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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郁棘啊?”仇跃还没见过这姓,跟他的一样小众,顿时就有点惺惺相惜。 “男朋友终于恢复记忆了?”郁棘说。 “我真是直男!”仇跃瞪着他。 结果手指一颤,刚打了个求,好友申请就被误触发送。 “态度不错。”郁棘点过同意,又从兜里掏出纸笔。 “不是,我打错了,你别就按这个备注啊。”仇跃对着好友申请那句话按了半天撤回也没成功,只好重新打了个“仇跃”发过去。 盯着郁棘把备注改回“仇跃”,他才开始写借条。 “借条—— 本人仇跃,于20X5年4月9日向郁……” 仇跃打开手机,对着对话框才把棘写明白了。 “向郁棘借款贰仟肆佰叁拾捌元柒角壹分,预计于20X5年7月9日前还清,总计借款时间三个月。 如到期未还清,愿按月利率3%计付逾期利息。 特立此借条为证。”[1] 郁棘看着他唰唰写了两份,一气呵成,有些意外,“你数字大写写挺顺啊。” “那是,哥们好歹是大学生。”仇跃语气没什么波澜,在两张上都签了名,又把笔递给郁棘。 郁棘行云流水地签了名。他特地写的正楷,但放在仇跃软趴趴的小学生字体旁,也被衬得十分艺术。 对比十分惨烈,郁棘眼尾抽搐两下,“大学生还不认识郁达夫?” “谁啊?”仇跃盯着俩签名皱皱眉,赶紧又折起来放好,“医生吗?治什么的?” “治脑子的,”郁棘也收好借条,“回去看看高中语文书。” “作家啊?”仇跃反应过来,“哎呦对不起郁老师,对不起郁大夫。不对,这没郁大夫。” 郁棘闭了闭眼,把手里袋子丢给仇跃,“换上。” 仇跃看着里头崭新的衣服,一挑右眉,“少爷你善心挺多啊。” “别废话,赶紧换。”郁棘踢了踢他小腿,转身拉好帘子。 “算我欠你个人情,”仇跃摸着手里极其软和的面料,气儿全消了,“有事少爷您吩咐。” 自己那身衣服脏了吧唧全是血,仇跃要硬着头皮穿也不是不行,但要真穿那套,少爷估计又得喷他一身消毒水。 郁棘站在旁边盯着,仇跃不敢拖延,三两下就把衣服换好。 郁棘点点头,往出口旁的自助机器走,“行了,去开报销单,开完跟我去警局。” “上警局干嘛?”仇跃乖乖跟在他屁股后头,走着走着才突然想起被押着的Bobby,和警察冲郁棘说的那句“笔录”。 “酒吧出事儿了?你报的警?”仇跃一个大跨步,挡在郁棘身前。 郁棘没想到他能窜过来,根本来不及停脚,结结实实撞在仇跃鼻梁上。 俩人瞬间鼻子酸得掉泪。 警察正好守在出口,从他那角度看过去,刚瞧见郁棘仇跃,这俩人突然就结结实实亲了一口,还抱头痛哭上了。 警察快步走过来,打量起郁棘,“你俩真没搞对象?” 第7章 收留 “不知道,他说他是直男。”郁棘左手捂着鼻子,右手指指仇跃。 仇跃也忍着眼泪辟谣:“对,警察叔叔我磕脑震荡了,说胡话呢!” 警察将信将疑,“行吧,跟我回所里好好说。” 打印好报销单,俩人一块上了警车,警察随口问了几句,都是郁棘在答。 仇跃一直没出声。 郁棘还以为他沾车就睡,但车窗外一道刺眼亮光划过,郁棘眯着眼朝他看去,却发现仇跃缩着脑袋,抵在车窗上发呆。 右眉的疤被路灯晃过,眼睛却一眨不眨。 他预想过仇跃会和警察不对付,翘课到非法经营场所打工的体育生流浪汉,说不准一问一呛声,或者跟碰瓷他的时候一样,满口跑火车。 但仇跃顶着一头板寸,身穿郁棘亲手挑的深绿色衣服,缩成灌木样的一大团,一眼望过去,十分寂寥。 郁棘对仇跃的印象是脏、叛逆、贫嘴,没想到“寂寥”也能添上。 仇跃忽然抽抽鼻子,微微向他侧身,露出一角兜里的借条。 “看什么?”仇跃面露凶色,低声恐吓。 “没什么。”郁棘盯回警察后脑勺。 仇跃却直直冲他打了个喷嚏,郁棘一阵恶寒,掏出纸巾,指尖夹着递过去。 “擦擦,”郁棘低声催促,“快点。” “嗝——”仇跃的本意是说个“哦”,结果憋着气没喘匀,反而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 警察也被惊得回头,“小同学怎么了?脑震荡不舒服吗?” 郁棘赶紧把纸巾扔过去,仇跃捡起来擤擤鼻涕,才掩饰着大喊:“头疼得要炸了。” 警察叹了口气,“且得缓两天呢,让你男朋……让郁同学照顾照顾你。” 仇跃猛地转头,本来不疼的头被他这么一扭,顿时连着脖子一块抽抽起来,“啊!” “郁同学,”警察一使眼色,“帮着揉揉啊。” 郁棘叹了口气,又戴了层一次性手套,跟捏鸭脖似的捏住了仇跃的脖子。 太脏了。 灰尘、汗、在医院沾的病毒细菌,郁棘强迫自己念了段清心咒,才忍住没掐死仇跃。 他按得轻柔,暖意从指尖扩散,仇跃没一会就不疼了,又扭头问他:“你还是学生?” “不然你以为?”郁棘眉心抽了抽。 仇跃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虎牙尖锐,在昏暗警车里特别显眼,“我以为你是郁大夫呢。” 郁棘收回手,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警察拍拍手,“这才对嘛!小同学就应该相亲相爱。” 到派出所,警察拉郁棘去做笔录,仇跃则被单独领到了审讯室外。 等待时间漫长,仇跃又琢磨起来。 郁棘应该只叫了救护车,出书店的时候他装晕没看见,但听声警察来了不少,连Bobby都被抓住,是贾四亭坑学生的事儿? 没想明白,审讯室门忽然打开,光头Bobby被拷着,满脸憔悴地飘出来。 这么严重? 路过仇跃,他都没力气搞头盖骨共鸣:“球球,一会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咱们能宽一点是一点。” 仇跃没想到他本音这么沧桑厚重,一挑右眉。 警官对着文件看他一眼,“仇跃是吧?进来。” 仇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换上笑脸跟进去。 他左瞧瞧右看看,这大城市的审讯室是不一样。 瞧瞧这座椅,多新! 瞧瞧这灯光,多亮! 瞧瞧这警官,多有气势! 浓眉大眼的警察瞥他一眼,压迫感极强,“坐好,别乱看。” “好的警察阿姨。”仇跃赶紧坐正。 警察翻开文件,“贾友诚认识吗?” 仇跃诚实回答:“贾老板?” 警察盯着他,“你对他知道多少?” “他平时不来,我就面试的时候见过一回,人挺抠门的,还拖我工资,”仇跃想起自己琢磨的警察找他的正题,“他有个亲戚叫贾四亭,这几天非要把客人往楼上桌游馆引,我感觉特不对劲。” “你去看过吗?”警察问。 “就瞧见个门脸,没进去过。”仇跃摇摇头。 “酒吧不是会送酒上去?”警察停笔看向他。 “贾四亭让小李专送桌游馆,他没跟我说过这事。”仇跃说。 警察面不改色记了几句,“你怎么受的伤?” “被门划的,主要还是贾老板抠,门坏几百年了非拖着不换,”说到这儿仇跃就来气,“他要早换门,我今天不至于去医院。” “其他伤呢?”警察投来审视的目光,“别说谎。” “我说的都是实话!”被人怀疑的感觉特别不爽,仇跃皱皱眉,“除了缝针那道都是在学校打架弄的,你们不信可以去学校问我辅导员。” “不是贾友诚让你打的?”警察紧盯他表情。 仇跃十分疑惑,“我上班跟人打什么架啊?” “你不知道地下拳馆?”警察微微皱眉。 “什么拳馆?”仇跃心一沉。 有人敲了敲门,给审问他的警察递了份文件。 仇跃伸着脑袋往那边瞅,只看见一堆伤痕图片。 “别看了,是你同学的伤情鉴定,”警察也松了口气,“你确定不知道?” 仇跃没想到贾友诚能犯这么大事,“确定,他这得判多少年啊?我工资能要回来吗?” 仇跃刚在贾友诚手底下干一个多月,知道的不多,甚至合同都没签。警察一说他才知道,那栋居民楼全是贾友诚的,但没几家店办了营业执照,一面是偷税,另一面是偷偷赌博。 警察语重心长地普了半小时法,收集完贾友诚拖欠工资的证据,顺便让仇跃去做伤情鉴定,确认没事才放人。 仇跃看了眼电量快熬不动的手机,凌晨两点半。 这几天实在太困,他懒得动,直接在派出所找了排没人的椅子,往上一躺。 仇跃睡觉不算挑,躺下一分钟就能睡着。 心里的小钟啪嗒啪嗒计时,眼看就要到六十秒,他耳朵突然被吹了口气,“怎么在这睡?” 仇跃心脏猛地一跳,跟做梦掉下悬崖似的一蹬脚。 “是不是有病?”仇跃怨气十分重,刚想瞧瞧是谁这么没眼力见,一扭头,就跟金丝眼镜眼对眼。 郁棘倒是没被吓到,还压低声音问了他一嘴:“你要等那个光头?” “管得着吗你。”仇跃猛地转头,只给郁棘留下个怒发冲冠的背影。 “光头已经被拘留了,你不用等,而且……”郁棘站起身,“警察让我提醒你一下,睡觉回宿舍,不要在这里占用公共资源。” 仇跃躺下就不想动,“我流浪呢!警察收留收留我吧!” 身后的人没说话,仇跃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塑料声音,还觉得这声挺助眠,没到二十秒脑子就开始发晕。 然后突然感觉身下一空。 又一震。 仇跃面对冰冰凉的瓷砖,怒喝一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揪着郁棘风衣领子往脸前拽。 “找茬是吧?”口水喷了郁棘半脸,还有口罩。 郁棘眉毛皱得能夹死仇跃,“放手!” “哎,那边那俩,干什么呢!当着警察的面还敢打架斗殴!”来了俩警察,一手一个,把两人强行分开。 仇跃气得不行,像小锤子指着郁棘半天,那句“你等着”也没说出口。 “他先动的手。”仇跃冲警察喊。 郁棘腼腆一笑,“误会,我来劝他回宿舍睡觉,但他睡太死了,我就想把他抱回去,可惜没抱稳……” 啪嗒一声落地喽。 “抱?”拽着仇跃的警察对这劝法很不理解,但忽然想起今天来了对男同,立马开启家庭矛盾调解模式,“谈朋友呢,有什么问题就该好好说,别一生气就动手,两张嘴长着是摆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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