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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又过了一年。 他望着窗棂外的天空,云絮被风吹得很慢,像被拉长的棉线,忽然觉得时间这东西,真是悄无声息。 另一边,夏知行拿着空姜茶杯,根本没去茶水间,而是躲在道具组的帐篷后面,给助理发语音,声音压得像做贼: “你现在立刻去订个蛋糕,要低糖的,林老师不爱吃太甜的,对,就要那种看起来清淡点的,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助理秒回:“夏哥,要什么图案的?” 夏知行盯着远处回廊下练剑的武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帐篷的帆布。 林老师喜欢什么来着?古琴,对,他上次还看见林老师在休息室弹古琴,手指在琴弦上动的时候,连阳光都跟着软了。他飞快地回:“弄个古琴图案的,别用奶油画,也别太明显,低调点。” “还有,”他又补了条,“订好了别直接送片场,送到酒店,放我房间,我晚上自己带过去。” 发完消息,他才摸着胸口松了口气,转身却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是刚给林砚秋续完水的周延。 “夏老师,跑这么急?”周延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夏知行的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头:“我、我去给林老师找本书,他说等会儿休息想看。” 周延没戳破,只是指了指他身后:“道具组刚收了批新书,说是沈倦老师送的,里面好像有本《古琴流派考》,林老师应该会喜欢。” 夏知行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去看看!”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军绿色的外套下摆扫过帐篷的拉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延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往休息室走时,却看见林砚秋正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件军绿色外套,目光落在夏知行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淡青似乎柔和了些。 “他说去给你找书。”周延把保温杯递过去,“沈倦送的那批,有本讲古琴的。” 林砚秋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嗯了声:“让他别乱跑,等会儿要拍戏。”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没绷住,微微向上弯了个浅弧。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夏知行像是突然开了窍,连张导都夸“将军请战”那场戏演得有劲儿:“眼神里有东西了,不再是光喊口号,有股子想护着谁的狠劲。” 夏知行听到“护着谁”三个字,偷偷瞟了眼站在监视器旁的林砚秋,耳尖又红了。 林砚秋刚好抬头,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少年像被烫到似的立刻转回头,后背却挺得更直了。 收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暮色把片场染成了藏青色。夏知行以“要跟助理对明天的台词”为由,提前溜了,临走前还特意跟林砚秋说了句:“林老师早点回酒店休息啊,别熬夜看剧本了。” 林砚秋看着他几乎是蹦着跑向保姆车的背影,忍不住跟周延说:“他今天好像格外有精神。” “大概是知道明天能睡懒觉。”周延笑着帮他拎过剧本袋,“走吧,回去了,老宅的橘子应该到了。” 酒店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林砚秋刷开房门时,忽然闻到股淡淡的奶油香,不是那种甜腻的香精味,而是带着点清苦的奶味,像加了抹茶。 他愣了愣,低头就看见门口的地毯上放着个方方正正的蛋糕盒,淡绿色的包装纸上还系着根米白色的棉绳,绳结上挂着张浅灰色的便签。 是夏知行的字迹,张扬又带着点笨拙,笔画却很用力,把纸都戳得微微发皱:“林老师生日快乐,别太累。——夏知行” 林砚秋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蛋糕盒,还带着点余温。他解开棉绳打开盒盖,瞬间被里面的样子怔住了,蛋糕是淡青色的,奶油抹得很平整,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正中央用深绿色奶油画了把古琴,琴弦是用白色奶油细细勾的,琴尾还缀着片小小的枫叶,显然是怕单调又添的细节。 他想起早上在片场,夏知行盯着他手指摩挲剧本的样子,想起少年说“林老师喜欢古琴吧”时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客房服务推车的轱辘声,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推着车经过,看见他门口的蛋糕,笑着说:“林老师,这是下午夏先生让我们代收的,特意嘱咐要等您回来再放门口,还说蛋糕是低糖的,让您放心吃。” 林砚秋点点头,声音有点发哑:“谢谢。” 服务生离开后,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他把蛋糕抱进房间,放在靠窗的矮柜上,那里正好能看见楼下的花园,月光穿过梧桐叶,在蛋糕盒上投下晃动的碎影。他拿起那张便签,指尖在“别太累”三个字上反复摩挲,忽然想起夏知行下午拍戏时,总趁休息往他保温杯里添热水,还说“喝凉的对胃不好”。 原来那孩子什么都知道。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扫落叶的环卫工人,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是周延发来的消息:“老宅的橘子放你门口了,记得吃。” 林砚秋回了个“好”,转身时,目光又落回蛋糕上。 淡青色的奶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把用奶油画的古琴,像被镀了层银,忽然让他想起祖父书房里那把传了三代的古琴,每年他生日,祖父都会在琴案上摆块桂花糕,说“甜口的,能压惊”。 他走到矮柜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蛋糕上的琴弦,奶油微凉,沾在指腹上,像落了点雪。 而此刻,酒店另一头的房间里,夏知行正对着助理发来的照片傻笑,那是蛋糕店店员拍的成品图,配文“夏先生放心,古琴图案画得很像”。他反复看了三遍,才回复:“知道了,钱转你了。” 放下手机,他又想起林砚秋看到蛋糕时可能会有的表情,会不会像上次他送热牛奶时那样,先愣一下,然后耳根发红?还是会像教他念台词时那样,板着脸说“下次别乱花钱”? 不管是哪种,应该都不会讨厌吧。夏知行抱着枕头滚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觉得明天的戏,好像更有盼头了。 走廊里的月光又移动了些,刚好落在林砚秋房间的蛋糕盒上。林砚秋从书柜里翻出个陶瓷盘,小心地切了块蛋糕,放进嘴里时,果然是淡淡的甜,带着点抹茶的清苦,刚好合他的口味。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给夏知行发了条消息:“蛋糕很好吃,谢谢。”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响,像谁在低声应和。 而另一间房里,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夏知行几乎是弹起来抓过手机,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根本藏不住,连带着眼睛都亮成了星星。 第34章 恰蛋糕 手机屏幕的光在暗夜里亮起来时,林砚秋正站在窗边看楼下的梧桐叶。 林砚秋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许久,直到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轻响,才按下发送键。 “谢谢”两个字落在对话框里,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漾开圈浅淡的涟漪。他把手机放在矮柜边缘,陶瓷杯垫与金属外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夏知行发消息,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些。 冰箱的嗡鸣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里面冷藏着老宅寄来的橘子,果皮的清香透过门缝渗出来,与蛋糕的抹茶味缠在一起。林砚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立刻涌进来,在地板上积成片银滩,刚好漫过他脚边的地毯。 楼下的花园里,扫落叶的环卫工人已经换了班,新到的师傅正把扫帚靠在梧桐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个保温杯,白雾从杯口袅袅升起。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震感透过杯垫传到掌心。林砚秋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出夏知行的名字,后面跟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显示“1分钟前”——原来他根本没放下手机。 “不客气!”后面跟着串跳跃的感叹号,像少年此刻雀跃的语气,“蛋糕店师傅说低糖款容易塌,我特意让他多加了层戚风底,口感应该会软一点。”紧接着又是一条,附带个圆滚滚的卡通蛋糕表情包:奶油顶歪向一边,插着根歪扭的蜡烛,脸颊红扑扑的,像被人捏了把的糯米团子。 林砚秋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分钟,忽然想起下午拍“将军请战”的戏,夏知行被道具剑的穗子绊倒,手忙脚乱扶住灯架时,耳朵红得跟这个蛋糕的脸颊一模一样。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那个歪头的蛋糕,刚要打字,新消息又跳了出来:“林老师要是觉得太淡,我明天让助理带罐蜂蜜过来?温水冲着喝,不刺激胃。” “不用了,很好吃。”林砚秋回复时,特意加了个句号。他不太习惯用表情包,却觉得这个句号显得太生硬,又在后面补了个简单的“^_^”,发送后才发现这个符号像少年弯起的眼睛,自己倒先红了耳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场务小王的大嗓门:“李姐,我刚看见客房服务推车上有蛋糕盒子,好像是林老师房间的!”话音刚落,就有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小王的声音立刻放软了:“林老师,您睡了吗?” 林砚秋打开门时,门口站着四五个剧组演员,都是刚收工的,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妆。饰演太子伴读的张乐乐举着个空托盘,眼睛亮晶晶的:“林老师,我们路过听见您房间有动静,是不是在吃好吃的?”她身后的李姐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说:“别打扰林老师休息。” “进来吧。”林砚秋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开了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线漫过矮柜,把淡青色的蛋糕照得更柔和了。张乐乐“哇”了一声,跑到蛋糕前踮起脚尖:“这个古琴画得好漂亮!是用奶油做的吗?” “嗯,一个后辈送的。”林砚秋拿起陶瓷刀,刀刃碰到蛋糕时,奶油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他特意避开琴尾的枫叶图案,从边缘切下第一块:“低糖的,大家分着尝尝。” “是夏老师送的吧?”小王突然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下午就看见他跟助理在道具组打电话,说‘要淡点的,像水墨画那种’,当时还猜是给谁订的呢。”他说着就要去拿最大的一块,被张乐乐拍了下手背。 “让林老师先选!”小姑娘把自己的卡通餐盘递过来,盘沿印着只兔子,“林老师今天是不是有好事?刚才拍夜戏时,我看见您对着剧本笑了。” 林砚秋接过餐盘时,指尖碰到她沾着胭脂的手指,那点温热让他想起下午夏知行递外套时的触感。他把切好的蛋糕放在盘里,推给张乐乐:“你们吃吧,我晚上不太想吃甜的。”其实蛋糕的甜度刚好,抹茶的清苦压得恰到好处,只是他忽然想把琴尾的枫叶留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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