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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浪头应了一声。 “你先把秋裤穿上。”导演跟他说,然后指了指屋里的一个长条板凳,转向司胜他们:“你们仨就坐那板凳儿上,等我说‘开始’,然后一个人负责说词儿,我看就你吧。”他点了点秀一:“你说‘年纪大了,天气一凉关节就疼’,边说边揉膝盖,演出难受的表情,懂吗?” 秀一有点慌乱地点了点头。 “你们俩就在旁边跟着附和,也揉揉膝盖,做难受的表情。”导演告诉司胜和老包,然后又转向老浪头:“接下来你就在旁边站着说‘不怕!有了绒老大秋裤,多层加厚,对抗寒冬!’,然后用手拽一下裤腰,说‘舒适高腰,防风保暖’,再指膝盖,说‘膝部贴片,保护关节’,然后再抬脚拉一下脚踩带,说‘稳固设计,防止上移,剧烈运动也无忧’,这时候就开始跳摇脚,跳个四五下左右,然后转身往后伸手,邀请女士出来。” 他撇下大脑已经开始宕机的老浪头,又转向了冯朵,指了指房间最里边立着的一块大板子:“你在那后头等着,听到他邀请了就出来,跟他搭档跳一小段儿交际舞,甭管拉丁华尔兹恰恰还是啥的都行,看你俩会什么自己安排吧,跳个5秒左右。” “然后最后一段儿,”他又转向了司胜他们三个:“你们仨看到他俩跳舞,就从凳子上站起来,做出惊讶、羡慕的表情,说‘我也要穿绒老大秋裤!’,然后往起蹦一下,去换上秋裤,回到原位置再蹦一下。到时候剪辑会拼成一落地裤子就变了的效果。” 司胜他们懵逼地点了点头。 导演又伸开手臂,左右错步地跳了两下舞,踢了踢腿,滑稽得跟个卓别林似的:“最后就是你们五个胳膊搭胳膊,搂成一排像我这样跳舞,同时所有人一起说词儿‘关节不疼了!有了绒老大,保暖就是强!’,然后听到我说‘卡’就算完事儿,都记住了吗?” …… 所有人都呆呆地眨着眼睛愣神,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味来。 “我,我记不住啊导演……”老浪头晕得眼珠子里都快出蚊香圈圈了:“我词儿也太多了吧?好像就我的最多啊!” “没事儿。”导演一哈腰,从地上不知道哪儿摸出来一块小白板子,挂到了摄像机后面的墙上:“这儿有提词板,把流程都记住了,照着念就行。” 老浪头认真地看着,点了点头。 司胜捏了捏眉心,眼神里是一片清澈的迷惑。 他倒不是记不住词儿,也没被这点儿统共也超不过两分钟的流程给绕懵,只是十分不解地发现,自从来了这个节目以后,自己就一直在各种丢人现眼,做羞耻的自我介绍、不会跳舞被导演调侃、起床气的毛病暴露无遗、跟年轻人一般见识还上了头,现在又要拍抽象广告……这短短两天里,他丢掉的面子都已经比过去一年还多了。 “唉。”他悄悄叹了口气,开始真情实感地怀疑,这节目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否则怎么能至于倒霉到这种程度? 离大谱。 有了提词板的助攻,老浪头如鱼得水,很快就发挥出了他与生俱来的开屏天赋,演得火热饱满。 反倒是司胜,看见秀一穿着紧身秋裤的两条长腿,线条还和以前一样又流畅又紧致,就忍不住顺着他小腿一眼又一眼的往上扫,结果给自己看得心神不宁,把词儿也说错了好几次,害得大伙儿不得不反复NG。 等拍摄全部结束以后,体育馆一层的电子时钟上已经显示快两点了。 夜色深沉,秀一还拎着笔记本电脑,路过工作楼时脚步一缓,有点犹豫地往那边看了看。 楼里有两间窗户还亮着灯,也不知道是哪个特种兵乐队才第一天就这么拼。 “明天再写吧。”司胜对他说:“今天太晚了,别累坏了。” “好。”秀一很顺从地点了下头。 但没想到,第二天他们也没能顺利写上歌。 导演组一大早就把所有乐队都叫到了体育馆集合,让他们挨个进录制间里接受采访,问他们来参加节目的目标是什么、感觉自己乐队的优势在哪里、上台表演后有什么感想、看到导师的表演有什么感想、对其他选手的表现有什么感想,各种感想感想感想,问得人头都大了。 第三天,选手们又被做好了节目组给设计的时髦造型,在鼓风机、摄影大灯和白色背景布下拍摄乐队的集体写真,用于抠图制作海报,还有网络投票界面的立绘。 然后到了第四天,好不容易没再有集体录制安排了,但因为之前他们狩猎者乐队拍的秋裤广告受到了金主爸爸的大力好评,所以就又被叫去拍了一条差不多的袜子广告,又耗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搞得司胜简直心情郁闷到无以复加。 原本他还以为,节目组能给他们两周来写新歌和排练,时间相当宽裕了,但现在才发现竟然会有这么多随机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录制任务,真正能用来写歌的时间根本就寥寥无几,这实在太难为人了。 中午午睡的时候,他用闹钟定了下午两点的闹铃,但不知道是睡得太死,还是闹钟出了故障,等他再睁开眼看到屋里的天光时,就知道肯定已经不止两点了。 他是被身上一阵又酥又痒的感觉给唤醒的,低头往床尾那边瞅了瞅,秀一正坐在那儿,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模仿小人儿走路,从他腰侧开始往上,经过最敏感的肋下,一路走到了肩膀那里,然后跳也似的轻轻戳了几下。 他看着秀一眨眨眼,莞尔一笑。 以前,他攥紧了“起床困难户”的户口本儿时,秀一也是这样温柔地叫他起来的。 “几点了?”他问,清了清有点沙哑的嗓子。 “快六点了。”秀一笑着说。 司胜坐了起来,从床头上端起老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那儿的一杯早已冷掉的蒲公英根子茶,喝了两口,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又不是“司胜”这个身份,那秀一岂不是不止对自己一个人会这样,对其他人也会用这种亲昵的方式叫起床吗?原来根本就不是专属的! 他突然就感觉有点儿生气,还有点儿难过,但同时又觉得自己挺没理的,从杯子口上方斜了秀一一眼,然后把腿从被子里抽了出来,故意落到了床的另一边儿,背对着秀一不理他。 “该去吃饭了。”秀一平静地说,并未察觉到空气里那点轻微的酸味儿。 司胜不说话,只是接着喝茶。 秀一沉默地等了一会儿,又说:“吃完了大家一起找个地方,听听我新写的曲子。” 司胜眉梢儿一扬,惊讶地回了头:“你什么时候写的?”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能记仇能玩儿得来冷暴力的性格,稍微有个转移注意力的事儿,那点和残留的起床气混杂在一起的模糊怨气,也就随着完全的清醒一并过去了。 “这几天有插空的时间就一直在脑子里构思来着。”秀一笑了笑:“刚才才去工作楼那边整理出来的。” ……厉害,他真的太厉害了,哪怕只用录制间隙的碎片时间也能搞创作。 司胜一边儿佩服,一边儿又有种牛逼吧这可是我们队长的幼稚想法,感觉连自己都也跟着一并骄傲起来了,嘚瑟的无法自控。 吃完晚饭,秀一带着狩猎者乐队所有人一起上了男寝楼顶的天台。 女寝那边儿有楼禁,男生不让进,但男寝这边冯朵倒是可以进来。 天台上人不多,秀一把笔记本电脑放到小圆桌上,插上耳机给他们听自己新写的曲子。 他这个电脑有两个耳机插孔,四个人一人分了一个耳机头。 “我开始放了。”秀一说了一句,双击数位板。 清脆的古筝音响起,勾勒出一段意境空灵的前奏,哀婉而不悲伤,在柔弱的轻音里透出一股淡淡的坚韧。 “主歌的部分还没写好,先听后面。”秀一说着又点开了另一条音轨。 副歌平地起波澜,随着音调的上挑,天台上微凉的夜风也好像吹透了四肢百骸,给司胜激得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心绪起伏,抬头望望漆黑的夜空。 这一夜的月亮分明是弯月,可有那么一瞬间,他却感觉自己好像是沐浴在满月浑圆的光辉里一样。 尾奏与前奏遥相呼应,桥的部分秀一也还没写好,但司胜已经能预感到这绝对会是一首很惊艳很惊艳的歌了,不禁开始迫不及待起来。 初舞台时的那首经过简化处理的歌儿,根本体现不出秀一的真本事,他现在真的很想让所有人都快点见识一下秀一真正的实力。 “感觉怎么样?”秀一问他们:“古风的音色我先用了古筝,但感觉古琴和琵琶也挺合适的,还没最后决定。” “好听。”老浪头眼睛亮亮的:“队长,这首歌儿叫什么名字啊?” “还没想好。”秀一把电脑收了起来:“等词写完了再定吧,但是主题已经有了……” “月光。”司胜和他异口同声地说。 秀一看着他眨了眨眼:“你也听出来啦?” “嗯。”司胜笑了笑:“加油。” 这一晚,虽然司胜下午睡得有点儿太多了,但还是没有失眠,在梦境里感觉自己徜徉在一片玄妙皓白的音符之间,欣喜得嘴角都带笑。 然而,夜半时分,异变却陡然来临。 一辆救护车开进了寂静的园区,停在男寝楼下,蓝色的顶灯明暗闪烁,放出晦暗的蓝光穿过窗帘缝隙,映在选手们熟睡的脸上,渲染出一股不详的气氛。 司胜睡得很熟,什么也没有察觉。
第16章 困境 第二天一早,司胜才知道秀一昨天半夜被人给带走了。 “他们说杨队长四天前在超市里接触过新流感病患的密切接触人员,现在是‘次密接’,需要隔离监控。”老包忧心忡忡地告诉了司胜。他睡觉浅,昨晚人来的时候被吵醒了,亲眼看到了整个经过。 “他们?”司胜刚起来,又迷糊又着急:“他们是谁?” “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老包说:“应该是医生或者疾控防疫中心的工作人员吧,是坐救护车来的。” 司胜把手指头插进头发里往后捋了捋,眉头紧锁,依稀记起来之前是从新闻上看到过,京首市最近有个不知道刚从哪国回来的病号儿,把一种新流感病毒给带进来了,还造成了小范围的感染传播。 “那秀……那队长他怎么样了?这病有危险吗?”司胜担心地看着老包。 “说会给他做全面的身体检查。”老包说:“感染的风险应该不大吧,但按照规定都得隔离,以防万一。” 司胜点了点头,眼神儿发直地盯着地板,感觉这事儿实在是太突然了,现在都还回不过味来。 过了一会儿,老包又说:“队长临走前还给我交代了一句,说希望小刘你能受累当一下副队长,在他回来之前让我们一切都听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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