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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姐,这边!”保安的白手套在视野右侧晃了晃,指尖沾着点刚从遮光布上蹭到的灰,“沈导说您要是到了,先从A区回廊走,那边今天拍内景,道具车少。” 夏知意“嗯”了声,指尖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镜片后的视线越过保安肩头,落进斜前方的主摄影区。 二十米外的绿幕前立着片仿古城墙布景,灰砖缝里还嵌着没清理干净的人造血渍,十几个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正蹲在地上调整箭簇角度,那些裹着海绵的箭杆斜斜插在地面,形成半圈包围圈,而夏知行就站在圈中央。 他今天穿的银灰色铠甲沾了层薄灰,腰间悬着的长剑斜斜抵着地面,剑柄上的红缨被风扇吹得轻轻颤。 明明是被“乱箭”围困的戏,他脊背却挺得笔直,下颌线绷成利落的弧度,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没动过,直到场记举着场记板走过去,他才微偏过头,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夏小姐?”助理小周拎着的帆布包蹭过墙角的电缆,发出塑料拉链摩擦的轻响,“沈导助理刚才说,合同附件快递应该到了,要不要先去休息室等?” 夏知意没应声,她盯着夏知行抬手按了按头盔的动作,那处头盔边缘的皮革磨得有点卷边,是上周拍坠马戏时磕的。 当时她在视频里看见道具组用胶水粘了三次,现在隔着这么远,倒能看清胶水在阳光下泛的白痕。 轨道车突然启动,发出“咔嗒”的机械声。 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过来:“陆惊寒眼神收一点,将军被困时不是悲愤,是知道突围无望的静,懂吗?” 夏知行应了声“好”,声音不算大,却穿透了片场的嘈杂。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刚才还带着点紧绷的眼神突然松了,却不是松懈,是种一沉到底的平静。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让左肩迎向那些虚构的箭簇,像是早就算好了镜头会从哪个角度推近。 小周数着时间,等看到场记板在镜头前拍下“啪”的一声,夏知意终于收回视线,从帆布包里抽出文件夹。 指尖刚碰到金属夹,就听见身后有快递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音,穿蓝制服的快递员举着个牛皮信封跑过来:“夏知意小姐的快递?合同附件,麻烦签个字。” 她签名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余光里,夏知行已经开始走位,被道具箭包围着后退时,靴底碾过地上的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始终没看镜头外的方向,像是完全融进了那个即将战死的将军角色里。 “他演得比我想的稳。”夏知意把签好的回执递给快递员,指尖翻过合同第三页,那是她上周熬夜改的武打戏细则,红笔标着“箭簇道具需距演员至少30cm”的地方,被人用铅笔添了行小字:已实测,安全。 小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看见夏知行被“箭”逼到墙角,却突然抬手握住剑柄,动作快得带起道残影。 虽然知道是表演,她还是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杯:“听说沈编昨天亲自给他讲戏到凌晨,光握剑姿势就改了七遍。” “嗯。”夏知意应着,视线却被另一道身影勾走了。 沈倦正站在监视器旁,手里拿着支没开封的记号笔,对着屏幕上的回放指指点点。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连帽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金粉,是早上拍盔甲特写时蹭的。 突然有阵风从回廊尽头吹进来,掀动了夏知意耳边的碎发。 她抬手拢头发时,看见沈倦转身朝这边走来,手里还端着个白瓷杯,热气在杯口凝成白雾。 “刚在监控器里看见你了。”他在三步外站定,声音比平时低些,大概是怕吵到拍摄,“你不爱喝甜的,阿姨煮了点姜茶。” 夏知意伸手去接时,才发现他左手还握着柄木剑,是刚才给夏知行示范时用的道具剑。 他递杯子的动作很稳,指尖却在杯壁上留下个浅淡的湿痕,大概是刚洗过手,还带着水汽。 “谢谢。”她的指尖碰到他手背上,沈倦的手很烫,不是体温的暖,是刚反复握过被阳光晒热的剑柄,带着点干燥的温度,顺着相触的皮肤漫过来。 沈倦像是没察觉这细微的闪躲,转头望向拍摄区。 夏知行正好完成了个侧翻动作,避开假想中射来的箭,沈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才转回来对夏知意说:“昨天改了将军战死前的台词。” 他用没握剑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喉结,像是在模拟说话的节奏:“原本那句‘此生护家国,无憾’,按你上次说的‘少煽情’删了,改成只撑剑望向城门方向。” 姜茶的热气漫到夏知意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不怕观众觉得太寡淡?” “不会,但是到时候观众们怕是要哭的更惨一些。”沈倦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很淡,“刚让场记做了记录,试拍时镜头停在他握剑的手上,指节发白,却没抖。这种时候留白比说什么都管用,就像写剧本时留的空镜,越没台词,观众越会自己填进去。” 他说话时,手里的木剑顺着小臂滑了滑,剑柄撞到肘部发出轻响。 夏知意这才注意到他虎口处有个红印,大概是握剑磨出来的,这几天示范太多次,连皮肤都透着点不正常的红。 “沈导!”场记举着场记板跑过来,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下一场林老师的戏准备好了,您要去看看走位吗?” 沈倦点头,把木剑递给旁边的道具助理,又叮嘱了句:“把那杯姜茶再热一下,等会儿给夏老师送去休息室。”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夏知意手里的杯子,她刚喝了两口,杯壁的温度已经降了些。 夏知意看着他走向林砚秋的方向,他走路时后背很直,连步伐节奏都很稳,像他拍的镜头一样,精准得没什么多余动作。 林砚秋正站在布景板后翻剧本,看见他过来,立刻举起手里的批注本,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的身影,被夕阳透过气窗的光切成两半。 “夏小姐,”小周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沈哥助理说休息室备了新的打印机,合同附件要不要现在核对?” 夏知意“嗯”了声,却没动。 她又看向拍摄区,夏知行已经结束了拍摄,正被化妆师围着补妆。 他摘下头盔时,发梢沾着的假汗顺着脖颈滑下去,在衣领上洇出个小水痕。助理递过水瓶,他喝了两口,目光突然朝回廊这边扫过来。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夏知意看不清他的眼神,却看见他顿了顿,然后抬手朝这边举了举杯,大概是把水瓶当酒杯了。 “走吧。”夏知意合上文件夹,姜茶的温度已经传到掌心,暖烘烘的。 路过道具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夏知行的声音,大概是在跟武术指导说什么,尾音带着点笑:“刚才沈导示范握剑时,手都在抖还硬撑,你们是没看见……” 后面的话被关门声挡住了,夏知意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帆布包里的合同附件轻轻晃着,她摸出手机,给沈倦发了条消息:姜茶很好喝,谢谢。 发送成功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场记板再次拍下的声音,“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第53章 但臣护住您了 摄影棚的夕阳是人造的,聚光灯透过染成橙红的柔光板,在宫墙布景上投下斑驳的影,青灰色砖缝里嵌着的人造血渍被照得发亮。 林砚秋站在监视器后方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接缝,那里被他磨出个小小的毛边,和夏知行铠甲上的旧伤一样。 “最后试一次走位!”摄像指导的声音撞在金属支架上,弹回来时带着点颤。 他正趴在轨道车上调镜头,长焦镜头对准二十米外的夏知行,取景器里能看清少年铠甲上的划痕,是早上试戏时被道具箭蹭的,浅灰色的痕迹像道没愈合的疤。 夏知行正低头系护膝的绑带,黑色护膝被汗水浸得发暗,他却故意系得很紧,说“这样摔着才像真的”。 林砚秋看着他把护膝边缘塞进裤腿,动作熟稔得像在给伤口缠绷带,突然想起综艺里他从攀岩墙跳下来时,也是这样拍了拍膝盖说“没事”。 “林老师,喝点水?”道具组的小姑娘举着保温杯走过来,杯盖没拧紧,晃出的热水在杯壁凝成细珠,“张导说这场戏要拍两个小时,您站这儿该累了。” 林砚秋接过水杯时,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 远处的场记板“啪”地落下,夏知行瞬间进入状态,他被溃兵簇拥着,银灰色铠甲在“夕阳”里泛着冷光,腰间的长剑随着踉跄的步伐撞在腿甲上,发出“哐当”的闷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鼓。 “将军!再不退,我们就都得死在这儿了!”群演的嘶吼声里,夏知行突然转身,长剑出鞘的瞬间带起道寒光。 他挥剑格挡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真的力竭,却在溃兵要冲过防线时,用剑脊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当”的巨响:“谁敢退,我斩了他!” 林砚秋的拇指在保温杯盖上转了半圈。他看见夏知行握剑的指节泛白,虎口处的旧伤被剑柄磨得发红,是上周练剑时磨的,现在还没好透。 沈倦在旁边翻分镜稿的声音很轻,纸页翻动时,林砚秋瞥见“将军中箭”那页画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宫墙的方向。 “准备实拍!”张驰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点烟嗓的沙哑,“夏知行,中箭时别直接跪,要先踉跄三步,对,就是你早上练的那样,把‘力竭’演透。”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举着海绵箭杆跑过来,在夏知行左肩垫了层厚棉垫。 箭杆顶端的吸盘被按得“啪”地响,夏知行却突然说:“垫薄点吧,太鼓了穿铠甲不好看。”他拍了拍棉垫,“我能接住,放心。” 林砚秋刚要开口阻止,就被沈倦按住了胳膊,朝他摇了摇头,点着监视器:“他想让镜头更真,陆惊寒不会怕疼的。” 屏幕里的夏知行正仰头看宫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要攀上墙顶的藤蔓。 场记板落下的瞬间,所有声音都静了。 夏知行被“箭”射中左肩时,身体猛地向前倾,却用剑撑住了地面。 他低头看了眼肩上的箭杆,喉结滚动了下,然后艰难抬起头,目光越过溃兵的头顶,直直望向宫墙的方向。 那里没有真的宫殿,只有片画着飞檐的绿幕,被风吹得轻轻晃。 但夏知行的眼神却像真的看见了什么,瞳孔里映着“夕阳”的光,亮得让人心慌,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殿下,臣护不住这城了。” 尾音的颤音像根细针,扎在寂静的摄影棚里。 林砚秋的手指猛地攥紧,保温杯盖被捏得“咔嗒”响,指节泛出青白,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夏知行紧张或动情时,尾音总会这样发颤,就像综艺里他说“林老师你怎么来了”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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