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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没有说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给沈译枝打手语。 抱歉，我听不到。 他才知道林云是个聋哑人。 路过店门，这回轮到沈择木停下脚步了。 橱窗里陈列几把吉他，灯光暖黄，打在琴身。对音乐感知能力强的人似乎总无法忽视闯进视野的乐器，更何况沈择木曾对它们无比熟悉。 刚回到汕城的时候，他还许下过要为哥哥谱曲的宏伟愿望。但那之后，他就再没机会碰乐器了。 “要进去看看吗？”沈译枝问。 沈择木咽了口口水，莫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 “好。”他说。 ---- 可能要请假两天。休息一下
第28章 教教我吧 进门，柜台后的林云迎上来，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 想试试什么乐器？她打出一个问句。 沈译枝侧身，问旁边的人：“钢琴？” 他之前就觉得沈择木这双手很适合弹钢琴。后来也证实过，他确实会。还不是一般的擅长。 沈择木环视一圈。店里装修简约，风格温馨，带来一种温和的安心感。目光最终落点，在不远处挂着的一把吉他。多斐恩C510，他一眼就认出。 “吉他吧。那一把，可以吗？”沈择木问。 沈译枝把沈择木的意思告诉林云，林云连连点头，兴致勃勃地就去取吉他。 沈译枝感叹：“好厉害，没想到你不止会弹钢琴。” “学了些皮毛而已……”沈择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没底，“好久没弹了，估计都忘光了。” …… 很久以前沈译枝就发现了，沈择木有着“无法接受别人夸他”这样一个毛病。听起来很奇怪吧，但的确是切切实实发生在他身上的。他总是自顾自地就否定掉自己的一切。 沈译枝转向沈择木，问句严肃。“为什么每次别人一夸你，你就急着否认？” 沈择木大概是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愣了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小就被教育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尽管依着父母的旨意一再努力，他们的期望也永远是他无法触及的障壁。 不能自满，不能松懈，你做得还不够，是从出生起就被刻在骨子里的戒律。 沈译枝叹了口气。对方好像永远优秀而不自知。 他说：“你很棒啊。你看，你成绩优异，多才多艺，性格也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优秀就这么难吗？” 沈择木总是在仰望。把考卷上的分数定义为侥幸的产物，把身边的好友视作命运的馈赠，把自己压缩成小小的一团，甘愿做沈译枝的影子。 ——可沈译枝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告诉他，你很优秀，你应该为自己骄傲。 沈择木下意识反驳：但骄傲是不好的。 沈译枝摇头，说，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为什么要否认它的价值？ 是啊，为什么要否认它的价值。 看着哥哥的眉眼，沈择木第二次产生了这种可称之为“叛逆”的想法。 他突然很想学着放下过往的条条框框。他在沈译枝眼里是听话的吧，他在沈译枝眼里是值得被包容的吧，那是不是再近一点也没关系。 于是，沈择木偏给沈译枝一个笑。 “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我要怎么自信。”他凑过去些，羽睫轻颤，“哥，你教教我？” 谁能面对他这副模样而无动于衷。 沈译枝回以唇角浅淡的弧度。他伸手捏一下沈择木微凉的耳垂，说，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弹一首歌给我听吧。” 店面不大，林云领着他们往里。走廊旁边有一间音乐室，门上贴着五线谱纹饰，墙面贴满隔音棉，空处还摆了一架钢琴。 沈择木从林云怀里接过吉他。林云空着手出门，又端着两个装满水的纸杯回来。放下纸杯，她退出房间，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沈译枝留意到沈择木身上细微的变化——从他接过吉他的那刻起。 看来音乐确实养人，也难怪那么多人对艺术如痴如醉。 搬出房间角落的折叠椅，沈译枝毫不客气地往那一坐，摆出一副准备欣赏音乐的模样。 右手依次拨弦，确认音准无误后，沈择木抬眼看向他的听众。 “哥，想听什么？” 沈译枝抿唇，在脑中搜寻歌曲无果，最终放弃：“你挑吧。你弹什么我就听什么。” 指尖悬在弦上，不过几秒，音乐家已有了抉择。抬手拨动第一根弦时，周身俱寂，唯余琴音与微不可察的呼吸。 按弦、滑音，关节的每一次屈伸都恰到好处。沈译枝的目光被定在沈择木的身上，后者却忽然和着琴声开始哼唱。 “雨停滞天空之间， 像泪在眼眶盘旋，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沿途经过的从前， 还来不及再重演， 拥抱早已悄悄冷却。 ……” 空气是介质，递送少年纯清而温润的嗓音。歌声不响亮，却清晰。沈择木从容的神情，让沈译枝直觉一点。他是为韵律而生的。 “海潮声淹没了离别时的黄昏， 只留下不舍的体温， 星空下拥抱着快凋零的温存， 爱只能在回忆里完整。 …… 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 不敢让你看见， 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 在你离开之前， 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 琴弦尾音落下好一会儿，沈译枝才后知后觉，开始鼓掌。沈择木单手握琴，起身，向他唯一的听众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 “我的表现够格吗？”他问，像一个等待导师点评的选手。 沈译枝笑得和煦，不回话，只是默默举起了手机。沈择木定睛看去，屏幕上挂着“通话中”三个大字，下方的计时还在累计，五分十秒、五分十一秒、五分十二秒。 下一刻，乔英英惊喜的欢呼混着激动的掌声，自手机里炸开。 “沈木木你也太棒了！！”她的声音隔了网线都能将人烫着，“唱歌这么好听怎么不早给我们露一手！” 江涟的声音挤进来：“就是就是，太好听了！” 听到这两声热情的夸赞，沈择木呼吸一滞。他的脸色精彩纷呈，意外，惊喜，不可思议，织作他望向沈译枝的有些呆愣的目光。 下一秒，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于殷夸张地清了清嗓子，在电话那头发表起演讲：“我就说怎么沈译枝突然喊我们开语音呢，我寻思着那我就先不开游戏了吧，结果真给我赚到了。哎呀木儿啊，你这歌真是唱到我心头上了，我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一场虐恋之中……” 陆柬之的嗓音忽得窜出来，打断于殷的真情流露。 “沈择木你可以啊！有这才能藏这么深，毕业典礼表演没你我不看了啊。” 原来他的听众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人，就像他从来不是孤独的候鸟。 他择了一树繁木。 他遇上了为他等候的鸟群。 语音通话那端七嘴八舌。沈译枝抬手按了挂断键，叮一声，拽离嘈杂。此间只余他们二人。 他抬眸对着沈择木笑，挑眉，把问句抛回给他自己。 “你觉得自己的表现够格吗？” 沈择木还没从愣神中缓过劲来。直到耳畔声响渐渐平息，掌心递来琴身的触感，眼前一片斑斓中，哥哥的目光清明而坚定，给予他那个答案。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下意识抬手想去揉，悬在一半又硬生生停下了。 不止鼻子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烫，心脏也有些酸涩，视线也有些模糊。 还有些想不顾一切地抱住面前的人。 沈译枝看过沈择木之前参加钢琴比赛的视频，是沈老太太拿给他看的。沈择木在音乐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老太太那时还感叹，到了汕城之后，没有条件让他继续学习音乐，实在是可惜。 沈择木背影笔挺，轻抚琴键，指尖流出的几捋旋律，让沈译枝生出了一个念头。 等待一曲结束，他开口道：“小木，你是不是学了很久钢琴？” “对。”沈择木说，“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了。” 沈译枝撑着下巴，问：“那你喜欢钢琴吗？” 根本无需犹豫，脱口而出的就是肯定的答复。也不难看出来，置身音乐中，他眉眼间噙的都是如鱼得水的从容，怎么会不喜欢。 沈译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垂下眸子。 木支：「江涟，你毕业典礼有准备节目吗？」 那边回复得很快。 三水连：「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报。怎么了？」 木支：「我看小木钢琴弹得挺好的，你们要不要试试合奏，一起上个节目？」 三水连：「！！！」 江涟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三水连：「好主意欸，刚好我担心小提琴独奏会有些单调……这不是刚刚好嘛！」 沈译枝打字飞快。 木支：「不要告诉他是我的主意。你就说是你想邀请他一起表演，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沈译枝为什么要特意叮嘱这个，但江涟还是答应了下来。 三水连：「当然没问题。你们那边结束了没有？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要集合？」 沈译枝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按灭了手机。
第29章 在那几秒钟里 这个点咖啡厅客流不大，古典乐浮在空气里，咖啡苦香漫溢。 四张写了字的纸被揉成团，由乔英英打乱了放在桌上。她介绍游戏规则：“一个纸团代表一种咖啡。每个人要指定另外一个人，替他抽取，抽到哪种咖啡，对方就会得到哪种咖啡！” 她兴奋地看着面前的三人：“我讲明白了吗？” 得到一致的答复之后，游戏开始。由猜拳决定指定对象，三局两胜，沈择木输到最后，只剩沈译枝一人可选。 沈译枝笑着双手合十拜了两拜，压低声音对沈择木说：“靠你啦。可千万不要抽到美式……” 沈择木低头，皱巴巴的纸片上写着两个皱巴巴的字。 美式。 言出法随啊。 “……没关系的哥。”沈择木安慰沈译枝，“咱们还可以加糖……” 沈译枝举手，干脆利落地问乔英英：“裁判，我申请重新来一局。” “否决！”这声铿锵有力，毫不留情。 美式就美式吧，沈择木说得对，又不是不能加糖。端着四杯咖啡走回座上时，沈译枝这样想。 乔英英和江涟刚刚去逛街，来的时候带了一大袋子东西，其中就有一盘飞行棋。咖啡厅的桌子是矮桌，本就不大，被棋盘占满，配件和盒子只能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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