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曼的口红在唇峰顿了顿。镜子里映出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像那年在颁奖礼后台,温叙言把最佳新人奖的奖杯塞到她手里时的样子,他说“我觉得你比我更该拿这个”,而她盯着奖杯底座,连谢谢都忘了说。 “组CP?”她把口红按回管里,金属盖“咔嗒”响了声,“沈倦是不是觉得我俩前两部戏的账还没算清?上次你演我哥,把我卖去和亲;上上次你演我未婚夫,在婚礼当天跟别人跑了。” “这次是战友。”温叙言翻开剧本第二页,指着男女主角背靠背作战的分镜,“你看这里,将军之女替质子挡箭,质子用剑劈开飞来的暗器,台词写着‘要活一起活’。”他忽然抬头看向秦曼,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比掏鸟窝有意思吧?” 道具组又抬着块青石板经过,石板边缘刮过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 秦曼看着剧本里那行“要活一起活”,忽然想起拍《暴雨梨花》时的雨夜,她在镜头前哭到说不出台词,温叙言撑着伞站在监视器旁,手里攥着包红糖姜茶,他知道她来例假,不能喝冰的。 “谁要跟你一起活。”她把剧本往温叙言怀里一扔,却没像刚才那样用力,“我先说好,要是台词写得烂,我可不去。” 温叙言接住剧本时,发现里面夹着张便签,是秦曼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别给我加吻戏,麻烦”。他笑着把便签夹回剧本,指尖划过纸页上她刚才不小心蹭到的口红印,豆沙色,是她去年在他生日会上涂的颜色,说“这个显白”。 “沈倦说下周围读。”他把剧本放进秦曼的帆布包,包带挂着的金属挂坠晃了晃,是只小小的狐狸,“到时候别迟到,你上次围读会迟到半小时,被张导追着骂。” 秦曼抓起黑咖啡一饮而尽,杯底残留的糖渣硌着舌尖。她看着温叙言把帆布包背到肩上的背影,忽然喊了声:“喂,温叙言。” 温叙言回头时,阳光刚好穿过他的发梢,在耳后投下片细碎的光。“怎么了?” “那棵道具槐树,”秦曼的目光飘向窗外,道具组正把它往摄影棚抬,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你觉得像不像我们拍第一部戏时,村口那棵?” 温叙言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起那个夏天,秦曼穿着粗布裙,坐在槐树下啃冰棍,冰棍水顺着手指滴在剧本上,晕开了“女三号”三个字。他当时递了张纸巾给她,说“别把台词弄花了”,而她把冰棍塞到他嘴里,说“你先尝尝,甜的”。 “像。”他笑了笑,转身往摄影棚走,帆布包上的狐狸挂坠晃啊晃,“等拍完这场,去村口那家老槐树面馆,我请你吃牛肉面。” 秦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发现化妆镜里的自己,嘴角正微微向上弯着。 道具组的轱辘声远了,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桌角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温叙言特意多加了奶,此刻正泛着层浅浅的白,像那年槐树下,他塞给她的那半根融化的冰棍。 她拿起被温叙言画过酒杯的剧本,指尖在那个小小的酒杯上轻轻摩挲。 阳光把剧本照得透亮,能看见背面“太子与将军共饮青梅酒”的字样,忽然觉得沈倦改得也不算太差,至少有人愿意把兄弟情拍得这么细,细到连剥橘子的指法,都像藏着说不完的话。 走廊里传来张驰的大嗓门:“秦曼!温叙言!过来看看新搭的御花园景!” 秦曼抓起剧本往摄影棚跑,经过道具组堆着的青石板时,忽然想起温叙言刚才说的牛肉面,加双份香菜,少放辣,是她从拍第一部戏就没变过的口味。 摄影棚的灯光已经亮起,把御花园的布景照得像真的一样。 沈倦正站在海棠树道具下改台词,看见秦曼进来,扬了扬手里的新剧本:“刚跟温叙言说的那部《烽火照长安》,你们俩要是愿意接,我现在就改细节。” 秦曼把剧本往沈倦怀里一塞:“先把你这兄弟情拍完再说。” 她走到海棠树旁,看着上面缀着的假花瓣,忽然想起温叙言画的酒杯,“对了,加场太子给将军弹古琴的戏,林砚秋不是会弹吗?真弹比配音有感觉。” 沈倦愣了愣,随即笑了:“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少废话。”秦曼踢了踢旁边的青石板,“要么加戏,要么我就去演温叙言那部CP戏,让你这兄弟情纪录片少个女配角。” 远处的温叙言刚好听到,手里的钢笔在《烽火照长安》的剧本上,轻轻画了朵海棠花,秦曼穿红裙子站在海棠树下的样子,他记了很多年,终于有机会,能把它画进属于他们的剧本里。 灯光师调整着柔光箱,把海棠树照得像落了场粉色的雪。 秦曼靠在青石板上翻剧本,忽然觉得这个下午格外长,长到能装下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和所有藏在细节里的期待,比如那碗加双份香菜的牛肉面,比如那杯多加了奶的冰美式,比如那个被画在剧本角落的小小酒杯。 温叙言走过来时,手里拿着瓶温好的蜂蜜水:“刚看你喝咖啡太急,喝点这个润润喉。” 他把蜂蜜水递给秦曼,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像碰落了片海棠花瓣,“沈倦说,加弹古琴的戏可以,但要你去跟林砚秋说,他只听你的。” 秦曼接过蜂蜜水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悄悄红了。她看着温叙言眼里的笑意,忽然把剧本往他身上一砸:“温叙言你故意的是不是?” 温叙言笑着接住剧本,阳光在他睫毛上跳着舞,像那年槐树下,透过叶隙落下来的光。“是。”他说得坦荡,“谁让你是唯一能让林砚秋开口弹古琴的人。” 远处的沈倦和张驰交换了个眼神,后者笑着端起保温杯:“我就说他俩肯定能成,你还不信。” 沈倦没说话,只是把刚改好的“古琴戏”分镜稿,轻轻放在了“掏鸟窝”那场戏的旁边,一个讲少年意气,一个讲成年默契,像棵树的两根枝桠,终究要在阳光下,长成彼此靠近的模样。 秦曼喝着蜂蜜水,听着温叙言跟沈倦讨论古琴的摆放位置,忽然觉得这喧闹的片场,比演狗血爱情剧的摄影棚有意思多了。至少在这里,没人逼她在雨里哭,也没人让她说“你为什么不爱我”。 大家都在认真地拍着兄弟情,认真到连句“我记得你爱吃的”,都像首没弹完的古琴曲,余韵能绕着老槐树,飘很远很远。 第40章 回忆 清晨的片场浸在浅金色的晨光里。 道具组连夜搭起的老院子布景前,那棵半人高的道具槐树正往下掉假花瓣,淡白色的槐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昨夜没化完的雪。 林砚秋站在廊下看儿童演员走位,指尖捏着的剧本被晨露浸得微微发潮,“小太子爬树”那场戏的台词旁,夏知行画的小鸟歪歪扭扭,翅膀却张得很大,像要从纸页上飞出来。 “林老师,你看我这身怎么样?”夏知行的声音从化妆间方向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沉稳,像被揉过的宣纸。 林砚秋回头时,正看见他穿着缩小版的将军铠甲走过来,甲片碰撞着发出“叮铃”声,肩上的红披风扫过门槛,带起片槐花瓣,明明是少年身形,却故意板着眉眼,连走路都学他平时的样子,步子迈得又稳又慢。 扮演小将军的儿童演员好奇地拽了拽夏知行的披风:“夏哥哥,你为什么要学林老师走路呀?” 小男孩的羊角辫上还别着朵槐花瓣,是刚才化妆时造型师给别的,说话时花瓣跟着轻轻颤动。 夏知行弯腰时甲片“咔嗒”响了声,他把小男孩架到自己肩上,故意用林砚秋的语气说:“拍戏要像模像样,不可嬉皮笑脸。”尾音压得低低的,连停顿的节奏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廊下的场记“噗嗤”笑出了声,手里的打板器差点掉在地上。 林砚秋的指尖在剧本上顿了顿,晨露顺着纸页边缘滑下来,在“小将军递鸟蛋”的台词旁洇出个小圈,他确实常对夏知行说“不可嬉皮笑脸”,上次少年在片场追着道具组的小狗跑,他就是这么说的,当时夏知行还委屈地撇了撇嘴。 “各单位准备!”张驰举着扩音器喊了声,喇叭里的电流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先拍小将军爬树掏鸟窝,夏知行你在旁边看着,学学小演员的劲儿。” 夏知行把小男孩放下来时,偷偷朝林砚秋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片没抖掉的槐花瓣。 他走到监视器旁的折叠椅坐下,却没像往常那样摆弄手机,而是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林砚秋看剧本时的模样。 林砚秋假装没看见,目光落在爬树的小演员身上。 那孩子动作灵活,像只小猴子,抓住树杈往上窜时,裤脚沾着的泥点落在青石板上,和夏知行照片里的样子几乎重合。他忽然想起昨天夏知行翻照片时说的话:“陈野爬树总爱先晃三下树杈,说要看看结实不结实。” “开始!”张驰的声音刚落,小将军就已经攀到了树腰,他趴在树杈上朝树下的小太子喊:“殿下你等着!我给你掏最大的鸟蛋!”童声清亮,像刚剥开的橘子瓣,带着点酸甜的脆。 树下的小太子踮着脚举着布兜,声音软软的:“阿澈你小心点!摔下来要擦药的!” 监视器里的画面暖得像团棉花。 夏知行忽然凑到林砚秋耳边,用气声说:“林老师你听,小太子说话跟你似的,连担心都这么温吞。”他刻意把“温吞”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尾音还微微上扬,正是林砚秋平时提醒他“别跑太快”的语气。 林砚秋的耳尖瞬间红了,他侧头时差点撞到夏知行的额头,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过两指宽,能闻到少年发间的槐花香水味,是昨天道具组喷在假花上的,大概是刚才抱小男孩时蹭到的。 “认真看。”他板起脸转回去,指尖却悄悄捏皱了剧本边角。 夏知行憋着笑坐直身子,眼睛却还瞟着林砚秋的侧脸。 晨光把林砚秋的睫毛照得透亮,能看见根根分明的弧度,他忽然觉得小太子仰头看树的样子,和此刻林砚秋看小演员的眼神很像,都带着点藏不住的温柔,像春末融化的雪水,慢慢漫过青石板。 “卡!”张驰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将军掏鸟蛋的时候眼神再亮点!想想你最想吃的糖葫芦!”他拿起扩音器朝夏知行扬了扬,“夏知行你别在那儿当雕塑,去给小演员讲讲戏。” 夏知行蹦起来时,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刺啦”声。 他走到老槐树下,没直接指导小演员,反而背着手绕着树走了两圈,用林砚秋的语气说:“掏鸟蛋要先观察鸟窝位置,不可莽撞。你看这树杈向西倾斜,说明常刮西风,鸟窝必然在东侧避风处。” 小演员听得眼睛直眨,像只被喂了米粒的小鸽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