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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顾浑身的伤,迅速上前将季雪辞拉过护在身后,那张沾着血迹的脸阴郁下来,右眼瞳色幽黯,警惕地盯着凌连沨,伸手挡住季雪辞:“不准碰他。” 巫执声音沙哑,反噬与重伤,以及某种力量的流逝让他声线不稳,强撑着护在季雪辞面前的单薄身躯也在细细发着抖。 “殿下不会跟你回去,别想...带走他......” 巫执说完,忽地跌跪在地,呕出一口血。 他站不起来,便擦掉嘴角的血,猩红的眼神凶戾仰视凌连沨。 明明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偏偏固执地与凌连沨对峙。 凌连沨蹙眉看他,眼底厌恶烦躁。 “阿执。”季雪辞心脏猛地一痛扶住他。 他身上全是伤,看得季雪辞不忍直视,巫执吞下血沫,冰冷的手后怕的紧紧抓着季雪辞手腕,“我不会让他带走你。” “你怎么伤成这样?” “别跟他走......”巫执愈来愈虚弱,他生怕季雪辞消失一样,半分也不敢松开他。 他像只受伤的狼崽,为了保护季雪辞,满身伤痕也要亮出獠牙面对敌人。 巫执与凌连沨两人一直无声对峙。 他的伤看得季雪辞心急如焚。 “凌上将,请你出去。”季雪辞上一秒还在温声安抚巫执,下一秒就冷冰冰驱逐凌连沨。 凌连沨缄默几秒,静默望向满眼都是巫执的季雪辞,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凌连沨离开后,季雪辞把巫执扶到床上。 他伤的太重了,除了后背两道交叉的鞭伤,他的脚底不知在寨中跑了多久,被石子硌烂,一片血肉模糊。 “你先躺着,我去打水拿药给你清理。” 季雪辞还没起身就被巫执抓住手。 巫执仰起苍白的脸,眼眶通红,里面氤氲着水汽,他既委屈又可怜地问:“殿下是不是生阿执的气了,所以才离开寨子。” 他急切地解释:“阿执是担心殿下害怕才没有告诉你我的真正身份,阿执错了,殿下不要生阿执的气好不好?” 他说一句话,就痛得直冒冷汗。 “听话,我们先把伤口处理了好不好?我去打水很快就回来。” 巫执红着眼睛,固执摇头,仍抓着季雪辞不放。 季雪辞无奈坐在床边,把巫执搂进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不哭,我不走,也没有生你的气。” 巫执用力抱住季雪辞,闻着他身上的茉莉香气,不安的心才稍稍平复,他委屈道:“阿执以后不会骗殿下了,别不要阿执......” 体力与精神的巨大消耗,在触到真实的季雪辞后,疲倦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他极没有安全感地把手挤进季雪辞指缝中,要牢牢攥着季雪辞才安心。 他的眼皮耷拉,强撑着说:“殿下...回雪城,要带上...阿执......” 季雪辞顿了下,怀里的呼吸逐渐均匀。 他试着把手从巫执手中拿出,但他只要一有动作,巫执就皱起眉头,将他攥得更紧。 试了几下没办法后,他无奈叫来巡逻的守卫,让他打来一盆水跟药品。 一只手不便,季雪辞给巫执包扎好伤口已满头大汗。 一直被巫执攥着的左手长时间不活动,有些失血发麻。 季雪辞不忍心吵醒巫执,便继续让他抓着。 睡着的巫执也很不安,眉心皱在一起,攥着季雪辞的手时紧时松,指甲在他手背掐出一道道深深的月牙。 季雪辞不知道巫执怎么找来的,但他这一身伤,季雪辞猜测定是巫执和他阿嬷起了什么冲突。 巫执阿嬷不允许巫执来见自己,想来是巫执自己偷跑出来的。 还把自己弄伤成这样。 季雪辞心疼地抚平他睡梦中紧皱的眉心。 巫执阿嬷的话不合时宜在季雪辞脑中响起。 他们不在芦宁寨,严格意义来说,巫执出了寨子。 他不知道那些话有多少可信程度,拧眉顾虑地查看巫执。 巫执除了满身的伤有些触目惊心,并未看出什么异样。 季雪辞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仍担心,就在床边守了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过去。 清晨醒来,巫执仍抓着他的手,手臂失血带来的麻痛让季雪辞抽了口冷气。 巫执出寨已经一晚上,季雪辞迅速清醒,看向床上的人。 看到巫执的伤口,季雪辞愣住。 昨夜巫执脚底包扎好的伤处,竟开始蔓延,红色的皮肤溃烂一般,从脚底蔓延到脚背。 不止脚底的伤,他身上所有伤口一丁点愈合迹象都没有,甚至数日前的枪伤,也开始溢出血来染红整个纱布。 不仅如此,他周身经脉暴起,几欲爆裂,身上火炉一般,滚烫的温度让季雪辞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阿执?” 季雪辞慌了神,忙去喊他,但巫执满身虚汗,不论季雪辞怎么叫都不醒。 伤口不会这样变化,这超过了季雪辞能解释的范围。 巫执的一切症状好像都在证实巫执阿嬷所说。 一旦离开寨子,巫执就会死。
第49章 对不起 军医查不出巫执的病症,他的伤口恶化程度肉眼可见,巫执陷入昏迷迟迟不醒,体温持续上升,生命体征一度濒危。 雪城内乱形势严峻,远比季雪辞想象的危险。 这些都在短短一个晚上发生。 就在季雪辞一筹莫展之际,带走巫执的阿嬷出现。 她依旧头戴幕篱,身边跟着一条白犬。 看不清她的模样,凌连沨对其警惕,要求她说出身份,被季雪辞遣退。 帐内只剩下季雪辞,昏迷的巫执,以及巫执阿嬷。 季雪辞握着巫执的手,倦怠的眉眼望向卓然:“您有办法救他对吗。” 如果卓然没有办法,就不会出现在这。 卓然喂给白犬一块肉干,白犬在季雪辞眼前体型变大,而后卓然把巫执连人带被一起裹到白犬背上,对季雪辞说:“跟上。” 季雪辞略微缓冲几秒刚刚看见的画面,随即抬脚跟上。 白犬速度极快,冲出帐篷迅速不见踪影,硕大的体型乍一看以为是匹白驹。 凌连沨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白影就已不见。 戴幕篱的妇人手中拿着一条银鞭,她步履稳健从容,往那白影消失的地方走去,季雪辞紧随其后。 凌连沨拦住他:“你去哪?” “与凌上将无关,处理好我的事我自会回来。” 话罢,季雪辞随着那奇怪的妇人一同踏入芦宁寨。 卓然带他来到芦宁寨寨内,巫执的吊脚楼。 白犬停在屋内,卓然将巫执从白犬背上解下,单手把人放置在床上。 片刻后,白犬体积慢慢变小,吐着红色的舌头朝季雪辞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卓然掀开巫执身上的被子,露出正在奇迹愈合的伤口。 原本溃烂的皮肤,无法用当前任何说法解释结痂,长出粉色新肉,缓慢自愈。 卓然开口:“你看到了,巫执只要离开寨子,他的生命就会像流沙一样消逝,只有回到这座大山,他的命才能‘续’。” “他不惜以逆转蛊血为代价,也要强行突破我困住他的蛊阵离开寨子去找你。” 卓然重新为巫执盖上被子,她垂下眼帘,摸了摸巫执逐渐恢复正常温度和血色的脸颊,指腹停顿在他的右眼:“他若知道你回雪城的真正原因,定然会不顾一切跟你前去。” 季雪辞僵在原地。 在清晨之前,季雪辞都还抱着一丝侥幸,他想,或许是巫执阿嬷不同意巫执与他在一起,故意那么说。 或许又是其他什么原因,但绝对不是巫执只要离开寨子就会死,这么残忍的真相。 “我不是非要拆散你们,巫执不止不能离开寨子,他也不能与任何人有后代。” 巫执的因果,南知提醒过她,卓然不会再阻拦巫执与季雪辞相爱,但这些都要建立在巫执能活着的前提。 “他现在强行逆转过蛊血的身体,支撑不了他离开寨子哪怕一天。”卓然痛苦地闭上眼,过去在她眼前回放,她不能再让巫执重蹈覆辙。 她单膝向季雪辞下跪,右手放在胸前,对他行寨中最高礼仪:“我只想让他活着。” 季雪辞脑中一片空白。 卓然何时离去,他不知道。 他就这么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双脚失血发麻,久到刚痊愈的膝盖无法再站立,他才僵硬地走到巫执床边。 巫执脸色不再苍白,双唇也有了些许血色,半开的窗棂外飞进那只绮丽灵性的紫蝶。 紫蝶在季雪辞身边亲昵地飞了一圈,而后扇动着翅膀,飞向塌上的巫执。 它落在巫执额头,缓慢开合蝶翼。 季雪辞垂着眼睫,用目光一寸一寸描绘巫执清俊的脸,而后他握住巫执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巫执的手不再冰冷,有了温度,这座青山就像困住巫执但又不断为他提供生命力的牢笼。 女皇失踪,雪城岌岌可危,此去危险,巫执若知晓,不会放任季雪辞一人前往,哪怕巫执踏出寨子就会粉身碎骨,他也会义无反顾站在季雪辞身边,成为他最坚固的后盾。 他可以暂时欺骗巫执,让他留在寨中等自己,但,倘若他死在雪城的内乱,巫执等不到他,亦会去寻。 这些,全部都要用巫执的性命来作代价。 季雪辞不愿。 他蹭了蹭巫执的手心,替他盖好被子,而后俯身,在一无所觉的巫执唇角,很轻的,印下一个颤栗不舍的吻。 他声音沙哑,尾音悲伤:“阿执,对不起......” 带着眼泪咸意的吻,一触即分。 季雪辞最后看了眼巫执,离开帐中。 他来到凌连沨帐营口。 凌连沨吩咐过,若季雪辞来找他,直接放行。 守卫是之前在泥石流被季雪辞救过的士兵,见到是他,恭敬向他行了个礼,“殿下。” 季雪辞大步进入帐内,凌连沨正站在沙盘前,与副官商议战略,余光瞥见眼尾微红的季雪辞,他中断商议,摆摆手让副官先行出去。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季雪辞主动来找凌连沨,凌连沨还有些惊喜,“雪辞,你......找我。” 他的眼尾红意明显,就像刚刚哭过。 “你哭了?”凌连沨犹豫着,上前一步:“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在他靠近时,季雪辞立刻后退一步,始终与凌连沨保持一定距离。 他的动作让凌连沨关切抬起的手僵在空中。 凌连沨尴尬地收回手 季雪辞眼尾的红意,并没有让他看向凌连沨时疏离陌生的眼神有一丝柔软,依旧冷漠如冰凌一样尖锐扎进他心里。 他听见季雪辞面无表情说:“凌连沨,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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