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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江。”沈择木叫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前几次彩排的时候都不会这样的……” “江江！”沈择木拔高了声音。 江涟扭头，精致的面容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沈择木轻叹，从琴凳上起身。 “你太紧张了。”他走过去，轻轻掰开江涟紧攥的手指，接过那把小提琴，“我们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哦……哦，好。”江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烦躁地撩了一把头发，就地坐下。 沈择木端着两杯水过来，也在她边上坐下。 “给。”他把水递过去。 江涟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 沈择木说：“这次表演，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江涟双手握着水杯，轻轻地点了点头。长发垂落脸侧，长睫覆下，看不清她的神情。 沈择木接着道：“不过也不要太紧张啦。英英姐之前特别叮嘱我，说你心脏不好，叫我不要给你太大压力……”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乔英英的语气，“咳咳，沈择木我跟你说啊，江江她这性格就容易紧张，她要是太强迫自己，你就告诉她：‘放轻松！你就是最棒的’！” 在听到乔英英的名字那一刹，江涟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了眸子。她的眼中闪动着什么，雀跃，难以掩饰。 沈择木有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关于她那天所说的，无论如何都想为之而演奏的人。 江涟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沈择木也抿一口水，视线转向音乐室的窗。外面就是学校操场，刚放学不久，望去可见不少留下来运动的学生。 “小木。”江涟突然叫他，屋内有回音，“乔英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江涟的语气太严肃，太认真。她似乎耗费了很大的决心，才敢对着另一个人说出这句话。 “嗯。我知道。”沈择木说。 “小木，你明白吗。”江涟看向沈择木，措辞显得有些急切，“她在我心里和其他人不一样。” 十几岁的少女，始终存着一股倔强，非要加上限定词，“在我心里”，生怕旁人将她的心意误解，曲成什么更平淡的情感，轻视了她这份决心。 沈择木把目光挪了回来。他刚刚瞥见一只蝴蝶停在窗沿。现在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我明白。”他的声音很轻。 “我是不是很不正常？”江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和英英从小就认识，一起玩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我却对我最好的朋友产生这种想法……” 这一番剖白，仿佛抽干了江涟经年以来积攒的所有勇气。可就算如此，积压的情感，她也只敢对着一个局外人道出。 沈择木不答反问：“ 什么叫不正常？”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这多常见啊。”沈择木摊手，“于殷不也喜欢女孩？他前两天还跟我们炫耀他新女朋友呢。” 好像是歪理。却莫名的有说服力。 “小木你呀。”江涟笑了，笑颜晃眼，“怎么这么会说话。” “那是。”沈择木也笑。 江涟的目光一转不转，落在沈择木身上。她忽然说：“我总觉得，你在某些方面和你哥哥很像。” 沈择木不动声色，握着杯子的手却微微施力。 “哪里像？” “长相啊，什么的。”江涟往前倾，抬手指了指沈择木的鼻梁，“你们这里都有一颗痣。特别像。” “还有性格，说话方式什么的。但我觉得你比沈译枝认真一点儿。”江涟缩回身子，“都是相处起来很舒服的类型。” 沈择木说：“毕竟他是我哥哥嘛。” 这儿有两个人，他在说给谁听？ 江涟的目光里有试探，被他刻意忽略。沈择木举起半空的纸杯，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杯子。 “祝演出成功。” “演出成功！” 他们在阳光中碰杯，连同这个午后音乐室里的对白，与各自沉甸的心事，一饮而尽。 和陆柬之打了两轮羽毛球，于殷换下沈译枝，叫他去树荫下休息会儿。干坐着也是无聊，沈译枝从球筒里薅了颗羽毛球，拿在手里抛着玩。 “沈译枝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人未至，声先到。乔英英原本在旁边跟几个女生打排球，这会儿突然风风火火跑过来，还没坐下呢，嘴里的八卦就连珠炮儿似的蹦一地。 羽毛球直线升空，下落，被沈译枝稳稳抓在手里。 “打听到什么了？”他转转手里的球拍，问。 乔英英一屁股坐在沈译枝边上，手遮脸，鬼鬼祟祟地凑过去：“我跟你说，这可是大事啊。你记得程钰不？就前段时间约沈木木单聊那个。” 沈译枝睨她一眼：“这你都知道。” “废话！”乔英英一拍大腿，“我当初也以为她是喜欢沈择木呢，结果你猜她叫沈择木去干什么？” 沈译枝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好感。关于这件事的问句多到他有些厌烦。 对方的反应不咸不淡，乔英英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她找沈木木是因为你啊枝枝！” 沈译枝仰着脑袋喝水呢，听到这话，险些被一口水呛到。他咳了几声，用手背抹一把嘴角，头顶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 “程钰她喜欢的是你啊！”乔英英眉飞色舞，“她找沈木木，就是为了让他帮忙转交要给你的情书……等等，你没收到吗？”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声情并茂地把一个八卦讲给了当事人听。 不过，沈译枝的反应，就像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乔英英开始头脑风暴。她“嘶”了一声：“不对，这里面有问题。所以你没收到程钰的情书？” 沈译枝一脸迷茫：“没啊。” “但程钰亲口说她把情书拿给沈木木了啊……”乔英英眉头拧成一个结，“她闺蜜还在吐槽你，说你也太薄情了答复都不给一个，跟吊着她玩儿似的……”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沈译枝干笑了两声：“当事人也不知道程钰她有这种心思。” “那到底是哪出了问题。”乔英英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倏得挺直腰板，假设，“莫非，是沈木木把她的情书扣下了？” 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沈译枝忽然想通了。那天沈择木看起来反常，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但是他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自己？ 他也听说过关系亲近的兄弟姐妹多多少少会因为对方的恋情而感到不满，不过这都还没开始恋呢，沈择木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但转念一想，他在认定“程钰喜欢沈择木”时，似乎也有些应激。总觉得胸口填了一团郁气。 “你说程钰她咋想的。有事儿不来跟你本人说，还要去打扰木木。听说那之后他们班里还传了一段时间俩人的绯闻，沸沸扬扬的，程钰也不否认……” 乔英英冷笑：“她看着还挺享受。” 沈译枝把羽毛球拍往地上一杵，胳膊肘撑着膝盖，没什么表情地说：“那麻烦你帮我告知程钰，谢谢她的喜欢，但我对她没有兴趣。” “这么绝情啊？”乔英英晃了晃腿，倒没有为程钰说话的意思，只是顺口问一句。 羽毛球在空中划一道优雅的弧线，正正好好落进球筒里。 沈译枝说：“我比较薄情。” ---- 这两天一直在修文 唉 改了很多地方
第31章 六月末 志愿表匆匆发下来，又匆匆收上去，叠成办公室里一座座小山。 沈择木是三班最后一个交志愿表的。沈老太太看到了他第一志愿写的“新城中学”四个字，觉得荒谬，不肯给他签字。僵持到最后，直接一通电话拨到了刘姻那里去。 刘姻似乎没有空闲来管沈择木的事。她语速飞快，掺满不耐，最后只丢下一句“随便你”，就匆匆挂了电话。 无奈沈择木的态度过于强硬，最后沈老太太只好在他的志愿表上签了字。 沈择木站在办公室门口，喊声“报告”。得到许可之后，他快步走到了简宁的工位上，把志愿表递过去。 简宁接过表格，扶着眼镜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沈择木。 “择木啊，你第一志愿报了新城？”似乎在他们的眼里，这是极其不合常理的一件事。 “嗯。”沈择木点头。 “……也挺好。”简宁把他的那张放到桌上那一沓表格的最上面，“听五班班主任说，你哥哥也报了新城，到时互相有个照应，也不错。” 沈择木笑笑，惯例说了句“谢谢老师”，退出办公室。 露台上那两盆太阳花长势喜人，沈择木一早去看时，挤挤挨挨的花瓣已经溢了满盆。 花也挑得好时节开放。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的那盆开得没有哥哥那盆艳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朝六晚七的生活过得让人麻痹。刷完一套题，抬头，暮色已漫上窗沿。隔天轮到沈择木值日，踮脚擦黑板时，才发觉左上角的倒计时已降至个位。 按汕一中往年的惯例，都是先拍毕业照、办送考仪式，隔天才是毕业表演。官方还未通知，拍摄的具体时间早在学生之间不胫而走。 拍毕业照当天，于殷早早就到了学校。他逢人便展示自己新烫的一头卷毛，被陆柬之评价“像泡面”之后，追着后者跑了半个教室，最后被简宁喝止。 简宁在讲台上扯着嗓子说注意事项，下面倒没多少人在意她。沈择木前桌的一个女生举着个小镜子往脸上拍粉，拍一半忽然转过头来问沈择木：“沈择木，我好不好看？” 沈择木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句：“好看。” 然后那个女生就开始夸张地笑，笑声一路延伸至第一排——另一个女生拍着程钰的肩膀，朝她挤眉弄眼。 沈择木突然觉得很烦躁。 于殷豪气地一拍沈择木的背，劝他：“哥们，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几句八卦是生活的调剂，多了就要招人厌烦了。 “……等广播通知，一至五班会先到楼下礼堂集合，按照班别依次拍照。”简宁的声音逐渐盖过学生们的嘈杂，“到了楼下记得听口令，不要到处乱跑！” “还有，你们带了手机的，都小心着点儿玩啊，被大领导抓到了我可捞不了你们。” 有人举手发问：“那是不是小领导就没关系？” 简宁：“反正我不会去捞你。” 一阵哄笑。 简宁清清嗓子：“刚刚我讲的东西，大家都记住没有？” “记住啦！”学生们异口同声。 简宁站在讲台上，看着这群自己教了三年的学生，心底软和下来。她轻轻叹气，再开口时，已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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