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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在法庭上询问证人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林砚秋的指尖蜷了蜷，他看见夏知行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正想说“是我先动的手”，就被夏知意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她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白色药瓶，塞进他手里，塑料瓶身还带着她体温的余温。 “复合维生素。”夏知意的指尖在瓶盖上顿了下，避开了与他的触碰，“他总吃外卖，蔬菜摄入不够。你跟他熟，多盯着点。” 瓶身标签上的“每日一粒”被红笔圈过，是她昨晚在家核对服用说明时做的标记。 林砚秋握着药瓶的力度刚好能感受到瓶内药片的轻响，白色瓶盖的边缘被磨得有些光滑，显然被人反复拧开过，这个总把“注意影响”挂在嘴边的女人，其实比谁都懂得怎么藏关心，裹着硬鞘的软剑，锋芒下全是温柔。 “谢谢夏律师。”他把药瓶放进外套口袋，指尖能摸到瓶身的弧度，“我会提醒他吃。” 夏知意的脚步在转身时顿了顿，她没回头，只是对助理扬了扬下巴：“走了。” 高跟鞋踩过水痕的声音比来时轻了些，经过保安身边时，原本紧绷的肩线似乎松了点，像刚处理完一份棘手的合同，终于能暂时放下紧绷的神经。 “我姐就是这样。”夏知行捡起石子塞进林砚秋手里，声音有点发窘，“说话总像在训人，其实她就是……” “关心你。”林砚秋替他把话说完，指尖捏着那枚温热的石子。 远处的阳光穿过玻璃门，在药瓶的位置投下小小的光斑，像颗藏在口袋里的星。有些关心从不用直白表达，递药瓶的力度，转身时的犹豫，都是没说出口的“放心”。 墩布划过地面的水痕里，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夏知行的头微微偏向林砚秋，像株向阳而生的植物，自然又亲昵。 夏知行挠了挠头，刚想说什么，就被远处的导演喊去拍ending镜头。 他跑开时又忘了把衣领翻好，林砚秋看着他歪着脖子比耶的背影，、觉得夏知意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个总爱逞强的少年，确实需要有人在身后替他留意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助理替夏知意拉开车门时，发现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是律所群里发来的案件进展。 “开车吧。”夏知意收起手机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车窗外的梧桐叶落在挡风玻璃上，像封没写地址的信，载着些没说出口的牵挂，往城市深处开去。 她那个总爱忘事的弟弟，这次大概不会再忘了吃维生素，毕竟替她盯着的人，是连夏知行衣领上的草屑都会留意的林砚秋。 林砚秋看着夏知意的车消失在路口时，口袋里的药瓶似乎又轻响了声。 远处的夏知行正在镜头前喊“谢谢大家观看”，声音清亮。 他摸了摸药瓶的瓶盖，或许夏知意的“注意影响”，不只是提醒，更是种隐晦的认可，像把守护的接力棒，轻轻放在了他手里。 第48章 片场见 傍晚的综艺场地开始亮起路灯，暖黄的光在塑胶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影。 林砚秋把空了的桂花糖粥罐放进藤编篮时，指尖碰到个硬硬的东西，是夏知行早上塞给他的小石子，被他用纸巾裹着放在罐底，此刻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真像块缩小版的青金石。 “林老师，车备好了。” 司机的声音从休息区门口传来，手里还拿着瓶刚买的矿泉水，“便利店的小姑娘说这个牌子的水最温和。” 林砚秋接过矿泉水时，看见瓶身上的水珠正顺着标签往下淌，在“矿物质水”四个字上洇出浅痕。 他往门口走时，折叠椅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椅面上还留着他坐过的浅印，像片没被风吹走的云。 “林老师等等！”夏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跑调的急切。 林砚秋转身时，看见少年抱着个棕色纸袋朝他跑来，白色运动服的衣领又歪了，下午被翻好三次，每次都坚持不了十分钟，像株总想往阳光里歪的向日葵。 “刚结束采访，没耽误你走吧？”夏知行把纸袋往他怀里塞，指尖不小心碰到林砚秋的手腕，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纸袋口露出的棉花边角蹭过林砚秋的手背，软乎乎的，像揣了团刚晒过的云絮。 “不耽误。”林砚秋捏了捏纸袋，能感觉到里面有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边角圆润，不像文件也不是零食。 他想起早上夏知行在化妆间鬼鬼祟祟往包里塞东西的背影，当时还以为是节目组给的纪念品。 夏知行的耳尖在路灯下泛着红，手指卷着运动服的抽绳：“里面是……之前跟道具组要的小东西。你不是说《青史无名》的周边做得太糙吗？这个是我让设计师改的，应该比官方的好看。” 他说话时总忍不住瞟向纸袋，像在担心里面的东西会自己跑出来。 林砚秋刚要打开，就被远处的导演喊住，镜头还在补拍场地空镜，刚好扫到他们这边。 夏知行慌忙朝导演挥手，转身时对林砚秋做了个“回去再看”的口型，虎牙在灯光下闪了闪，像藏了颗没说出口的糖。 “那我先走了。”林砚秋把纸袋放进藤编篮，粥罐并排躺着，刚好能听见里面轻微的晃动声。 他看着夏知行被工作人员拉去补拍镜头，白色运动服在人群里像朵会跑的云，跑远时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袖口的红绸带没摘，在风里晃成小小的红点。 司机替他拉开车门时，藤编篮碰在车门框上，发出“咚”的轻响。 林砚秋坐进车里的瞬间，闻到晚风里飘来的烤肠香，是场地外小吃摊的味道，夏知行下午说“结束要去吃两串”，此刻大概正盯着烤肠机咽口水。 车刚驶出综艺场地的大门，林砚秋就被藤编篮里的动静吸引了。 他借着路灯的光翻开纸袋，棉花裹着的东西滚到掌心，是个巴掌大的Q版将军玩偶，绿铠甲上的甲片画成了圆滚滚的样子，头盔上还别着朵小小的玉兰花，和《青史无名》里陆惊寒的造型一模一样，只是眉眼被画得圆了些，像照着夏知行的笑脸改的。 玩偶的底座贴着张便签，是夏知行的字迹，笔锋张扬却在收尾处轻了半分：“找道具组画了三天！这个将军不会掉甲片，也不会怕高！”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还沾着颗小桂花。 林砚秋的指尖在玩偶的玉兰花瓣上顿了顿，下午夏知行说“给你留了石子”时，口袋鼓鼓囊囊的，原来当时就藏着这个玩偶。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往后退，把玩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个跟着他跑的小尾巴。 “麻烦停一下。”林砚秋在便利店门口让司机停车。 玻璃门推开时，风铃“叮铃”作响，店员正弯腰整理货架，货架上的矿泉水瓶反射着冷白的光。 他拿起瓶夏知行爱喝的橘子味汽水，结账时看见玻璃门外的公交站台上，晚班车的司机正对着手机笑。 回到车上时，玩偶被他放进了外套内袋。 隔着布料能摸到圆滚滚的轮廓，像揣了颗温热的小太阳。车刚拐过路口，林砚秋就看见综艺场地的大门，夏知行站在门内的路灯下，白色运动服被晚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还攥着根没吃完的烤肠，看见他的车时，突然像被按了开关似的挥手，胳膊挥得老高，红绸带在灯光下划出好看的弧。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像只舍不得主人离开的大型犬，耳朵耷拉着却拼命摇尾巴。 “在那儿呢！”夏知行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有点发闷却很清晰。 他大概是怕林砚秋看不见，往前跑了两步，结果被门口的减速带绊了下，手里的烤肠差点掉在地上，引得保安大叔笑着朝他摆手。 林砚秋的眉眼突然软了下来，他对着窗外轻轻抬了抬手，司机降下一半车窗，晚风带着烤肠的香味涌进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片场见。”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被风卷走，又像怕说得太响，惊散了这瞬间的温柔。 夏知行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大概没料到林砚秋会回应，耳尖“腾”地红了，连带着脖子都泛了点粉。 他用力点了点头，“嗯”的声音大得像要撞碎晚风，直到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垂下胳膊。 林砚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叶。 内袋里的玩偶随着车身轻轻晃动，像颗在怀里跳动的小心脏。 夏知行其实很懂他，知道他怕高，知道他在意角色细节，连送个玩偶都藏着这么多没说出口的惦念。 车经过《青史无名》剧组所在的影视基地时，林砚秋让司机放慢了车速。 夜色里的摄影棚还亮着灯，像片落在地上的星子。 他摸出手机，给夏知行发了条消息，没说玩偶很可爱，也没说刚才的挥手很傻，只写了句：“明天片场的桂花茶，我让周延多泡一壶。”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内袋里的玩偶似乎又轻晃了下。 林砚秋把脸转向窗外，看见晚风吹起的梧桐叶落在车窗上，像封没贴邮票的信。 司机把车停在公寓楼下，林砚秋提着篮子上楼，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外套内袋的轮廓，形状圆滚滚的，是藏了个小小的秘密。 打开家门，林砚秋把玩偶放在了书架上，刚好在《茶经》和《青史无名》剧本中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给玩偶的玉兰花瓣镀上了层银，也给这个不会怕高的小将军，披了件月光做的披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是夏知行的消息，只有个龇牙笑的表情，后面跟着句：“桂花茶要放两勺糖！” 林砚秋看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玩偶的头盔上轻轻敲了敲。 窗外的月光漫过书架，把玩偶的影子投在剧本上，小小的陆惊寒，正陪着太子看书。 第49章 回组 保姆车驶进影视基地时，轮胎碾过的梧桐叶发出“咔嚓”轻响。 林砚秋望着窗外掠过的红砖墙，Q版将军玩偶正随着车身晃动。 “前面在搬道具。”司机放慢车速，指着前方路口的平板车，“看布景板上的字，应该是‘都城破’的景。” 林砚秋的目光落在那块蒙着防尘布的布景板上，布面被风掀起边角，露出里面画着的断壁残垣，青灰色的砖缝里画着暗红的笔触，像凝固的血。 他忽然想起沈倦在剧本里写的“长安陷落那日，天是灰的”，此刻的天空确实飘着薄云，把阳光滤成了淡金色。 夏知行的车跟在后面，在化妆间门口停下时，白色运动服的帽子还没摘。 他跳下车的动作带起阵风，把林砚秋藤编篮里的玩偶吹得翻了个身，露出背后缝着的小标签，绣着“青史无名”四个字，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手工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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