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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死心地在机器上又刷了两下，但窗口里的大妈就只是冷漠地摇头。 ……侮辱。 完全就是侮辱。 司胜眉头紧锁，虽然很想当场摔盘子抗议，但耐不住背后一大帮排队的眼睛盯着，丢不起这个人，最后也只好打了一盘儿B级的干炸里脊。 找了个桌儿坐下以后，卓越兄弟俩边吃边开始跟他们闲聊，俩人都挺健谈的。 “也不知道我们以后到了你这岁数还能不能坚持做音乐。”汪越问老浪头：“张叔，你们狩猎者乐队是从年轻开始就一直合作到现在的吧？” “不是，哪能呢？”老浪头吸了一口面条儿：“我们今年才刚组起来的，队长就是老板，在网上发了条招聘短信，像我一开始只是为了赚点钱才过去的，养老金不够花嘛。” 司胜也跟着点了点头，嘴里嚼着里脊肉，感觉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干巴最不满意的干炸里脊了。 “什么？今年才组？”汪越很吃惊，转头又问老包：“那包叔你呢？也是为了赚钱才加入的？” 老包摇了摇头：“我是我老婆想让我来，她刷到了乐队的招聘消息。” 他和他老婆是那种农村穷小子给城里富家女当了上门女婿的经典模式，老丈人家里是开酒店的，根本不缺钱。 这几年酒店继承到了他们儿子手里，老包也闲了下来，他老婆觉得老公会弹钢琴，要是能加入乐队搞搞这种年轻人的新潮玩意儿，在朋友之间拿出来当谈资肯定能倍儿有面儿，所以才撺掇他过来应聘键盘手的。 “杨叔啊，”汪卓问秀一：“你是怎么想起来都这把年纪了还要来玩儿乐队的呢？” “是啊，”汪越也觉得很奇怪：“要是喜欢做音乐，年轻的时候怎么不做？” 秀一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夹了一块胡萝卜：“年轻的时候也做过，那时候还有个同伴陪着我一起，我们俩一起追音乐梦，但是后来……我误解了他的好意，跟他大吵一架伤了他的心，再加上家里出事，就不得不放弃了。”他看着胡萝卜的眼神有一点失焦。 汪越挑了挑眉，和哥哥对视一眼，勉强按捺住脸上渴望八卦的兴奋：“怎么误解的？” 秀一看了他一眼，轻轻笑着叹了口气：“当时他家里很有钱，是个富二代，而我是穷小子，就以为钱对富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以为他会愿意帮我，只是因为觉得玩儿音乐有意思，想利用我而已。” 他顿了顿，喝了口汤，又接着说了下去：“后来我自己做生意变得越来越富，才发现原来对富人来说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同样得付出无数辛苦与不易才挣得来。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他给我的是一份何等珍贵的情谊……我想，他应该比我自己都还要更加爱惜我的才华……” 他深深喘了一口气：“可我却辜负了他，把梦想也给糟蹋了，后来一直很后悔，心里感觉很对不起他，所以就决定哪怕是为了他也要继续实现我们的音乐梦。但是这次，为了保证梦想不会再因为现实困难而中途夭折，我就想先赚到足够多的钱，作为保障和后盾。结果生意做了一年又一年，现在钱终于赚够了，一不留神就已经到了这把年纪，这才又开始搞起音乐来。” “……卧槽，风云人物啊！”汪越瞪圆了眼珠儿愣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扔下筷子，激动地鼓起掌来。 “牛逼！”汪卓也跟着拍手：“杨叔你是真的牛逼！” “没有没有。”秀一害羞地连连摆手。 卓越两兄弟都站起来跟他开玩笑地握了握手，老包和老浪头也在他肩膀和后背上拍了又拍，一片其乐融融。 “……你没错。”司胜这时却突然冷不丁地开了口，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大家看向他，都有点吃惊，静下来不说话了。 “……人本来就应该先承担好责任，然后才有资格谈梦想。把梦想看得太高太重连责任都不管，那是人渣才干的事，根本不值得推崇。”他自顾自地说完，冷淡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莫名的激动。 秀一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一阵波涌。 司胜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很快别开视线，低下头默默吃饭。 一片嘈杂热闹的食堂里，唯有他们这一桌安安静静的。 午后，天空上聚起了一层阴沉的浓云，空气里弥漫出潮湿的气味。 司胜他们刚回寝室没多久，小雨就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另外那四个舍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寝室，现在都已经睡下了。他们几个拿着盆儿去走廊的卫生间里简单洗了把脸，回来也都躺下了。 司胜的眼皮又酸又沉，虽然感觉很困，但躺了好一会儿却一直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旁边床上的秀一，默默地凝视。 秀一躺得很乖，两手交叉着搭在胸前，把被子盖得像手工纸一样方正。 司胜看着他眨了眨眼，嘴角轻轻一抿。 刚才，他所说的那个曾经一起做音乐的同伴，其实就是司胜。 那时的司胜还是个把梦想看得无比崇高的愣头青，总觉得只有坚持追梦，面对任何困难都绝不退缩的人，才是最勇敢最酷的。 但后来家里破产，他一夜之间从富二代变成了负二代，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其实只是仗着家境好运气好，没有火烧眉毛的责任需要承担罢了。 为了还债他一开始在酒吧里弹琴打工，后来有了一个进音乐学校教书的机会，但需要在半年内考下教师资格证。 一边打工一边备考，辛辛苦苦好几个月，本来已经全都准备好了，但临到考试那周奶奶却突然患了急性肠梗阻，手术失败昏迷不醒，随时都有可能离世。 司胜最后还是选择了守在奶奶的病床前，没有去参加考试。那时候他才明白，不管理性上能把合理性计算的有多清楚，感性上在良心面前都永远只有尽到自己该尽的责任这一个选项。 当时，秀一不得不放弃梦想，不得不选择去糟蹋自己的才华，对他来说肯定也是极其痛苦的，可自己却没能理解他，在他最难、最痛苦的时候反而跟他吵了起来，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付出和梦想…… 司胜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了出来。 看着熟睡的秀一，他的心跳得好快。 他知道，自己还爱着秀一，而且和当年爱得一样深，这么多年来心里再没进过第二个人，装得满满的一直都是他。 昨天，秀一靠过来用嘴唇含住他手里冰咖啡的吸管时，管子的底部在杯子里轻轻转碰，只是这点轻微的震动就已经让他浑身战栗了。 刚才，秀一在A级公寓的楼门口对他随口一句平平无奇的关心，就已经让他激动得脸颊发烫了。 他胳膊一撑支起身子，右手不自觉往前一伸，有点犹豫的想向秀一坦白自己的身份。 听秀一刚才讲的那些话，也许他已经原谅了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也说不定呢？ 司胜坐了起来，把腿荡到地上，起身慢慢走到秀一的床前。 “你妈还不如直接死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炸响，司胜吓得呼吸一顿，慌忙退了两步，耳朵里充满了嗡嗡的耳鸣音。 ……不，他不会原谅的，这么混帐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原谅？ 司胜跌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双脚都有点脱力。 缓了一会儿后，他掀开被子，背对着秀一又躺下了。 与其去揭开旧伤，还不如就用现在这个没有伤害过秀一的新身份和他相处，不必冒险，就这样继续隐瞒…… 司胜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心里有一股温热的压力，冲得他有点儿想哭。 窗外的雨声淡化了各种烦乱的噪音，他抓紧被角，沉沉睡了过去。
第14章 第一次公演考核发布 黄昏时分，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在整栋宿舍楼里响起。 节目组保留了学校原本的广播系统，用大喇叭通知他们：“所有选手，请立即到操场东侧的体育馆集合。” 司胜眉头微皱，在床上动了动。 这次没人敢叫他了，他是自己闭着眼坐起来的。 等大脑完成重启后，他睁开眼，看到床头上放着一个小茶杯，袅袅的还冒着热气。 “这是蒲公英根子茶。”老包冲他一笑，边穿鞋边说：“能提神，还不伤身。” 司胜点了点头：“谢了。”然后吸溜着把茶水喝了下去，抬眼瞥到老包敞开的行李箱，里面有好多中草药的瓶瓶罐罐和五花八门的按摩用具，看来他还是个养生达人。 出了楼，冯朵在男寝大门口旁边等他们。 “小冯，你那边怎么样？”秀一关心地问了一句。 “嗯。”冯朵只是点了点头，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五个人跟着人流，一起往体育馆那边走。 下午下的小雨已经停了，云层还没完全散去，天色半阴半晴的，阳光像被稀释了一样显得苍白。 体育馆位于操场的另一侧，早上没带他们进去参观，虽然外边没怎么收拾，但里面已经被改装成了一间完备的演播录制室，一应机器俱全，到处都立着摄像头。 选手们听从导演组的安排，在体育馆里几排逐层升高的环形大台阶上坐了下来，面前是一溜儿T字形竖立的牌子，一共有十个，上面分别写着流行、摇滚、爵士、乡村、民谣、R&B、说唱、电子、重金属和古风。 等人来齐以后，广播里响起了熟悉的机械声：“第一次公演考核发布现在开始。本次考核重点：作曲。请所有乐队在10分种内决定好想选的曲风，并派出一名代表站到对应的牌子背后表示选定，每种曲风人数不限。你们将有两周时间进行准备，用选定的曲风写出一首全新的原创歌曲，并进行演奏排练。两周以后，你们将面对现场观众，登上第一次公演的舞台。” “哇！他们说选曲风不限人数诶！” “那大家不就都能选到自己最擅长的了？太好了！我还以为肯定是按照初舞台的评级先后来挑呢。” “嗯！我也以为！” 选手们纷纷交头接耳。 “咱们选什么？”司胜问秀一。 “我觉得流行吧，自由度最大，最好发挥。”秀一说：“你们觉得呢？” “你说行就行。”老浪头耸了耸肩：“反正歌儿是队长你自己写，哪个有把握就选哪个呗。” 其他人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秀一笑了：“嗯，那就选流行吧。谁过去当代表？老浪头你去？” “队长你怎么也跟韬儿学的老拿外号喊我？”老浪头不高兴了，鼓了鼓腮帮子：“什么浪不浪的多难听啊。” “好好好，那就老张。”秀一赶紧哄了一句，有点儿忍俊不禁。 “你嫌难听就别浪啊？敢做不敢认？”司胜嘲讽地挑了挑眉：“刚才过来路上又朝几个小姑娘抛媚眼儿了？以为我没看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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