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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棘忽然笑了笑,朝仇跃胳膊肘猛敲一下,立刻麻得他龇牙咧嘴,胳膊甩了半天才过劲。 “您挺牛啊。”仇跃不信邪,换了右胳膊搭上去。 郁棘却没动,“你真没闻见?” 仇跃凑近郁棘露出的一小块额头,“说了木头味儿,你拿树皮洗脸搓澡的吗,这都腌入味儿了。” “呵。”郁棘一挑左眉,仇跃立马护住麻筋,却不想他手直直往腹部捣。 仇跃感觉从郁棘戳那地方开始,疼痛感一路噼里啪啦地炸到脑子里。 疼死了! 这是扔了颗手榴弹吗?! 低头一瞧,好家伙,他身上全是血。 仇跃脑袋突然一震,等会儿,黏他衣服的不是冰水? 是血?! 他顿时一阵腿软,眼前瞬间密密麻麻泛起雪花,整根人直直向后倒去。 眼睛被雪花盖满之前,仇跃瞧见少爷蹲在他旁边,摘掉沾血的一次性手套,丢在他鼻头。 “血腥味儿。” 仇跃虽然是个188体育生,但他晕血。 别人的血没事,自己的看一眼就犯晕。今天出血量太大,仇跃光是想着那一片血迹,就醒了又晕,晕了又醒。 睁一回眼,少爷坐在他旁边擦肩膀。 再睁一回眼,少爷站在他旁边擦手套。 再再睁眼,少爷站在他旁边擦手机。 啧。少爷哪装的这么多酒精湿巾? 不是,他有那么脏吗? 不知道反复晕了多少回,仇跃才被wuwiwuwi的警笛声彻底吵醒,也可能是119,他大脑失血分不清。 仇跃艰难睁开一条缝,看见几个白大褂冲到少爷身旁。 黑白无常合体! 哦,wuwiwuwi的是救护车。 “醒醒。”忽然有人拍拍他脸,手劲很大,脸很疼。 仇跃快烦死了。 吃屎吧你!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他一把攥住对方手腕,像婴儿抓头发一样,任凭对方掰,越掰抓得越紧。 “松手!”连骂人的声音都特别干净。 仇跃想,这人一定是洁癖少爷。 天天喝酒精消毒吧。 怎么不把自己泡福尔摩斯里。 不对,福尔摩斯好像是个小屁孩间谍,那叫……福尔马?那好像是个超市。 吃屎吧!不想了。 少爷说话声还泛着消毒水味儿:“大夫,帮我一下。” 几人掰着仇跃,他单拳难敌四手,结局惨败。 一只手边拽他腿边说话,“郁先生,您跟警察走就行。” 少爷姓玉?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玉少爷礼貌道:“好的,我做完笔录就可以直接走对吧。” 笔录? 直接走? 不管他了? 仇跃突然睁大双眼,抬他的光头医生吓了一跳,手一松直接把他摔进担架。 后脑勺一阵钝痛,眼前的光头医生不知道为什么换了张Bobby的脸。 仇跃灵机一动。 他借着疼劲儿酝酿出眼泪,又攥上郁棘手腕,声线委屈又颤抖:“玉哥,你解气了吗?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 第6章 碰瓷 “分手”俩字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了愣。 酒吧突然被警察围住,想着上楼梯从书店偷偷逃跑的Bobby也愣住了。 门呢?! 他那颗头太亮,一眼就被跟来书店的警察逮到,上下围堵,还是难逃上警车的命。 郁棘也想逃跑。 可惜体育生流浪汉跟手铐一样紧紧攥着他手腕,还一副被人始乱终弃的样子。 郁棘根本不想理,只觉得他手脏的要命,“你认识我吗?我叫什么名字?” 流浪汉眉毛一挑,光滑大脑跟着Duang了一下,显然没想过怎么回答。 但他演技一流,眼泪啪嗒啪嗒落着,像脑子里挤出的水,“玉哥,我真错了,你别不要我。” 这么多水,全是透明的,郁棘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他脑子里没墨,“我姓哪个郁?” 流浪汉顺口答:“抛石头引的那个玉。” 郁棘点点头,冷静严肃地冲押着光头的警察道:“警察同志,他在碰瓷。” 没上过高中吧,都不知道郁达夫。 警察眼中闪过一丝光,是Bobby头的反光,“郁先生,还请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仇跃听见少爷叹了口气,感觉又要来一句教导主任式拷问,赶紧闭上眼装晕。 这下郁棘没办法了,有“疑似男友”的身份在,他自助买过书就陪仇跃去了医院,还大发慈悲帮他换病号服。 按说仇跃划的是肚子,但他肩膀、后背、双腿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看得郁棘心惊胆战,刚套进去的裤脚又滑开。 跟人打架弄的?有几块印子像棍敲的,流浪汉还械斗吗? 脱下来的衣服被血浸透,堆在床脚的筐里,郁棘头皮发麻,赶紧给他换好衣服,但按这流浪汉的性子,等看完病血干了,说不准真能直接套在身上,回公园随地大小睡。 郁棘叹了口气,把仇跃交给护士,出门找商场。 - 仇跃被门把手划了一道,看着血多,实际伤口只长不深,缝几针就行,倒是后脑勺撞得不轻。 他拍完片子,闲的没事干,瞧见个自己来急诊的奶奶,立马冲上去帮她挂号问医生,中间被医生叫回去看脑子,出来又带奶奶抽血拿药。 今天是热心市民仇同学。 虽然他这姓看起来不怎么热心。 奶奶有点发烧,等终于输上液,就拍着他手喊:“护士小姑娘,不用管我啦!快去忙你的吧!” 仇跃解释了半天他不是护士也不是姑娘更不小,但奶奶耳背听不见,还跟复读机一样叨叨这几句。 他实在没辙,只好回自己病床。 还没躺下,消毒水味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护士?” 仇跃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应了句:“来了,有什么可以帮您?” 身后响起两声轻笑。 仇跃一扭头,熟悉的木头香盖过消毒水味儿。 少爷没戴帽子,换了副金丝眼镜,还挎着个大袋子,仇跃盯着他浓密的睫毛和泪痣,确定了,就是有病那少爷。 他口罩也换成医用的,被话喷得一鼓一鼓:“帮我找一个叫仇跃的小姑娘。” 仇跃顿时就有点火,“服了,你也眼花耳背吗?少爷你闲的没事趁在医院赶紧瞧病去,别烦我。” 郁棘表情波澜不惊,只投来一道眼神,“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名字?” 为什么? 仇跃的火气一下变成疑惑。 他赶紧摸了摸病号服,没名字,又给病床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调查,终于勾勾嘴角,指着吊瓶上的贴纸说:“看见了呗。” “再想想。”郁棘松开抱在胸前的胳膊。 “还想什么啊,”仇跃眼睛和嘴角一块抽抽,“你又不瞎。” “结论正确,过程全错,”郁棘点点头,又垫着张纸巾,从床脚筐红褐色的一坨里揪出块工牌,“往收银台一看我就知道你叫什么了,你名字还是我登记的。” 这工牌是仇跃上班做着玩的,平时就随便往桌上一扔,他自己找都不一定找得着。 仇跃啧了一声,“还真让你当上侦探了。” 不过文化人是不一样,都没念错他姓,一堆人上来管他叫愁跃,念得他犯愁。 “等会儿,你绕我呢,这压根不是名字的事儿,”仇跃脑子突然搭上他节奏,扯着领口往郁棘眼前怼,“我就不是小姑娘。” 郁棘眼镜泛着冷光,“那找我男朋友吧。” “谁?”仇跃愣住,都忘了自己还扯着领口,医院顶光打下来,胸肌腹肌一览无余。 郁棘盯着看了一会,跟AI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 熟悉的话滑过脑子,仇跃一抖,病号服弹回身上,差点给自己扇感冒。 多冒昧的话啊。 郁棘抬眼盯着他,这眼镜太像教导主任了,仇跃自知理亏,有点犯怵,“我就那么一说。” “嗯。你就那么一碰瓷。”郁棘慢慢凑近他,用戴手套的左手戳了戳他鼻尖。 仇跃忽然发现他左眼下其实有三颗泪痣,只是后两颗太浅,离远了看不清。 三颗泪痣省略号似的缀在眼下,衬得眼神更像看垃圾了。不过少爷皮肤也细腻,瓷娃娃似的,还是消毒过八百遍最干净最水润的那种。 仇跃脑子又一抽,“你到底姓哪个玉啊?” “你失忆了?”少爷一挑左眉。 仇跃发现他这人每回都只挑左眉,打架也惯用左手,左撇子吗? “少爷你才失忆了吧,”仇跃炫耀地挑了挑右眉,“跟书店装什么不认识我呢?” “可是你都不记得我的名字,”郁棘还沉浸在戏里,带着木头香味儿凑近他,“为什么?男朋友?” 仇跃心脏一抽,揍人的拳头伸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下了。 他俩差不多高,仇跃看着像小刷子一样的睫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里刺挠得慌,特别想上手戳一戳。 郁棘突然一抬左手,按在仇跃右眉下。 又往上一戳。 “犯什么病?”仇跃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挑着眉,被他这么一碰,差点挑到抽筋。 “呵。”郁棘又拿酒精擦了擦指尖。 至于吗。 仇跃看着手套顶端湿润又挥发,突然冒出一句:“我是直男。” 郁棘点点头,“仇直男带手机了吗?” 仇跃脑中顿时警铃大作,“干嘛?” 郁棘调出个收款码,“医药费总共两千四,还钱。” “这么贵?”一下花掉一个半月生活费,仇跃感觉天都塌了,再想到他压根没生活费,笑死,天更塌了,“你别是坑我呢吧?” “咱俩到底谁坑谁呢?嗯?”郁棘慢条斯理掏出几张缴费单。 加一块儿两千四百三十八块七毛一,有零有整,郁棘说两千四都是大发慈悲给他抹了个零。 仇跃对着缴费单翻来覆去地看,终于逮到“自费”俩字的漏洞,问他:“少爷你是不是不会用医保?我开学就交了。” “你还有学校呐,”郁棘瞥他一眼,再次大发慈悲地教学,“一会儿你可以打印个报销单,回去问问校医院怎么报销,但这是你和学校的事。” “哦。”仇跃没来过医院,还以为是到这就能随便按骨折价给钱。 郁棘又调出收款码,“你欠我的,就是两千四,懂吗?” “能先欠着吗?”仇跃心里估摸着银行卡余额,他刚在贾老板这打工一个月,工资还没发,“我一下拿不出这么多,但你放心,我肯定还你。” 郁棘点点头,又调出一张二维码,“加我好友,再打张欠条,三个月内还清。” “行。”仇跃掏出手机一扫,弹出个花草树木的头像,名字叫郁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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