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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翻剧本的手指突然停住,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行极轻的字迹,是温叙言的笔锋,写着“乱世里的相遇,已是幸事”。“幸”字的竖钩拖得很长,笔尖的墨在末端浅了些,像写的时候犹豫了。 她想起昨天在化妆间,看见他对着这页发呆,当时还以为是在背台词。 “什么时候写的?”她的指尖在字迹上轻轻划了下,纸页的纹路硌着指腹,带着点粗糙的暖,“道具组天天收剧本,就不怕被当成废纸扔了?” 温叙言的耳尖在晨光里泛了点红,他伸手去够剧本的动作撞翻了案上的笔洗,清水溅在秦曼的裙摆上,晕出片浅痕。 “昨天拍夜戏时写的。”他慌忙抽纸巾去擦,指尖碰到她的裙料时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当时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敢叫醒你。” 服装助理抱着件备用官服经过,衣料扫过竹制屏风,发出“沙沙”的响。 “温老师,这件袖口收窄了,试试会不会勒?”她把衣服搭在椅背上,目光在秦曼手里的剧本上顿了顿,“秦老师也觉得结局苦?我们组里都说是‘糖渣里找糖’。” “糖在哪?”秦曼把剧本往温叙言怀里一塞,故意让那行批注对着他,“我只看见‘尸骨无存’和‘自焚’,哪只眼睛看见糖了?” 温叙言合剧本的动作快得像藏赃物。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狼毫笔蘸墨:“副导说要拍研墨特写,我先准备着。” 转身时帽翅勾住秦曼的发梢,扯得她“嘶”了声,他慌忙回头的样子,引得道具组的人都笑了。 远处传来林砚秋的台词声,“陆惊寒,长安的桂花开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温叙言研墨的动作顿了下,墨锭在砚台里画的圈歪了半寸,秦曼看着他耳尖泛起的红,突然懂了他写的“相遇已是幸事”,就像她总在他主持的节目里故意说错词,就像他总在她来探班时备着温热的姜茶,有些羁绊不用等到圆满,能遇见就已经很好。 “秦老师,要不要去看看林老师拍戏?”服装助理替她把缠住发梢的帽绳解开,“他手里那把剑的剑穗,是夏老师编的,青蓝色,跟他应援色一样。” 秦曼摇摇头,看着温叙言重新落笔,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竹简上,瘦长却挺拔,像株没被风雪压弯的竹。 结局可能并不苦,至少太子和将军遇见过,至少他们心里的信,能被史官郑重地记进国史,就像有些心事,哪怕只写在剧本空白处,也已经是最好的归宿。 副导演喊“开始”时,秦曼悄悄把温叙言的剧本放进他的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她看见里面露出半块海棠酥,是早上她带的,包装纸上还印着她工作室的logo。 案上的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她看着温叙言对着竹简落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晨光里的片场,连空气都浸着点没说出口的甜。 远处林砚秋的台词声又传过来,这次带着点颤。 秦曼侧耳听了听,转身时看见温叙言的帆布包拉链被悄悄拉好,露出的剧本边角上,那行“相遇已是幸事”正被晨光照着,像颗藏在纸页里的糖。 第57章 不悔 特效火光在宫墙布景后亮起时,夏知行正攥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佩。 玉佩是剧组道具,雕着半朵玉兰,另一半该在林砚秋的太子冠上,拍“宫宴”戏时摔碎了,他偷偷捡了碎片,让道具组用胶水粘了半个月,现在摸起来还能感觉到裂痕的棱角。 “夏老师,这边请。”场务举着“静音”牌从他面前走过,牌面的红漆蹭掉了块,露出底下的米白色木板,“张导说您站在三号机位后面,那里视野好。” 夏知行的运动鞋踩过铺着防火棉的地面,鞋底沾了点银灰色的特效粉,是刚才试拍时溅的,像把星星碾碎了撒在地上。 他在遮光布后面站定,透过布料的缝隙能看见宫殿的剪影:朱红的柱子被熏得发黑,横梁上的盘龙雕刻只剩半片鳞甲,林砚秋就坐在殿中央的龙椅上,深紫色的蟒袍下摆拖在地上,像摊开的暗河。 “最后检查特效!”特效指导的对讲机发出刺啦的电流声,“火光强度调至70%,烟雾机准备,三、二、一!” 橘红色的光突然从宫墙后涌出来,把林砚秋的影子投在殿门的匾额上,拉得又瘦又长。 烟雾机喷出的白烟顺着门缝漫进来,在他脚边聚成薄薄的雾,让那身蟒袍看起来像浸在水里,泛着潮湿的光。 夏知行的指尖突然攥紧了玉佩,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像真的看见长安陷落时的火光。 林砚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和他平时转笔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拿起旁边的剑,青蓝色的剑穗垂在腕间,随着动作轻轻晃。那是夏知行送的道具剑,昨天还看见林砚秋在休息室用软布擦剑鞘,连护手处的小缺口都擦得发亮。 “开始!” 张驰的声音刚落,林砚秋就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殿堂,落在殿门外的虚空处,像在看远处的烽火。烟雾在他眼前飘过时,他忽然举起剑,剑尖指着宫门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将士战死,长安已破。”林砚秋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点刻意压出的沙哑,“孤身为太子,当与都城共存亡。”他的指尖在剑柄上摩挲,那里缠着夏知行系的防滑绳,“只是……” 后面的话突然顿住,烟雾刚好漫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灰的影。 夏知行看见他的指节泛白,青蓝色的剑穗被攥得变了形,像朵被揉皱的花。 场记举着场记板的手停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他加了剧本外的动作。 林砚秋的拇指突然在剑鞘的缺口处按了按,那个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却让夏知行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想起拍“校场比武”戏时,剑鞘磕在石阶上撞出这个缺口,当时林砚秋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说“这样才像真的将军剑”。 “卡!”张驰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特效再弱一点,林老师的脸快看不清了。” 夏知行慌忙用手背擦眼泪,却把特效粉蹭得满脸都是。 旁边的茶水员递来纸巾,纸杯里的温水晃出细波:“夏老师您别太入戏,都是假的。” “我知道。”夏知行的声音有点闷,指尖捏着纸巾的边角,“就是觉得……太子太孤单了。” 他看着林砚秋在烟雾里调整坐姿,蟒袍的褶皱里沾了点烟灰,像落了片没烧尽的纸,“他明明等了那么久。” 特效指导调整设备时,林砚秋对着剑穗吹了口气。 青蓝色的流苏在他掌心轻轻颤,像只刚停落的蝴蝶。 夏知行忽然想起开机宴那天,林砚秋说“太子和将军是彼此的念想”,当时还不懂,现在看着那抹青蓝色在火光里晃动,突然就懂了,有些牵挂,就算人不在了,也能借着物件活下去。 “各单位准备!最后一条!” 火光再次亮起时,夏知行攥紧了拳头。 林砚秋的台词比刚才更稳,只是说到“孤不悔”时,尾音轻轻抖了一下。 他把剑横在膝头,青蓝色的剑穗垂在龙纹刺绣上,像道不肯断的桥。 当烟雾漫过剑刃时,夏知行听见自己的哭声混在背景音里,像只被遗弃的兽。 “停!”张驰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这条过了!林老师可以出来了。” 林砚秋走出布景时,烟雾还没散。 他的睫毛上沾着银灰色的特效粉,像落了层霜,蟒袍的领口被熏得发黑,却依旧挺直脊背。 夏知行摸出湿巾想递过去,手却顿在半空,林砚秋的眼眶是红的,却没掉泪,瞳孔里还映着刚才的火光,像两簇没熄灭的星。 “演得好。”夏知行的声音比平时低,指尖捏着湿巾的边角,“可是太子终究没等回来那个人。” 林砚秋的脚步突然停住,他看着夏知行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还有沾着特效粉的鼻尖。 青蓝色的剑穗还在腕间晃,突然被他抬手抓住,那个动作太急,剑穗缠在了手指上,解了半天才松开。 “城墙上没等到的人。”林砚秋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现在不用等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夏知行,下巴抵在少年的肩窝,“陆惊寒,已经把念想带回来了。” 夏知行的后背突然僵住,他能感觉到林砚秋的呼吸落在颈间,带着点烟火气的温热,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背,摸到蟒袍下紧绷的脊背,松了松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林老师哭了?”夏知行的声音埋在他的发间,带着点鼻音,“别哭,我给你带了桂花糖。” 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想塞进林砚秋嘴里,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林砚秋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烟雾渐渐散了,露出远处的宫墙布景,夏知行听见他的哽咽混在风里,是终于松口的堤坝,把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都泄了出来。 “夏老师,林老师。”化妆助理举着卸妆棉跑过来,脚步在防火棉上陷出浅坑,“张导说先卸妆,晚上有庆功宴。” 林砚秋这才松开手,耳尖红得像被火光熏过。 他接过卸妆棉的动作有点急,把眼角的特效粉蹭到了脸颊上。 夏知行伸手想替他擦掉,指尖却在碰到皮肤前停住,林砚秋的睫毛还湿着,像沾了晨露的玉兰。 “走吧。”林砚秋转身时,青蓝色的剑穗扫过夏知行的手背,像个轻轻的吻,“去卸妆,庆功宴……我想吃桂花糕。” 夏知行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他跟上林砚秋的脚步,看着那抹青蓝色在两人之间晃。 特效指导关掉火光时,宫墙的剪影在暮色里渐渐淡去。 场务搬香炉道具经过时,看见地上有颗没拆的桂花糖,糖纸被风吹得轻轻转,露出里面的金黄。 第58章 彩蛋 张驰的保温杯第三次磕在监视器支架上时,夏知行正扒着导演椅的靠背晃悠。 他刚卸了将军铠甲的肩甲,里面的白色里衣沾着层薄汗,领口歪在一边,露出的锁骨处还留着道具箭蹭出的红痕,是早上拍“乱箭突围”戏时留下的,现在却被他用来当撒娇的筹码。 “张导~”夏知行的尾音拖得能绕摄影棚三圈,指尖在分镜稿的“举国同悲”四个字上画圈圈,“就加个背影呗?你看这远景镜头,黑压压一片全是群演,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那可就少了灵魂!” 张驰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枸杞在水里打着旋:“夏知行你给我正经点!” 他用马克笔敲着分镜稿,笔尖在“太子灵位”的图案上顿了顿,“群演都排好队了,你现在插进去,服装组又得临时找衣服,上次你非要客串小兵,把人家的布甲划破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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