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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篱笆园内熟悉的花香从窗棂飘进屋内,额头酥痒的触感唤醒巫执。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竹门竹楼,和他额上的蛊蝶。 身上的伤已然痊愈,这座青山源源不断为巫执提供疗愈。 他有一瞬的茫然。 下一秒记忆回笼,他猛地想起自己不该在这。 他明明循着季雪辞手腕上的心头血气息,来到芦宁寨之外找到了季雪辞。 他还看到那位不速之客跟季雪辞在一起。 等等。 季雪辞呢? 昏迷前的记忆混乱无章,巫执掀开被子,光脚下床,他仓忙推开竹门,外面刺眼的阳光刺得他本能闭眼。 急躁跑出院子,巫执脚步忽然顿住。 季雪辞一身白衣,银发束起,背对太阳,清冷的面容隐匿在刺眼的阳光里,巫执看不清他的表情。 见到想念之人的欣喜大过一切,他想冲过去拥抱季雪辞,还未动作,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从季雪辞身后走了出来。 他本能地想上前把季雪辞护在身后,刚欲上前,可凌连沨站在季雪辞身边,与他距离很近,而季雪辞好像默认一般,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巫执所有动作便僵住了。 乌云遮住了太阳,炫目的阳光不再,巫执终于看清了季雪辞的脸。 那张精致的面容,神情淡然,睫毛半垂,巫执吻过数次柔软的唇,此刻微微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季雪辞好陌生。 他无措地喊季雪辞:“殿下......” 季雪辞没有回应。 心尖没由来一颤。 这股心慌在看到季雪辞空荡荡的手腕后,化作实物,毫无预兆捅进巫执心脏。 那对象征彼此相爱的银镯,被取下来了。
第50章 我不要对不起! 季雪辞一直垂着眼睛,他说:“阿执,我要走了。” 巫执失言片刻。 “我知道殿下要回雪城,阿执陪你一起。”巫执没有勇气问季雪辞为什么把银镯摘了,他像听不懂一样,不知所措急切地说。 季雪辞袖口中紧攥在一起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手心。 “阿执,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巫执茫然。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的,要一起去雪城看雪吗? 巫执不相信季雪辞会突然转变,很快他将矛头指向季雪辞身旁的男人。 “是你逼他的......” 他眼神阴鸷森冷,右眼暗紫瞳色危险诡谲,林中霎时狂风骤作,呼啸风声宛若鬼怪哀泣。 晴朗清晨,头顶瞬间阴霾遍布。 这更加证实巫执不是普通人。 季雪辞慌张看向骤变的天空,凌连沨也抬头,对这突如其来的奇怪天气产生疑惑。 好在山中天气本就喜怒无常,凌连沨一时未能将它与巫执联系在一起。 不能让凌连沨发现巫执的身份。 丛林深处传来蝙蝠刺耳的鸣叫,季雪辞心中一惊。 他立刻出声:“巫执,没有人逼我。” 所有异象顷刻停止。 凌连沨拧眉,这种天象他从未见过。 巫执眼底深色褪去,盈着一层难过的水汽,无声望向季雪辞。 没有人逼他,又是什么意思。 季雪辞自己想跟凌连沨离开吗? 有些话凌连沨在场,季雪辞无法与巫执说。 他让凌连沨先离开,凌连沨离开后,屋内只剩季雪辞与巫执两人。 巫执抓着他肩膀,眼里满是不愿相信,“是他逼你的对不对?没关系,殿下不要怕,我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阿执,是我自己想跟凌连沨走。” 季雪辞的声音明明很轻,却震耳欲聋砸在巫执耳朵里。 他难以置信望着季雪辞平静的脸,心脏宛若被藤蔓勒住不能呼吸。 巫执不再提凌连沨,而是自己为季雪辞找了理由,他牵强地笑笑:“没关系,殿下不想让阿执跟在殿下身边,阿执就离殿下远远的,只要让我在你身后就可以了,好不好?” 他近乎哀求地对季雪辞说,声音里带了委屈的哭腔。 季雪辞心口发胀,指尖止不住颤抖,但他面上仍平静到让巫执恐惧。 巫执眼睁睁看着季雪辞将那对银镯,还给他。 “阿执,对不起。” 巫执怔住,一阵耳鸣。 意识到不得不面对季雪辞突然转变的态度后,巫执用力甩开季雪辞递来的银镯,悲怆地低吼:“我不要对不起!” 银镯重重摔落在地,季雪辞小心爱护,没有一丝磕碰的镯面,叮当一声撞击在坚硬的石凳,磕出一条显目的印记。 巫执哭了,哽咽的声音绝望无比:“你还是忘不了凌连沨吗?” 季雪辞的心也像被生生剜掉一块,他半垂的睫毛剧烈颤了颤,心口疼到难以呼吸。 他死死攥住拳头,手心出血,他也感受不到疼痛。 五感被季雪辞强行蒙蔽,他屏蔽自己的声音,双目无神,说出凌迟巫执,也凌迟自己的话:“对...我忘不了他......” 巫执企图从季雪辞脸上看出一丝说谎的意图,但他的表情是那样冷,那样决绝。 仿佛他与季雪辞的甜蜜,只是他短暂的一场美梦。 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巫执竟有些恨季雪辞。 两人之间气氛悲绝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季雪辞无法再支撑自己在这场与巫执的对弈中面不改色。 他怕再与巫执僵持下去,就会被巫执看出什么。 于是转身,准备逃离巫执绝望含泪的眼睛。 他刚转身,手腕便被巫执死死抓住。 泪终于从季雪辞眼眶滑落,他不敢回头,慢慢的,决绝的,挣开了巫执颤抖着用力抓住他的手。 恰好此时,凌连沨从外面进来。 季雪辞的眼泪,以及巫执的挽留,都被凌连沨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揽住季雪辞肩膀,有意无意向巫执宣示主权。 季雪辞因为他的触碰而肢体僵硬,却强忍着没有挣开。 凌连沨低声说:“我们明天一早就回雪城。” 季雪辞背对巫执,敷衍的嗯了一声。 从巫执的角度,就是季雪辞主动靠在凌连沨怀里,任由他拥抱触碰。 嫉妒,不甘,恨,让巫执宛若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孤立无援,又眼神阴鸷狠戾盯着凌连沨。 这种感觉很奇妙,凌连沨确切感受到胜利者的滋味。 此刻他与巫执的地位调转,好像现在拥有季雪辞的胜利者,变成了他。 他用巫执曾经的语气,以及不屑的眼神,和上位者的姿态说:“好好留在你的寨子,外面的世界不适合你。” ......... 晚上,寨外下起了小雨。 雨点细针一般,落在人身上凉得刺骨。 帐内。 季雪辞呆滞地坐在桌案边,桌上亮着一盏昏暗的竹灯。 他低着头,指腹一直摩挲那条被他取下的红链。 他只把银镯还给巫执。 银丝木镯,和这条血珠般的手链,还在他这里。 取下红链,他周遭便招来几只蚊子觊觎地飞在季雪辞身边。 季雪辞无暇顾及。 思绪杂乱,心口闷痛。 他说了那样伤人的话,将巫执一颗真心蹂躏践踏的血肉模糊,巫执一定恨透了他...... 那样绝望悲痛的眼神,季雪辞只要一想起就心脏抽痛不止。 他将那条红链攥紧放在心口,闭上酸涩的眼。 “季雪辞。” 凌连沨的声音忽然响起,季雪辞抬头,湿红的眼眶未来及敛,被凌连沨尽收眼底。 他在为伤害巫执而难过。 名为嫉妒的情绪在凌连沨脑海翻腾。 是季雪辞亲自来找他演这出戏,他气自己入戏太深,也气季雪辞当真一点情意都不给他留。 情绪上头,口不择言,凌连沨带着明显的不悦,以一种质问的语气问:“你明明喜欢他,为什么要我跟你演这出戏?演完了你又在这里伤感什么。” 季雪辞蹙眉,觉得凌连沨莫名其妙。 他拭去眼角水迹,声音疏离淡漠:“和你没关系。” 和他无关? 的确和他无关,他跟季雪辞的婚约早就解除,季雪辞也已经不爱他了,是凌连沨自己厚着脸皮倒贴,在季雪辞请他帮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不知自己哪来的怨气,绷紧下颚,不愉地看了侧过脸的季雪辞,重重掀开帐帘离去。 外面仍在下雨,雨幕模糊视线。 凌连沨眯了眯眼。 雨夜漆黑丛林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透,黝黑眸子与黑夜融为一体。 凌连沨很快认出那人。 是巫执。
第51章 是不是种了情蛊,你就只爱阿执一个人了 雨水顺着巫执年轻阴郁的脸庞滑落,他未撑伞,任由冰冷雨水冲刷。 巫执一身能拧出水的靛紫苗服,身上银饰裹着雨声发出闷响。 他怀中抱着一个黑色的瓮盅,面无表情,神色阴冷,往季雪辞帐内走。 凌连沨接过属下递来的伞,伸手拦住巫执去路。 “雪辞已经睡了,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我会替你一字不落传达给他。” 他的话中,有意无意宣示与季雪辞的亲昵,巫执闻言,抱住瓮盅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伞下的凌连沨军装未沾一滴雨迹,雨中的巫执,浑身湿透。 凌连沨注意到他被荆棘划伤的手臂,破了个口子,渗出血来,又被雨水冲掉。 巫执森冷抬眼,“让开。” 瞥见他幽暗的异瞳,凌连沨怔了下。 那只眼睛当真是诡异,看着便让人心生不适。 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凌连沨甚至来不及捕捉。 巫执目的明确,无意与凌连沨多说,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季雪辞帐中走去。 守卫要拦,凌连沨阻止。 他盯着巫执的背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虽然他不知道季雪辞因为什么原因疏离巫执,但所有结果都是有益他的。 季雪辞肯主动找他帮忙,必然是下了决心,不是巫执三言两语就能动摇。 巫执此时去找季雪辞,也是自讨苦吃。 凌连沨转身:“让他去,去了才能死心。” 话罢,凌连沨与副官回到帐营。 另一边。 季雪辞将那枚木镯与血链珍惜的放进盒中,准备熄灯休息。 外面雨下得很大,雨声嘈杂,听不清逐渐靠近他帐篷的脚步声。 他起身,刚走到竹灯前,身后的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季雪辞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竟是巫执。 巫执苗服下摆滴着水,乌黑长发一缕缕垂在身后,额前湿润的碎发模糊遮住他的双眼,看不清他眼中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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