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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司胜茫然地指了指自己:“那,那他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隔离得去几天啊?” “不知道……”老包深深看了他一眼:“我问了他们,说得看情况来定,最少也要一周,长了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 司胜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倒抽一口凉气:“那一公排练肯定来不及了啊!等他回来之后再把歌儿写完的话!” “……有可能一公都赶不回来了,咱们需要选一个主唱替补。”老包小声说,推了推眼镜,然后又问:“歌曲也得有人接着写完吧?小刘,你来写?” “不行。”司胜几乎是脱口而出,嘴比脑子更快,条件反射一般直接就拒绝了。 老包吃惊地看着他。 “……必须他来写。”司胜又低声找补了一句。 如果只是作词,他倒还有信心试上一试,但现在主歌和桥的作曲部分也没完成,尤其是桥,虽然在整首歌里占幅最短,但却是最画龙点睛的一处。 秀一最擅长写桥了,从不用升四度升八度之类俗套的方法糊弄过去,总能别出心裁,鬼斧神工。 他那样精湛的天赋和才华,司胜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写得出来的。 “但是……”老包焦虑地搓了搓手。 司胜打断了他:“我去找节目组商量,请他们把电脑耳机还有其他需要的设备都给队长送过去,让他在隔离点接着写歌,等写完了再传给我们。” 不等老包吱声儿,他就端起脸盆小跑着冲出了宿舍,差点儿和回来的老浪头撞个满怀。 “韬儿?你咋这么急?”老浪头真是心大的可以,不管出了啥事都能不当回事儿:“洗完脸一起吃饭去啊?” “你自己吃吧。”司胜头也不回地说,但跑了一半儿却又折回了宿舍,嘱咐老包:“包哥,你帮队长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吧,还有洗漱用品、保暖的毯子什么的,一会儿一起给他送过去。” “好。”老包应了一声。 光速洗完了脸,司胜在走廊里先找没人的地方对着一个摄像头试探着问了问:“有人在吗?我有事儿想找你们。” 但没有任何回应,他感觉自己跟个二傻子似的。 接着他就去体育馆的录制室那边找人,把二楼每个小房间都推开看了一眼,开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终于很幸运地发现了一个刚拍完东西还没来得及走的导演。 “你好,我是狩猎者乐队的。”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队长昨晚被带走隔离了,但他是我们乐队里负责写歌儿的,现在还没写完。等他回来以后再接着写,我们一公排练就该赶不上了。所以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帮忙把电脑和其他设备给他送过去?让他在隔离点那儿写好了再发回来,可以把手机暂时返还给他吗?” “隔离?什么隔离?”这个导演大概不知道昨晚的事儿,听得有点儿懵了,但又很准地揪住了最后一句:“手机肯定不能给你,我们这封闭录制呢。” “但现在是特殊情况。”司胜继续据理力争,脸色沉了沉,眼神相当严肃,盯得导演不自觉移开了视线:“防疫隔离这种意外状况不是我们主观犯错导致的,所以也不该由我们来担责。我们队长作为乐队的创作主力,如果不能及时完成歌曲,会严重影响我们一公的发挥。你们这是个比赛节目,让选手因为非自身原因而处于劣势根本就不公平。” “但,但是……”导演张了张嘴,结巴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但是也没有过这种先例啊?我又做不了主……” “那就让总导演来跟我谈。”司胜呛了一句,眉头微微拧起。 导演张着嘴看着他说不出话了。 “……如果你们非要放着不公平,不处理不协调不解决,”司胜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那我们出去以后肯定要在网上抗议。既然都安排我们拍广告了,估计怎么也有点人气的吧?会有什么影响就不好说了。” “……我给总导打个电话。”导演终于松了口,脸上相当不爽,白了司胜一眼。 司胜全当没看见,抱着胳膊就站在门口等。 导演走到录制间最里边儿贴墙,背着身儿打完了电话,把情况简单跟总导演说明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司胜:“总导说他一会儿中午正好要过来,到时候再找你聊。” “行。”司胜不卑不亢地点了下头,下楼走出体育馆先回去了。 中午吃完饭后,他没午睡,一直在体育馆等人,但等到了下午两点多总导演才来,身后跟着一帮装修工。 “你们先把台子搭起来。”他指了指体育馆里靠近门口的一块位置。 司胜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导演一抬头也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往墙根儿那边走过去。 司胜下了楼也走到墙根儿旁,和他打了个招呼:“总导演。” “嗯。”他应了一声,把手里一个挺沉的电脑包递了过来:“事儿我都了解了,音乐设备可以送,但手机确实给不了,一是封闭录制期间禁止一切外界交流,要严防节目内容泄露,二是有了手机要是写歌儿找外人帮忙作弊,对其他选手也不公平……” “我们队长不会作弊。”司胜冷声打断了他。 “我明白。”总导演马上说:“不是不相信你们,但咱这么大一个节目,必须得避嫌啊。”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电脑包示意司胜接过去。司胜一脸困惑地拿着了。 “这个电脑是我让人专门找的,没有连网功能。”导演用下巴点了点司胜手里的包:“你把你们队长的歌儿拷进去,让他在这上边儿接着写,等写完了再把电脑拿回来。一会儿我找个场务给送到隔离点儿去,其他需要的设备你们也一起打包好。” “……谢谢。”司胜点了点头。 总导演这是在保证封闭原则的前提下尽可能帮他们想法子了。 “您费心了。”他又加了一句。 “没事儿。”总导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午,司胜把秀一电脑里的歌曲文件和作曲编曲软件都复制到了新电脑上,还去工作楼那边儿拷贝了几个新的音色插件。 一个场务小哥找到他们,开了辆轿子过来把设备还有老包收拾的生活用品都给拿走了。 司胜紧张地等着,好几个小时都一直感觉心里发慌,没确定东西送到了就总无法放下心来,连晚饭都没扒拉几口,胃里堵得难受。 寝室窗口的天色从红金交映的夕阳,渐渐变成了深蓝泛紫的暮霭,又变成了纯黑一片的夜色。 直到卓越兄弟和老浪头他们都去澡堂洗完澡回来了,那个场务小哥才终于敲响了寝室的大门。 司胜跟被炮嘣了似的蹦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拽开了门把手。 “哦,你在呢。”小哥说了一句,把手上拎着的东西往前一递:“衣服什么的都送进去了,这些没让送。” 司胜脖子发僵,缓慢地低头瞅了一眼,电脑包、耳机,还有所有的音乐设备都还在他手里。 “……为什么?”他声音发紧地问。 “隔离点儿说送进去的东西不让再拿出来,等隔离结束以后本人的物品也都得销毁处理。”小哥告诉他:“你们那个小包儿我打开看了,都是得着急用的东西,就让他们给拿进去了。但是这些设备就别了,送进去他写完了歌儿也拿不回来。” 司胜脑子里“嗡”的一下,感觉像挨了个晴天霹雳:“凭什么销毁?网上发的防疫政策不都说东西消毒完了就行了吗?” 小哥耸了耸肩:“可能不同隔离点政策不同吧?这流感传染的人还挺多的。” “不可能!”司胜厉声说:“政策就是统一规定的才叫政策!怎么可能这儿一出那儿一出随便乱搞!” “那你跟我磨叽也没用啊!”小哥加大嗓门儿喊了一声,眼睛微微一瞪,把东西都放到了司胜脚边儿,想了想,又把电脑包拎了起来:“电脑我给总导拿回去,其他设备都放这儿了,你们自己收好吧。”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但司胜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你把电脑留下,明天我自己去隔离点找他们谈!” “你去?”小哥惊呆了:“你觉得你去就能有用?我都跟他们商量半个多点儿了不行就是不行!再说也不能让你们选手出去了!” “但是……”司胜还是抓着他不肯松手,小哥索性把电脑包的带子往他手里一塞:“我再打个电话问问总导行了吧?” 司胜抿了抿嘴,捏紧了手里的带子。 电话打完后,小哥冷冷地转述:“总导演说除非退赛否则不可能让你们出去。我们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就这样。” 他抢过司胜手里的电脑包就走了。 司胜往后退了几步,突然感觉全身一阵虚脱,浑浑噩噩地坐到了床上。 “韬儿,你……”老浪头在跟他说话,但他根本听不清。 怎么办? 等秀一回来后再把歌写完,然后抢时间踩死线拼命排练吗? 但要是他得隔离不止一周又该如何是好? 还是由自己或者冯朵接着写歌? 狗尾续貂还是功亏一篑? ……他真的没有半点自信心能做到不被淘汰。 慌乱、犹豫、担忧、恐惧,这些催人心焦的情绪仿佛织成了一张大网,将他紧紧捆在里面。 也许是因为他的神情太过阴沉,别人都不敢跟他说话了,也许是因为他被焦虑束缚的太紧,深深陷入其中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司胜就这样手肘撑着膝盖,两眼发直地坐在床上愣神,等再回过神来,黎明已悄悄渗入了夜色。 他喘了口气,感觉脑袋有一点发胀的跳痛,搓搓酸涩的眼皮,撩开被子和衣躺下了,但还是睡不着。 老包每天都醒得最早,没多一会儿就下了床,轻手轻脚路过司胜的床边。 司胜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老包被吓了一跳:“……吵醒你了?”他悄声问。 “没有。”司胜的嗓子哑得好像咽了一口沙子。 老包点点头,拿着盆儿出去洗漱完了回来,迟疑了一下,坐在了司胜的床脚:“小刘……你把队长那首歌接着写完吧?时间不等人呐。” 司胜坐了起来,重重叹了口气,两手插进头发里捂着脸:“……我不行,你明白吗?我写不了……” 老包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七点过几分的时候,广播里又一次响起了那种冲锋号一样嘹亮的闹铃。 “所有选手,请于七点半之前到体育馆集合。”喇叭里有人说。 司胜跟着大家,踩着有点儿发飘的脚步穿过了操场。 体育馆里昨天总导演让装修的那个位置搭起了一个小台子,高度和教室讲台差不多,但是更宽。 蒋大伟、张宝红、韩俊逸、王思源和山田浅香5位导师都来了,站在台子上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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