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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顿住脚步。 季雪辞声音很轻,他抬眸看向卓然,清澈的眼底却是坚定而信任的,“我不管巫执是什么,我只知道,他是阿执。” 是那个爱他护他,又孩子气的阿执。 卓然愣了愣。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是雪城的皇子,注定要回到雪城完成你的抱负,凭我对阿执的了解,他一定会随你一起。” “但是巫执不能离开寨子。” 季雪辞在原地沉默很久。 卓然已经离开,敞开的竹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巫执阿嬷离开前,留给季雪辞最后一句话是。 如果巫执随季雪辞离开寨子,巫执就会死。 卓然并未说明原因,只是戒告季雪辞:“巫执一旦踏出寨子,他的生命就会开始流逝,只有留在这里,山中万物的‘气’才能源源不断滋养着他。”
第47章 不道别的话,小哭包又该难过了 生寨内。 丛林深处,一处古老的祭坛中间。 经幡插在周围,祭坛中央有两根粗壮石柱,石柱自上而下垂着两根沉重铁链,铁链最末端,扣在巫执双腕。 玄月高挂,清冷的月光洒在巫执身上。 他上身赤裸,乌黑散落,双手被铁链吊起,密密麻麻的虫子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攀爬噬咬。 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他蜷缩在地,忍受极大痛苦。 卓然静静站在一侧,待蛊性反噬过去,所有虫子从他身上脱落死亡,她才端着一碗水上前,蹲在脸色苍白的巫执面前,“反噬已经过去了,喝点水。” 巫执粗喘着气,抬起汗湿的脸,干裂的嘴唇蠕动,虚弱地问:“阿嬷,为什么?” 卓然忍住心疼,决绝道:“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巫执两只手臂被铁链吊起来,他红着眼睛,不理解地望着卓然:“为什么......” “他能随时离开寨子,但是巫执,你不能。” 是啊,阿嬷从小就告诉他,不能离开寨子,只要踏出寨子,他就会死,这座经年不变的青山是巫执的续命之地,也是囚禁巫执的方寸牢笼。 巫执有信心在帮季雪辞完成他的抱负后与季雪辞平安回来,可他的阿嬷不这么想。 巫执抿紧唇,低下头,眼底哀伤:“我以为,您会祝福我们......” “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你是她唯一的孩子。”卓然痛心地摸向巫执右眼,声音里带着对过去浓烈的伤怀。 她多想告诉巫执他异瞳的真相,偏偏不能说。 卓然眼里泛起泪光,被她倔强擦掉:“你的身份我已经告诉他了,阿执,你跟季雪辞不是一路人,你跟他也不会有结果,别再执迷不悟。” 闻言巫执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看她:“阿嬷?您怎么能......” 卓然起身,转过脸不忍心再看他:“我在周围布了蛊阵,天亮之前你都不能离开祭坛,阿执,别怪阿嬷。” 祭坛纹路流淌着鲜红血迹,将巫执牢牢困在中央。 巫执凄凄地笑了声,“阿嬷,有没有结果,阿执自己说了算......” 血蛊阵,是卓然专门为巫执设下的。 巫执能力很强,想困住他,只有用此阵压制他的能力,若巫执强硬突破,也会对卓然造成反噬。 黑气在巫执周身聚集,丛林深处,骤然涌来大群蝴蝶,蝴蝶冲进阵中,狂躁地围在巫执身边。 卓然心中一惊,巫执这是要强行破阵! “阿执!” 数以万计的蝴蝶撞在无形的血色屏障,直到将那屏障撞出一丝裂缝。 无数的蝴蝶尸体残肢断骸落在地面,巫执用力一挣,腕上铁链应声而碎。 下一秒,巫执如同受到重创,单膝跪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血。 巫执知道强行突然阵法会对卓然造成反噬,所以他用了逆转蛊血的方法,以自身承受双倍反噬为代价破阵。 他脸色惨白,手背抹去唇角的血,强撑着从祭坛下来,走到卓然身边时,他稍作停顿,声调平和黯然:“殿下说,外面的雪很美,阿执也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卓然眼里闪着泪光,要阻止巫执离开,双脚却被泥中钻出的藤蔓缠绕丝毫不能动弹。 “阿执!” 巫执身形微偻,拖着残破的苗服,一步步离开祭坛。 巫执离开后,一个与卓然年龄相仿的妇人走过来。 她用匕首割开卓然脚上的藤蔓,声音里充满无奈,还有淡淡的哀伤:“卓然,阿青哥告诫过我们,不要过多干扰巫执的因果,这些路都是他要走的,因果循环,瑶瑶干扰因果的代价我们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卓然痛苦地闭上眼,语气急躁:“南知,可阿执是瑶瑶女儿唯一的血脉,阿执一旦离开寨子,他体内的邪神就会......” “阿执长大了,你不必再像小时候那样护着他,过度保护有时也是一种禁锢。” 卓然流泪:“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南知抱住她,“阿执一定会没事的,或许季雪辞就是阿执破局的关键,试着相信阿执一次,好吗?” ...... 芦宁寨之外。 圆月明亮,高高挂在头顶。 凌连沨的军队驻扎在寨子附近。 这次凌连沨来寻季雪辞,不是为了私事。 女皇失踪下落不明,雪城内忧外患,蟒星与虫族恰好此时掳走宁逸,之后便开始对雪城发起进攻。 城中人心惶惶,军心不稳,季雪辞这位远在苗寨的大皇子,成了稳住民心的关键所在。 他必须回到雪城稳定军心,安抚城民,找到女皇陛下。 凌连沨肩膀中了枪缠着绷带,连续数日前线作战,他的眼下乌青,眼底满是血丝,下巴也长出一圈青茬。 他站在季雪辞面前,第一次形象颓糜。 望着季雪辞已经能站立的双腿,还有他胸口那枚北楠临死前戴的翱鹰胸针,他的目光顿了顿,里面翻涌无数复杂情绪。 他已向季雪辞说清雪城如今的状况,只等季雪辞做出回应,明日一早与他一同回城。 季雪辞听完,眉头皱起。 他与凌连沨保持着距离,声音平淡疏离:“女皇失踪前,宁逸在哪里?” 凌连沨听出他话里的冷淡,心尖酸胀了一下。 提到宁逸,凌连沨显得不知从何开口,“他与女皇陛下待在一起。” 怎么就那么巧。 女皇失踪前,宁逸恰好跟女皇在一起,宁逸被掳走后,接着女皇便失踪了。 季雪辞盯着凌连沨的眼睛,继续逼问:“他去找女皇做什么?” 凌连沨抿了抿唇,“我与宁逸,离婚了。” 宁逸不同意离婚,所以去找女皇。 季雪辞甚至连凌连沨为什么和宁逸离婚都没问,只是公事公办地点头,“宁逸很可能出卖了女皇行踪。” 被敌星掳走,为求自保出卖女皇行踪导致女皇下落不明,倒像宁逸能干出来的事。 季雪辞还未说什么,凌连沨就已经开口:“事关女皇安危,若真是宁逸做的......” 他犹豫着没有继续说。 季雪辞直视他:“是他做的如何?”他冷笑一声:“凌上将还要袒护他吗?” “我......”凌连沨攥了攥拳。 “我会为了雪城跟你回去,但是凌连沨,宁逸欠北楠一条命。”季雪辞眼里像浸着一层霜,冷进凌连沨心底,他不带一丝感情警告:“你若继续护他,雪城也可以再换一位上将了。” 说完,季雪辞转身进入帐篷。 芦宁寨深处,巫执满身血污,跌撞推开吊脚楼的竹门。 他焦急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屋内空荡,不见半个人影。 双倍反噬带来的代价是自愈能力短暂消失,巫执扶住门框,又是一口血吐出。 呼吸间五脏六腑都在剧痛,巫执闭眼,芦宁寨内感受不到一点季雪辞的气息。 他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害怕他,离开寨子不要他了吗? 紫蝶从丛林中飞来,虚弱地停在巫执带血发抖的手心。 “去找他......” 紫蝶吮吸着巫执手心的血液,片刻后,飞进黑夜,往寨外寻去。 ...... 腕间忽然发烫,季雪辞低头看去,巫执送他的避虫红链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红光,像在与某种事物无声感应。 他垂着眸子,指腹思念地抚着红链。 巫执阿嬷的话季雪辞没有全信,但也没有否决,毕竟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切切实实在他眼前发生了。 倘若巫执真的不能离开寨子,季雪辞想,他会和巫执说,等他处理完事情,愿意回来一直留在芦宁寨。 可他现在连巫执在哪都不知道,巫执阿嬷如果不想让他见巫执,他又该去何处寻? 不道别的话,小哭包又该难过了。
第48章 像在证实阿嬷所说 帐帘被人从外掀开,凌连沨端着一碗面食走进来。 季雪辞放下袖子,盖住手腕,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翻看。 见他进来,季雪辞没什么表情问:“凌上将有什么事?” “你晚上没吃东西,我给你送碗面。” 季雪辞头也没抬,“我不饿,不需要。” 似是没料到季雪辞拒绝得如此干脆,凌连沨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尴尬站在原地。 熟悉的场景在凌连沨脑中一闪而过。 季雪辞曾经也为他深夜送过食物,但几乎全被他拒绝。 那时的季雪辞,也像现在这般失望难堪吗。 “没什么事凌上将就请出去,我要休息了。”季雪辞合上书,抬起淡漠的眸子看向他。 凌连沨端碗的手力道不由紧了紧。 季雪辞脚底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凌连沨眼尖瞥见一条绿色的青蛇从帐篷底钻进来,然后顺着支杆,想往季雪辞身上爬。 “小心!”凌连沨在小青蛇抻长尖尖的三角脑袋快够到季雪辞肩膀时,他一把攥住季雪辞手腕,将他从原地拽了过来。 小青蛇啪叽一下从支杆摔到地上。 它摔懵了似的,直起身子晃晃脑袋左顾右盼像在找谁。 季雪辞没注意到身后的小青蛇,他被凌连沨拽到身旁。 腕上力道很紧,攥得他腕骨发疼,凌连沨身上Alpha的信息素让他本能反感,他挣了挣,凌连沨没有松,遂皱眉出声:“放开。” 凌连沨正要解释,帐帘再次被人从外急躁地掀开。 巫执赤裸上身,胸口绷带四零散开,他光着脚,一身血迹,背上两道皮开肉绽的鞭伤触目惊心。 他脸色苍白,循着季雪辞腕上的心头血,这才找到他。 摔懵的绿蛇看见巫执,迅速朝他游行过去,当着凌连沨的面,缠到巫执腰间,冲着凌连沨凶巴“嘶”了两声。 凌连沨的手还抓着季雪辞。 “殿......”巫执捂着胸口,汗如雨下,见到季雪辞的惊喜,被眼前抓着季雪辞的凌连沨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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