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知行翻照片的动作停了。 吊扇的风刚好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有个浅浅的疤痕,是昨天拍夜戏时被道具划伤的,林砚秋早上还看见他用遮瑕膏小心翼翼地盖了又盖。“那多没意思啊。” 夏知行把照片按回饼干盒,铁皮边缘刮过茶几的木纹,“没人跟你抢烤红薯,也没人把鸟蛋塞你口袋里。” “也挺好。”林砚秋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玉兰盆栽上,那是周延上周从花店买来的,此刻正有片新叶从花苞旁探出来,“祖父教我弹古琴,弹《平沙落雁》的时候,他说能听见雁群飞过的声音。” 夏知行忽然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能闻到他发间的薄荷洗发水味。 “那你听我讲陈野的事,会不会觉得像听戏?”他从饼干盒底层翻出张拍立得,是去年过年拍的,两个成年男人还趴在老槐树上,只是树杈已经承受不住重量,压得弯弯的, “我们去年回去还爬了,他现在开了家汽修厂,满手油污,爬树的时候却比小时候还灵活。” 林砚秋看着拍立得上夏知行笑得眯起的眼睛,忽然想起剧本讨论会上,少年说“将军把最大的鸟蛋分给太子”时,眼里闪烁的光。那光像老家用了多年的煤油灯,昏黄却温暖,能照亮所有藏在角落的期待。 “不觉得像听戏。”他把红笔放回笔筒,金属碰撞声惊得夏知行往后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鹿,“觉得……挺热闹的。” 夏知行的耳朵“腾”地红了。他慌忙把拍立得塞回饼干盒,铁皮盖“啪”地合上,却忘了里面还夹着张照片,照片从缝隙里滑出来,飘落在林砚秋的分镜稿上,那是张夏知行的单人照,大概七八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背带裤,手里举着颗圆滚滚的鸟蛋,站在槐树下笑得露出小虎牙,阳光在他身后织成层金色的光晕。 “哎呀!”夏知行伸手去捡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林砚秋的手背。两人像被同时烫到似的缩回手,照片在分镜稿上轻轻颤动,像只振翅的蝴蝶。 走廊里传来化妆师的声音:“夏老师在吗?该试妆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夏知行慌忙把照片塞进裤兜,抓起饼干盒就要跑,却被林砚秋叫住。 “这个。”林砚秋捡起分镜稿上的红笔,在刚才洇出的红点旁画了个小小的鸟蛋,旁边写着“要带斑点”,“刚才你说的,别忘告诉道具组。” 夏知行的指尖在裤兜上捏出道褶子。 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鸟蛋图案,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就像小时候陈野把最大的鸟蛋塞给他时,掌心沉甸甸的暖意。“我记住了!”他抱着饼干盒跑出去时,差点撞到进来的服装师,“对不住!” 服装师笑着摇摇头,走到衣架前取戏服:“林老师,新做的太子常服到了,要不要试试?” 她取下件月白色的锦袍,袖口绣着暗纹的云纹,“沈导说要拍出温润感,这料子软,衬您气质。” 林砚秋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饼干盒上,那里还留着块浅浅的压痕。 他拿起分镜稿,红笔画的鸟蛋旁边,不知何时落了片从夏知行饼干盒里掉出来的玉兰花瓣,大概是少年从老家带回来的,已经干得发脆,却还留着点淡淡的香。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些,吊扇把花瓣吹得轻轻颤动。 林砚秋把那片玉兰花瓣夹进分镜稿,刚好压在“少年太子”的台词旁。台词写着“此去经年,君可还记得槐树下鸟蛋?”,他忽然觉得,这句原本有些刻意的台词,此刻竟有了点真实的温度。 走廊里传来夏知行和化妆师的笑闹声,夹杂着“你这发胶太硬”“等会儿试妆别乱动”的对话。 林砚秋望着被阳光染成金色的窗棂,忽然想起夏知行照片里的槐树,或许有机会,该去看看那样热闹的树,看看阳光穿过叶隙时,是不是真的能在地上织出像分镜稿里画的那样,星星点点的光斑。 服装师把锦袍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身时看见林砚秋对着窗外出神,指尖轻轻摩挲着分镜稿的封面。 她忽然想起早上在化妆间,夏知行翻照片给大家看时,特意把有林砚秋说“挺热闹的”那张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剧本里,少年的心思像刚剥壳的荔枝,嫩生生的,藏不住。 吊扇还在慢悠悠转着,把分镜稿吹得轻轻翻动。夹在里面的玉兰花瓣跟着颤动,像在应和远处传来的夏知行的笑声,那笑声穿过走廊,漫过窗棂,落在林砚秋摊开的剧本上,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慢慢晕开片温柔的痕。 林砚秋拿起那件月白色锦袍,指尖拂过袖口的云纹。他忽然期待起拍童年戏的那天,或许能借着少年太子的身份,站在道具槐树下,体会一次夏知行说的“热闹”。 不是书房里安静的玉兰香,而是带着泥土气的槐花香,混着朋友递来的鸟蛋的温度,在阳光里轻轻漾开。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夏知行的笑声却像还在耳边。 林砚秋把锦袍挂回衣架,转身时,目光又落在了分镜稿上那个红笔画的鸟蛋上,斑点画得歪歪扭扭,像少年没藏住的心意,在纸页上悄悄发着光。 第39章 兄弟情纪录片 道具组搬景的轱辘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时,秦曼正把修改后的剧本卷成筒状,敲得桌面“咚咚”响。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化妆间的镜子,在她脚边投下块菱形的光斑,里面浮着些飞舞的灰尘,像她此刻心里没处安放的烦躁。 “我说沈倦是不是被张驰传染了?”她把剧本扔在化妆台上,玻璃台板被撞得震颤,上面的口红、粉饼跟着跳了跳,“好好的权谋戏,改得越来越像村口老槐树底下拍的兄弟情纪录片。” 温叙言推门进来时,正撞见她把第三块方糖扔进黑咖啡。 砂糖在褐色液体里打着旋儿融化,像她总爱演的狗血剧里,女主角掉的眼泪,看着浓烈,其实转瞬就没了痕迹。 “刚在楼下听道具组说,加了场掏鸟窝的回忆戏?”他把手里的冰美式放在秦曼手边,杯壁凝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台面上洇出小圈水痕。 秦曼瞥了眼那杯没加糖的咖啡,嘴角撇了撇:“你倒挺关心。怎么,打算改行做编剧?” 她抓起修改后的剧本往温叙言怀里塞,动作太急,剧本边缘刮过他的手背,“自己看,太子跟将军从掏鸟窝讲到分烤红薯,下礼拜是不是要拍他俩一起偷摘邻居家的石榴?” 温叙言接住剧本的手指顿了顿。封面的“太子与将军”五个字被秦曼画了个圈,旁边用红笔写着“腻歪”,笔尖戳得纸页发皱,像她此刻皱着的眉头。 他翻开第一页时,闻到股淡淡的雪松味,是夏知行常用的香水,大概是刚才在道具组蹭到的。 “比你前阵子演的《暴雨梨花》强。”他指尖点在“少年将军垫青石板”的批注上,那里有林砚秋画的小树杈,“至少不用在雨里跪三个小时,还得喊‘你为什么不爱我’。” 秦曼抓起冰美式就往他身上泼,却被温叙言偏头躲开,褐色液体溅在身后的衣挂上,打湿了件月白色的戏服。 “温叙言你找死!”她瞪着眼睛去抢剧本,发梢扫过台面上的定妆粉,扬起片细白的雾,“那部戏收视率破三,你懂什么?观众就爱吃那套撕心裂肺的。” “是是是。”温叙言笑着把剧本举高,另一只手稳稳扶住晃悠的化妆镜,“秦大影后演的爱情剧,连哭戏都带着票房密码。” 他忽然低头看向剧本里夹着的分镜稿,少年将军正把鸟蛋往太子兜里塞,指尖的弧度软得像棉花糖,“不过这戏改得确实有意思,至少将军眼里的光,不是为了谈恋爱亮的。” 道具组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停,伴随着“小心点那棵道具槐树”的叮嘱。 秦曼的耳尖悄悄红了,却梗着脖子去够他手里的剧本:“少转移话题!你不觉得林砚秋跟夏知行那俩,现在走哪儿都黏在一起?昨天我去片场送资料,看见夏知行把自己的暖手宝塞给林砚秋,那殷勤劲儿,比我助理给我买咖啡还积极。” 温叙言把剧本递还给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节。 秦曼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抓起黑咖啡猛灌了口,糖块没化透的甜混着苦涩漫上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你慢点喝。”温叙言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上次拍《迷雾航线》,你也是这么喝咖啡,结果在镜头前流眼泪都带着咖啡味,被导演笑了半宿。” “那是你不懂。”秦曼接过纸巾的动作有点别扭,却没像往常那样扔回去,“我那是提前找感觉。总比某些人演深情男二,眼神跟看报表似的。” 她翻到剧本最后一页,沈倦新写的“太子生辰夜共饮青梅酒”被红笔圈了圈,旁边画着两个碰杯的小人,“你看这破画,沈倦是把编剧的活儿交给美术老师了?” 温叙言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忽然笑了。 阳光从镜子反射到剧本上,把那两个小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他和秦曼拍第一部戏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是个演女三号的新人,在片场总抢他的盒饭,说他那份的红烧肉炖得更烂。 “其实这样挺好。”他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口,“至少观众不会再骂‘太子眼瞎才放着将军不选’。” “放着将军选谁?选你啊?”秦曼把剧本往他怀里一扔,刚好砸在他胸口,“温叙言我发现你越来越爱管闲事了,是不是最近没戏拍闲的?”她忽然想起早上在走廊听见的话,夏知行的助理说温叙言推了部大制作,就为了在这剧组待着,“你到底图什么?” 温叙言翻开剧本的手指顿了顿。 道具组刚好从门外经过,抬着棵半人高的道具槐树,树叶蹭到门框发出“沙沙”声。 他看着剧本里“太子给将军剥橘子”的台词,忽然想起秦曼上次拍夜戏,胃疼得蜷在椅子上,却硬说自己只是累了,跟现在嘴硬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图这里的咖啡比外面的好喝。”他把剧本摊在化妆台上,从口袋里摸出支钢笔,在“青梅酒”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酒杯,“而且沈倦刚给我发消息,说有个新本子,让我看看合不合适。” 秦曼的目光在那只酒杯上停了两秒。 那是温叙言的习惯,总爱在剧本空白处画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拍《长安旧事》时,他在她的台词旁画过只猫,说她发脾气的时候像炸毛的猫;拍《晚秋》时,他画过片枫叶,说她穿红裙子好看。 “什么本子?又是你擅长的苦情男配?”她假装去拿口红,指尖却在剧本边缘蹭了蹭,那里还留着温叙言的指纹,“我跟你说,再演那种爱而不得的角色,观众该审美疲劳了。” 温叙言把新剧本从包里抽出来时,封面上的“烽火照长安”五个字烫着金,在阳光下泛着光。“沈倦说让我跟你试试。”他把剧本推到秦曼面前,钢笔在“女主角”三个字下面画了道线,“将军之女和敌国质子,从互相算计到并肩作战,没有狗血误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