呢?!”仇跃捂紧腮帮子低骂。 他不是拿脚带上了吗?! 郁棘还站着不动,仇跃步态虚浮地往前走,又被个硬邦邦的玩意儿一绊,重心不稳,杯子里的冰被手抠掉地下,仇跃一脚踩上,呲溜一声往前扑。 这失重感,这切腹自尽般的痛感,这想死的心,比垂直过山车刺激多了。 哪还用花钱遭罪啊。 郁棘走流程般提醒一句:“当心。” 可惜比马后炮就早一个马尾巴,仇跃早已拍在地上,腹肌火辣辣地疼,腿倒是一片冰凉。 回头一看,绊他脚的,是也拍在地上的门!切他腹的估计是门把手,仇跃一起身,门跟跷跷板似的又晃悠几下。 他气得差点吐血。 早几百年就跟死抠老板说换门! 非不换!非不换! 下回让少爷半夜上你家窗户外头站着去! 吓不死你! 想到少爷全头全尾地看了笑话,仇跃更生气了,说话跟含核桃一样:“什么事儿?” “有图书检索机吗?”郁棘冷淡地说。 仇跃大着舌头叽里咕噜:“这地方的书不是二手也是盗版,哪来的编号。” 郁棘没听清,但想来也是没有,又问:“那《鹰崖山灌木》在哪儿?” 仇跃老家就在鹰崖山,对这书有点印象,往“中医”那分类一指,郁棘又皱皱眉,“这本书的分类应该是生物科学。” “啊?”仇跃舌头缓过劲儿来,实在想笑,他们这儿的生物科学,分的都是生命大和谐,“要找不着你也可以去生物那儿看看。” 不知道少爷看见小黄书,眉毛能拧成什么样。 可惜少爷没搭理他。 中医那摞书叠得七扭八歪,看不清书名,郁棘在黑手套外边又套一层塑料手套,这才开始扒拉书。 仇跃看得津津有味,越看越入神,郁棘忽然抬头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突然被抓包,仇跃赶紧绷住脸。 郁棘隔着口罩皱皱鼻子,“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什么味儿?仇跃绕过收银台,走到郁棘旁边,可惜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影响了他耍帅的步伐。 “木头香味儿。”郁棘转身便走,又被仇跃抓着肩膀扭回来。 “放手。”郁棘声音发冷。 “怎么了?”仇跃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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