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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巫执额间青筋暴起,眼底克制猩红,汗珠一刻不止往下滴。 他闭着眼睛,与季雪辞额头抵着额头,下颚的汗水滴在季雪辞面颊,双唇隐忍地吻着他鼻尖的粉痣。 季雪辞朦胧间清晰听见巫执哑着嗓子喃喃:“不可以,阿执不能这么做......” ...... 两人从山洞出来,外面已经雨停。 泥土混着雨后青草的香气沁人心脾,巫执背着季雪辞,一步步往山下走。 季雪辞搂着巫执的脖子,趴在他背上,少年的脊背渐渐宽阔,带着草药甘香。 这股香气好闻又安心。 他闭上眼,将脸贴在巫执后背,小声说:“我不会怪阿执的,永远都不会。” 巫执一下就明白季雪辞指的什么。 他脚步微顿。 山间的风奏动巫执脚踝红绳系着的银铃,叮铃叮铃,清越的脆响回荡在丛林中。 季雪辞听见巫执很认真地说:“如果在殿下不清醒的情况下轻薄了殿下,阿执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阿执爱殿下,很爱,很爱。” 他继续走,铃铛继续响,回声阵阵,震耳欲聋荡进季雪辞心里。 巫执的爱炙热浓烈,带着一股治愈力,季雪辞曾受过的伤,好像都在被巫执的爱滋养,疗愈。 被爱会让人长出新的血肉。 他枯萎的心脏恢复跳动,干涸的心田被注入新的血液。 巫执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季雪辞默默收紧搂在巫执脖颈的胳膊,将脸更深埋进他后背。 “阿执,谢谢你。” “殿下又跟阿执说客气的话了。” 季雪辞闭上眼,唇角轻轻扬起,似应非应地嗯了一声,“阿执,雪城的雪很美,等我的腿好了,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巫执脚步微顿。 他迟疑片刻,说:“好啊,我们这里季候常年温和,阿执还从来没看过雪呢。” 快到家,季雪辞忽然想起巫执在山洞提及的一个称呼。 “阿执不是一直一个人住吗?阿嬷是......” 巫执顿顿:“阿执没见过父母,是阿嬷把阿执带大的,她......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阿执的确一个人生活在芦宁寨。” 带大巫执的人,对巫执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长辈。 “殿下在怪阿执骗你吗?”巫执语气焦急,“因为阿嬷几乎不来芦宁寨,阿执不是有意欺骗殿下。” 季雪辞安抚地拍了拍他:“我没有怪你,到家了,放我下来吧。” 巫执背了他一路,他的腿也能走,但巫执固执地说他腿还没好全,不能长时间行走,执意将他一路背回来。 瞥着季雪辞的确没有生气的样子巫执这才放了心,他放下季雪辞,小心翼翼试探:“那,那等殿下腿好了,我可以带你去见阿嬷吗?” 这是迫不及待想带他见家长。 季雪辞笑笑,“好啊。” 巫执眼底喜色快要溢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巫执犹豫不决好几次,最终鼓足勇气牵住季雪辞的手,见季雪辞没有挣开的意图后他才大胆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与他五指相握。 季雪辞唇角扬了扬,由着巫执孩子气地牵着他。 两人推开竹篱笆,并肩往院内走。 推开竹门,吊脚楼内竟站着位头戴等身幕篱的女人。 女人隔着一层白纱看不清脸,手背皮肤的轻微褶皱看出是位有些年纪的女士。 她手中攥着一把蛇鳞状的银鞭,昏暗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巫执见到她一愣,随即惊喜地喊道:“阿嬷!你怎么来了?” 见到巫执阿嬷太过突然,季雪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一时无措地站在原地。 巫执拉过季雪辞走到妇人身边,眉眼带笑向妇人介绍季雪辞:“阿嬷,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 “啪——” 一道劲风从季雪辞面颊擦过,一缕银发像被无形的利刃割断,轻飘飘落在地上。 巫执话还没说完,妇人手中的银鞭已经重重抽在眼底还满是惊喜和笑意的巫执身上,直接将人抽翻在地。 “啪!” 又是一鞭。 巫执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衣服被抽裂,露出的伤口皮开肉绽,被腐蚀一般,血肉滋滋冒着黑气。 季雪辞睁大双眼,在妇人再次举鞭时跌撞扑到巫执身上。 巫执疼得脸色煞白,伤口焦灼,痛得他浑身发抖满头冷汗。 “阿执,阿执......”季雪辞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紧紧护在巫执身上,瞪向扬鞭但在他护住巫执时才停下的妇人,心痛嘶吼:“你做什么?!” 她不是巫执的阿嬷吗,为什么一见面就要这么对巫执?! 巫执胸口的枪伤本来就没好,又添两鞭,季雪辞心疼地用自己身体护住他,红着眼愤怒地质问:“你为什么要打他!” 妇人没有理会季雪辞,只是漠然地看向快疼晕的巫执。 声音威严:“巫执,你可知错?”
第46章 你不能跟巫执在一起 巫执脸色惨白,冷汗密布,他望向妇人,眼里受伤:“阿嬷,阿执有什么错?” “执迷不悟!”说罢,妇人扬起银鞭,欲再抽向季雪辞怀里的巫执。 季雪辞死死护住他,然而妇人的鞭子并没有收,如灵活的蛇一般缠住季雪辞的身体,将他重重甩向墙根。 “殿下!” 不等季雪辞挣扎着再爬起来,妇人已经走到季雪辞身边,掌心在季雪辞眼前一晃,一股黑气飘过,而后季雪辞身体一僵,失去意识软绵绵倒在地上。 巫执撑着身体想爬起来,但那两鞭伤得极重,伤口迟迟未愈。 妇人见状皱起眉,她拽下巫执的衣襟,露出胸口渗血的枪洞。 很快她便明白这伤如何而来,当即怒不可遏攥住他衣领:“巫执!” 妇人闭了闭眼忍住怒气,松开攥在巫执衣领的手,冷冷道:“跟我回去。” 阿执咬着牙,冷汗沁满额头:“阿执不回。” 妇人不容置喙,手中银鞭一甩缠住他,银鞭柔韧,却挣扎不了半分,死死裹住巫执四肢:“这次由不得你。” 她以手作哨,吹响口笛。 下一秒,一条通体雪白的下司犬狂奔冲向吊脚楼,蹲在妇人脚边,欢快地吐着舌头。 妇人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而后给它喂了一片黑色肉干。 下司犬头一昂将肉干吞下,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足够驮住一个成年人的体型。 “阿嬷!我不回!” 妇人半句未理巫执,直接单手把他拎到下司犬背上,用绳子缠住,对白犬说。 “把他带回去。” “汪!” 白犬得令,驮住挣扎的巫执冲向黑夜,矫健的身影往丛林深处一路狂奔,很快消失不见。 妇人没有离去。 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她取下幕篱,坐在昏睡的季雪辞旁边,等他醒来。 一个小时后,季雪辞醒了。 他捂着头坐起身,浑身骨头在撞击下断了一样疼。 “醒了?” 陌生的声音很快让季雪辞清醒,他警惕看向妇人,余光环顾四周,在发现巫执不见后,当即拔出腰间的枪,眸光冷冽指着妇人眉心。 “你到底是谁?阿执呢?” 眼前妇人取下了遮面的幕篱,露出一张虽留下岁月痕迹,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精致容貌的面庞。 她身着一套简约繁复的女士苗服,半白的头发上没有过多赘饰银饰,只有编起的发尾系了一节银铃。 她的目光落在季雪辞戴着银镯的手腕,眸光微顿,喃喃:“他竟将因缘镯也给了你。” 因缘镯是巫执出生后,巫祖给巫执的,此镯巫执戴了十八年,意义非凡。 除了银丝木镯,还有巫执心头血做成的血链,以及苗家用于赠送心爱之人的银镯。 可见此人对巫执的重要。 妇人收回目光,说出一口流利汉话:“我叫卓然,是巫执的阿嬷。” 卓然姿态从容替自己倒了杯茶。 “巫执的亲人不会这样对巫执,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对巫执下那样的死手,怎么可能是巫执的亲人,季雪辞根本不信。 而且她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范围,甚至超过一个正常的成年人。 一个年迈的妇人有把他单手甩出数米的力量。 这无法解释。 季雪辞眼底越来越冷,他扣动扳机,“我不管你是谁,把阿执还给我。” 卓然终于有了反应,她放下茶盏,凌厉的目光投向季雪辞。 她说:“你不能跟巫执在一起。” 季雪辞拧眉。 她站起身,走到季雪辞身旁,丝毫不惧那把指着他的枪,继续说:“你了解巫执吗,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又知道他为何会驭用百虫吗?” 那天巫执用一盏银铃操控数条毒蛇阻止凌连沨带走他的画面历历在目。 季雪辞知道巫执或许有什么秘密瞒着他,但这不是让季雪辞放弃巫执的理由。 “我不管巫执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也不管他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但我相信阿执会亲口告诉我。”季雪辞的枪仍然指着她。 “不用他亲口,我来告诉你。”卓然抬手,握住季雪辞举起的枪。 季雪辞一怔,用力夺却发现卓然抓住他枪的手纹丝不动。 然后,季雪辞眼睁睁看着卓然袖口里爬出几只通体冒着黑气的不知名甲虫,甲虫顺着枪口,爬进枪身。 “咯吱咯吱。”金属被啃食的声音从枪身中闷闷传来。 下一秒,与钻石硬度相同的枪身,竟被那甲虫啃穿。 黑甲虫从洞中爬出,季雪辞本能松手。 卓然扔掉报废的枪,黑甲虫仍然在啃食残留金属,直到把一整把枪吞食干净。 “看到了吗?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一切。”卓然上前一步,踩在餍足的黑甲虫身上,脚底用力。 啪。 物体爆裂的闷响。 黑色的液体溅到地面,滋滋黑烟冒起,竟直接腐蚀了地板。 “这是噬金蛊,能吞食这世界一切金属,巫执从没在你面前展露过,他不敢让你知道他会这些。” “因为他是巫蛊师。” 巫蛊师...... 这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词汇。明明很熟悉,季雪辞却觉得那么陌生。 驭蛇,控虫,所有通灵性的动物,巫执身上的确有太多未知。 季雪辞想起,巫执曾经问他,不相信蛊吗,他开玩笑地说,如果有蛊,那阿执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巫蛊师。 季雪辞垂着眸子,眼底看不清情绪。 见他沉默,卓然以为他畏惧了,便讽刺地摇摇头说:“既然怕,就不要留在寨中,你跟巫执从此一刀两断。” 说罢,卓然要走,听见季雪辞幽幽的声音:“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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