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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的工作人员全笑了，场务小王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茶水都洒在了自己身上。林砚秋站在廊下，看着夏知行故意蹙着眉讲解“掏鸟蛋技巧”，连手指轻点树杈的动作都在模仿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剧本变得滚烫。 “夏知行！”他扬声喊了句，声音却没什么力度，像被晨露泡软了，“别胡闹。” 夏知行立刻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被抓到调皮的学生：“是，林老师。”可他说话时，嘴角还憋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刚掏出来的鸟蛋。 张驰举着扩音器走过来，拍了拍夏知行的后背：“你小子不去学相声可惜了。”他朝林砚秋挤了挤眼睛，“不过别说，还真有点林老师那股子认真劲儿。” 林砚秋没接话，弯腰捡起片落在剧本上的槐花瓣。 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贴在“小将军分鸟蛋”的台词上，像给那句“殿下你先吃”盖了个温柔的章。 他想起刚才夏知行用气声说话时，睫毛上的槐花瓣轻轻颤动，像只停在上面的白蝴蝶。 “再来一条！”张驰把扩音器递还给场记，“夏知行你站旁边看着，别再带偏小演员了。” 夏知行乖乖站到林砚秋身边，肩膀却时不时蹭过来，像只总想挨近主人的小狗。 小演员重新爬上树杈时，他忽然用气声说：“林老师你看，他掏鸟蛋的姿势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没我快。” “嗯。”林砚秋应了声，目光却没离开监视器，小将军把鸟蛋塞进小太子兜里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小太子的手背，两个孩子都红了脸，像被晨光染透的苹果。 这场戏拍得格外顺，连平时总NG的小演员都一次过。 张驰喊“卡”的时候，晨光已经漫过了整个院子，青石板上的槐花瓣被晒得微微发卷。夏知行没等工作人员上前，就抢先跑过去把小演员从树上抱下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捧易碎的瓷器，这是他看林砚秋抱道具婴儿时学的，当时林砚秋说“轻一点，别吓着孩子”。 “林老师，我学得像吗？”夏知行抱着小演员走到林砚秋面前，故意把“像吗”两个字说得又轻又缓，尾音还勾了勾。 小演员在他怀里咯咯笑，伸手去够林砚秋手里的剧本，指尖差点戳到夏知行画的小鸟。 林砚秋侧身躲开时，刚好撞见夏知行眼里的笑意。 那笑意像被阳光晒化的蜜糖，黏黏糊糊的，裹着少年独有的热气，把他刚才刻意板起的脸都烘软了。“还行。”他接过小演员，往孩子手里塞了颗水果糖，“比昨天演将军请战时好多了。” “那是！”夏知行得意地扬起下巴，甲片碰撞着发出“叮铃”声，“我可是偷偷练了好久，连你上次说‘不可急躁’时皱眉的弧度都记下了。” 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像藏了个秘密，“要不要我再学遍你给小太子讲戏的样子？就那句‘鸟蛋要轻拿轻放’。” 林砚秋把小演员递给过来接人的家长，转身时故意撞了下夏知行的胳膊：“再闹就去帮道具组搬青石板。” 可他转身的动作却慢了些，晨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那是夏知行昨天说“林老师穿白色好看”时，他特意换的。 夏知行跟在他身后，踩着青石板上的槐花瓣，像在跟着条看不见的线。 他看着林砚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院子的晨光，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暖，暖得能把鸟蛋孵出小鸟，暖得能把刚才模仿的玩笑话，都酿成甜津津的蜜。 张驰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分镜稿走过来，看见两人的背影笑了笑，朝场记扬了扬下巴：“把刚才夏知行模仿林老师的片段剪下来，回头给他俩看看。” 他低头翻分镜稿时，发现“太子弹古琴”那场戏被人画了个小小的音符，旁边写着“要弹《平沙落雁》”，是林砚秋的字迹，笔尖温柔得像刚蘸过晨露。 夏知行还在跟林砚秋念叨：“其实我觉得你说‘认真点’的时候最好听，比你念太子的台词还苏。” 林砚秋没回头，却抬手把落在夏知行肩上的槐花瓣摘了下来，指尖碰到他的衣料时，像碰落了颗刚结的露珠。 片场的笑声还在继续，混着小演员的嬉闹声，和道具组搬动青石板的“咚咚”声。 林砚秋把槐花瓣夹进剧本，刚好压在夏知行画的小鸟旁边，忽然觉得沈倦加的这场回忆杀，确实加对了，有些感情就是这样，藏在掏鸟蛋的笨拙里，藏在模仿对方语气的玩笑里，藏在晨光里不经意的触碰里，像老槐树上的年轮，悄悄就长了一圈又一圈。 夏知行还在说：“下午拍分烤红薯的戏，我准备学你剥橘子的样子，就是你上次给我剥橘子时，先把蒂部转半圈那种。” 林砚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时，晨光刚好落在两人之间，把少年眼里的期待，和他没来得及藏住的笑意，都裹进了这片浅金色的光里。 “随你。”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但要是耽误了拍摄，就罚你把今天的槐花瓣都捡干净。” 夏知行笑着跟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他知道林砚秋不会真罚他，就像他知道，刚才那句“还行”，其实就是“很像”的意思，有些话不用说透，就像小将军把鸟蛋塞进小太子兜里时，不用说话，对方也知道那是最甜的那颗。 晨光越来越暖，把老院子的青石板晒得发烫。道具组的槐花瓣还在往下掉，落在林砚秋和夏知行的肩头，像给这段刚冒头的默契，撒了把温柔的糖。 第41章 休假 片场的最后一盏聚光灯熄灭时，林砚秋正蹲在道具箱前，将叠好的太子常服放进收纳袋。 深青色的锦缎上，金线绣的云纹还沾着昨夜拍摄时的人造雪颗粒，指尖捻起一粒，在晨光里化成细小的水珠，洇在布料上，像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花。 “林老师，装车的师傅说最后两件行李了。”助理小周抱着个纸箱走过，箱面上贴着“易碎”标签，里面是他常用的那架便携式古琴， “张导让我跟您说，搭景组已经往苏州去了，下月初保证能开拍，这阵子您就踏踏实实歇着，别总惦记改台词。” 林砚秋“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隔壁夏知行的休息室。 门还敞着，里面的折叠椅上搭着件没洗的黑色卫衣，椅脚边散落着几颗薄荷糖，那是少年拍夜戏时总含着提神的，包装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却没舍得扔。 收拾自己的帆布包时，拉链卡在了一根线头处。 林砚秋低头去解，忽然摸到侧袋里有个硬邦邦的物件，形状像是本书。他原以为是自己塞进去的剧本，抽出来时却愣住了： 深蓝色封面上印着《古琴入门教程》，边角被磨得发毛，书脊处还贴着块创可贴，想来是翻得太勤裂了口。 “这是……”他刚要问小周，却见扉页上有行歪歪扭扭的字，笔锋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页： 挑抹指法总练错，视频里的老师讲得跟绕口令似的。等你回苏州休整完，可得手把手教我～ ——夏知行 末尾画了个龇牙笑的小人，头顶还画了撮呆毛，像极了他本人。 林砚秋的指尖顿在“教我”两个字上，忽然想起杀青前一天，夏知行抱着吉他在片场追着他跑，说“林老师你听我弹的《平沙落雁》像不像杀鸡”，当时他笑着躲开，此刻却能清晰记起少年指尖磨出的茧子，红得像要出血。 “夏老师昨天趁您拍补拍镜头时塞进来的。”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他还说这个您也得带上，是剧组食堂王师傅给的桂花糖，说苏州的桂花快开了，配茶喝正好。” 林砚秋接过保温桶时，指尖触到桶壁的余温。 打开一看，透明的玻璃罐里，琥珀色的糖块上还嵌着整朵的桂花，想来是夏知行特意让王师傅做的。 他忽然想起少年总说“苏州的桂花是不是比片场的香”，当时只当是随口一提，此刻倒生出些莫名的期待。 去火车站的路上，车窗外的白杨树叶被秋风卷得哗哗响。 林砚秋靠在副驾驶座上，翻开那本古琴教程。 夏知行的批注几乎填满了空白处： “泛音要轻得像叹气？我怎么总弹出砸石头的声儿” “滑音练习卡了三天，救命” 在“梅花三弄”的乐谱旁，还贴着片干枯的桂花，想来是上次拍“雨夜赠糕”戏时偷偷收起来的。 火车站安检口排着长队。林砚秋把帆布包放在传送带上，安检员拿起那本教程翻看：“里面是书？” “嗯。”他看着传送带载着包穿过检测仪，屏幕上显示出书本的轮廓，旁边还躺着个长方形的木盒，是给父母带的檀香木梳，刻着老宅天井里那棵石榴树的纹样。 “麻烦开一下包。”安检员的语气很客气，指尖在书脊的创可贴处顿了顿，“这书用挺久了吧？” 林砚秋翻开扉页时，那片干枯的桂花从书页间滑落，飘在安检台上。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上面，把花瓣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朋友送的。” 他捡起桂花夹回去，这简单的动作里，却藏着种说不出的郑重。 火车驶离站台时，林砚秋望着窗外后退的景物，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进组，夏知行也是这样，用各种笨拙的方式闯进他的世界，递错的热咖啡，记混的台词，还有总在他练琴时故意唱跑调的歌。 那时他只觉得这少年吵闹，此刻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凑在一起，倒像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模糊里透着点温暖的底色。 苏州站的出口处，母亲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正踮脚往里面望。 看到林砚秋，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总算转来哉，倷阿爸屋里向炖着你欢喜吃的腌笃鲜呢。” “路上顺弗顺当？”父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买的莲蓬，“阿婆今朝早浪向还来问，讲让你转来一定要去俚屋里拿点新晒的桂花。” 林砚秋笑着应下，目光扫过站前广场。 青灰色的天空下，飞檐翘角的建筑在梧桐叶间若隐若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比片场的任何香料都要清冽。 回家的路上，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老宅的事：“阿爸日前帮天井里的石榴树修了枝，结的果子比旧年多；书房的窗纱换了新个，防蚊子；对哉，倷阿爷的那架古琴，我让修琴师傅保养过哉，讲弦还好使。” 林砚秋“嗯”着，忽然想起夏知行批注里说“等你教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出古琴的节奏。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看你这副样子，在片场里向是弗是交了要好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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