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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在门口看见服装组的车。”夏知行帮林砚秋拎过藤编篮,指尖碰到玩偶时顿了顿,“他们说最后这场戏的服装,昨天连夜改好了。” 化妆间的木门被推开时,脂粉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涌出来。 化妆台上的铜镜蒙着层薄灰,显然有几天没好好收拾,镜沿压着的剧本翻开在“都城破”那页,红笔圈出的“太子殉国”四个字格外刺目。 “林老师!夏老师!”服装组组长举着件深紫色蟒袍跑过来,布料在她臂弯里垂成道沉重的弧线,“您上次说太子蟒袍袖口容易磨破,我们在竹纹绣线里加了层细棉线,肯定结实。” 林砚秋接过蟒袍时,指尖抚过袖口的绣纹。 原本容易勾线的竹节处果然多了层浅灰的线迹,给翠竹裹了层细纱。 他想起上个月拍“宫宴”戏,袖口被桌角勾出的毛边,当时随口跟服装组提了句“竹纹太脆”,没成想他们记到了现在。 “试穿看看?”服装组组长递来软尺,“沈编剧说最后这场戏要‘风骨不倒’,腰线得再收半寸,显挺拔。” 夏知行突然“哎”了声,指着墙角的铁架,那里挂着件军绿色的将军铠甲,肩甲的边缘贴着块浅色的布。 他走过去拎起铠甲,指尖在那块布底下摩挲,突然回头看向林砚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这是上次被我蹭掉漆的地方吧?” 林砚秋走过去时,闻到铠甲上淡淡的松节油味。 那块补丁下的划痕确实是夏知行的旧伤,拍“将军训兵”戏时,他被群演的道具枪撞到,肩甲蹭在石阶上划出道白痕,当时还嘴硬说“这点伤算什么”,却在收工时偷偷让助理买补漆笔。 “道具组说这铠甲太旧,想换个新的。”服装组组长的声音带着点惋惜,“夏老师非说‘旧的有筋骨’,让我们补补接着用。” 她指着肩甲内侧,那里贴着块浅色的绒布,“还加了这个,说之前磨得脖子疼。” 夏知行的耳尖在灯光下泛了点红,他把铠甲往身上比了比,肩甲的弧度刚好卡在旧伤处,比之前舒服了许多。 “最后一场戏了,得有始有终。”他说着,指尖又在划痕处摸了摸,像在跟这位“老伙计”道别。 化妆助理端着化妆箱走进来,看到两人身上的衣服,突然笑了:“刚在群里看你们录综艺的花絮片段,夏老师攀岩时喊的‘林老师快看’,全组都听见了。”她把粉扑放在桌上,“张导说你们状态好,今天争取一条过。” “张导来了?”林砚秋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中的自己还穿着浅灰色卫衣,和周围的古装道具格格不入,像从另个时空闯进来的。 “在摄影棚盯布景呢。”化妆助理往粉饼里加了点珍珠粉,“说‘都城破’的景得有烟火气,让场务去买两串糖葫芦当道具,说要有‘盛世残影’的感觉。” 窗外传来场务的吆喝声,林砚秋探头看去,几个场务正抬着块巨大的布景板往摄影棚走,防尘布彻底滑落,露出里面画着的朱雀门,原本朱红的漆皮剥落大半,门钉掉了好几颗,门框上还画着半截断裂的春联,墨迹被雨水泡得发糊,确实有沈倦写的“盛世残影”的味道。 “有点吓人。”夏知行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看着布景板的眼神有点发直,“比剧本里写的还破。” “这样才真实。”林砚秋收回目光时,看见夏知行的指尖又在铠甲的旧伤处摩挲,像在给那位战死的将军打气。 他忽然想起综艺里那个不会怕高的Q版将军,原来少年早就把自己和角色缠在了一起。 服装组组长拿着改好的蟒袍过来时,两人正对着镜子比划姿势。 夏知行把将军铠甲的腰带系得很紧,林砚秋则在调整蟒袍的领口,上次拍“宫变”戏时,他觉得领口太松没气势,服装组这次特意收了半寸。 “试试这个。”服装组组长递来顶太子冠,玉簪上的流苏比之前短了些,“沈编剧说最后这场戏,太子不该有累赘装饰,要‘一身轻’。” 林砚秋接过冠时,指尖碰到冰凉的玉冠。 流苏扫过手背的瞬间,他想起开机时第一次戴冠,玉冠太重差点崴了脖子,是夏知行扶了他一把,当时少年的手还很生涩,却攥得很稳。 “林老师你看。”夏知行突然掀起铠甲的内衬,那里缝着块浅棕色的绒布,“跟你蟒袍的内衬一样!道具组说这样蹭着不疼。” 他说话时,指尖在绒布上划了个圈,刚好圈住之前被磨出的红痕。 场务抱着两串糖葫芦经过门口,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张导让放这儿的。”他把糖葫芦挂在镜柜的把手上,“说太子最后看到的,可能就是这个。” 夏知行盯着糖葫芦看了半天,突然说:“最后这场戏,我不想NG。”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想让陆惊寒走得体面点。” 林砚秋抬起头时,撞进他亮晶晶的眼底。 那里映着窗外的布景板,映着镜柜上的糖葫芦,也映着自己的影子,纯粹又坚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夏知行的铠甲,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让心里突然暖了起来。 “我也是。”林砚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太子得守得有尊严,人可以倒下,但是傲骨不能。” 化妆助理拿着梳子走过来时,看见两人正对着镜子站着,将军铠甲的肩甲和太子蟒袍的袖口几乎要碰到一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们脚下投下交叠的影,像幅没画完的画,却已经有了烽火也烧不散的羁绊。 “该上妆了。”化妆助理的梳子碰到林砚秋的发梢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停留在夏知行的铠甲上。 少年的耳尖红得像糖葫芦的糖衣,却没躲开,只是对着镜子偷偷扬起了嘴角。 远处的摄影棚传来道具组的吆喝声,“都城破”的布景板终于立了起来。 夏知行的铠甲穿戴整齐时,他拿起那串糖葫芦递到林砚秋面前。糖衣上的水珠滴在蟒袍的袖口,像颗小小的泪。 “等拍完戏,我们把这串吃了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期待,“就当……给太子和将军送行。” 林砚秋接过糖葫芦的动作很轻,他看着夏知行眼里的光,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好低低地应了一声。 第50章 分镜讨论 摄影棚的排气扇发出“嗡嗡”的轻响,把松节油的气味吹得漫了满屋。 沈倦踩着满地的道具碎片走进来时,帆布包带在他肩头勒出浅红的痕,里面装着连夜改好的分镜稿,边角被咖啡渍浸成深浅不一的琥珀色,像浸过整个通宵的月光。 “沈编剧可算来了!”编剧助理抱着笔记本迎上去,笔尖在“都城破”的标题旁悬着,“张导在监视器前转了三圈了,说将军战死的仰拍角度总差口气。” 沈倦扬了扬手里的分镜稿,纸页翻动时带起的风,吹得化妆台镜子蒙上的薄灰轻轻颤动:“刚在楼下打印店改的,新鲜出炉。” 他的目光越过助理的肩头,落在正对着镜子整理铠甲的夏知行身上,少年正用指尖抠肩甲内侧的绒布,把起皱的地方一点点捋平。 林砚秋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摩挲着那把旧剑。 剑鞘上的青蓝穗子被他编得更紧实了些,末端的结打得比之前小,像怕在殉国戏里显得累赘。阳光从气窗漏进来,在剑身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把他指尖的动作照得一清二楚。 “林老师,夏老师。”沈倦把分镜稿往化妆台上一放,最上面那张“将军战死”的画稿立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他用红笔在将军的背影旁画了道弧线,箭头直指画面上方的宫墙剪影,旁边标注着“转头时睫毛微颤,似有幻影”。 夏知行的指尖猛地按在分镜稿上,指腹把宫墙的轮廓蹭得发毛。 他记得沈倦之前说“将军要死得干脆”,现在突然加个转头的动作,显然是有了新的想法。 “为什么要转头?”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怕这个改动会委屈了陆惊寒,“他都战到最后一刻了。” 沈倦从帆布包掏出瓶冰咖啡,瓶盖拧开的“啵”声里带着冷气:“就是因为战到最后一刻,才想看一眼想护的人啊。” 他翻到下一页,太子殉国的画面里,沈倦用银笔给太子的手加了道阴影,那里攥着把剑,剑柄缠着熟悉的防滑绳,“这个也得改,太子手里不能空着。” 夏知行的呼吸突然顿住,他盯着那把剑的图案看了三秒,突然抬头看向林砚秋,眼睛亮得像被阳光晒透的琉璃:“这剑是我之前送你的那把道具剑吗?” 他记得那把剑的护手处有个小缺口,是拍“校场比武”戏时磕的,当时还心疼了好半天。 林砚秋的指尖在剑鞘的缺口处轻轻划了下,分镜里的剑确实画了这个细节,沈倦连防滑绳的缠绕方向都没画错。 他想起每天收工后,都会把这把剑从兵器架取下来,用软布擦去上面的道具血,那些暗红的颜料总让他想起夏知行说的“将军的剑该干净”。 “一直放在休息室的兵器架上。”林砚秋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像怕惊扰了分镜里的太子,“昨天特意擦了剑鞘,沈倦说要拍特写。” 他没说的是,擦剑时发现防滑绳松了,他用和夏知行一样的结重新系好,连末端的青蓝线都对齐了原来的位置。 “沈倦你可真行。”张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的保温杯在分镜稿上投下圆胖的影子,“连剑穗的颜色都画出来了。” 沈倦笑着把冰咖啡递过去:“张导你别装不懂,这叫细节控。” 他用红笔在剑穗旁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太子攥着这把剑殉国,就像握着将军的影子,多带劲。”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时,带着股焦糖蛋糕的甜香。 秦曼拎着个蛋糕盒走进来,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戏服,露出里面绣着海棠花的旗袍,是她刚参加完品牌活动的造型,还没来得及换。 “温叙言呢?”她把蛋糕盒往化妆台上一放,“再不来蛋糕要化了。” 温叙言从铜镜后探出头,史官袍的领口还没系好,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他手里捏着本《旧唐书》,书页间夹着的书签是片干枯的海棠,和秦曼旗袍上的花一模一样:“刚在看‘史官体例’,怕等会儿说错台词。” 秦曼翻了个白眼,却把蛋糕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沈倦改的分镜我看了,将军转头望宫墙,太子攥剑殉国,你是想把观众哭死在电影院?” 她的指尖点在“太子殉国”四个字上,指甲涂着海棠色的指甲油,和书签的颜色正好呼应。 沈倦刚要反驳,就看见温叙言从史官袍口袋里掏出个暖手宝,塞进秦曼手里,粉色的暖手宝在她旗袍的海棠花旁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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