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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吧。 斟酌再三，沈择木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如果程钰真的是要向他告白，那就好好地听人家说完，然后再正式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这是他所能想出的最好的解决方式。 走到沈择木面前后，程钰深吸一口气：“……很抱歉占用了你的放学时间。但我今天叫你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沈择木“嗯”了一声。 “就是……” 一簇花束，兀然盛开在他眼前。 攒足勇气，程钰要说的话一骨碌倾吐：“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哥哥了。我知道自己不够好，他对我肯定没什么印象，但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实在是不想就这样留下遗憾。我单独约他出来的话肯定会被他拒绝的，只能托你帮我把这些转交给他……” 她的语速很快，生怕一停顿，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 花束下压了一个粉色信封。 沈择木这才看清那束花。 白色紫罗兰。哥哥最喜欢的花。 他以为只有他知道。 沈择木还记得沈译枝那时无意提起。那么多植物里，他尤其偏爱紫罗兰。 白色的，质朴，纯粹。 这是为数不多，哥哥主动告诉他的喜好。那时，他止不住雀跃，自以为又靠近了沈译枝一些。这么细致，别人大概不会了解。 但面前这个，说着“沈译枝对自己肯定没什么印象”的女孩，捧出了一束紫罗兰。 偏偏是白色的。 沈择木没有去接程钰递过来的东西。他平静地看了神色紧张的少女一会儿，声线没什么波澜： “这些话，你应该亲自跟他说。” 程钰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约他出来……”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你讲你对我哥哥的情深意切，然后把你的花和情书交给他？” 这句话讲得尖锐，丝毫不像那个素日温和的沈择木会说出来的。 程钰怔怔地看他。 几秒之后，沈择木就意识到自己言重了。 “抱歉。我说错话了。”他垂下眼帘。 程钰缓过神来，忙摆手：“没……没事，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择木抬头，朝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没关系。给我吧。”他伸手接过那簇紫罗兰，把情书小心地压在了花束下。 “谢谢……” 他笑起来，和沈译枝真的好像。 程钰愣愣地想。 程钰挑得确实用心，花瓣还新鲜得留着水珠。沈择木毫不怜惜，把它塞进自己书包的夹层。 公交车到站停靠，倾倒出半车学生。夏天公交上空气混浊，挤得人头晕，直到双脚触到地面，那股反胃感才渐渐散去。 一路上沈译枝都没有说话，只低头看手机。沈择木心里装着事，也沉默，把怀里的书包抱得紧紧的。 桐花街在公交站对面，要过一道马路。两人站在路边等了六十秒信号灯，等到灯光颤颤悠悠地转绿时，沈译枝忽然牵住了沈择木的手，拉着他往反方向走。 触到哥哥的体温，沈择木回神。 “去哪？” “买雪糕。” 沈译枝没有回头，声音很沉。 于是沈择木又控制不住地开始想关于他的事。 七点多，天没有黑透，路灯倒是先点起来。未雨绸缪，像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 但他的哥哥不是。 在沈择木看来，沈译枝总是随性的。他好像没有考虑过未来，只觉得过一天算一天。 比如那天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交换着理想的高中，瓶口转到沈译枝，他却只答一句：听天由命。 又比如他现在拎着书包，牵着自己往家的反方向走，只为买一根雪糕。 在冰柜里翻半天，最后还是选了五羊牌甜筒。巧克力，不会错的口味。 结完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过一人，门口感应铃便播报一句机械的“欢迎光临”。播报了两次。 为什么进也是“光临”，出也是“光临”。 “程钰和你表白了？”问句突兀，掺了雪糕的冷气。 沈择木差点被甜筒呛着。 他想起了自己书包里的那束花。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把花束拿出来，然后告诉哥哥：程钰喜欢的是你，她只是让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你。 但他不想这么做。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 见沈择木不说话，沈译枝以为他默认了：“你答应她了？” “没有。”这回沈择木答得很快。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在向我告白。 沈择木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来不及思考，话就已经出了口： “哥，这么在意她，你喜欢她啊？”
第25章 冷战 你喜欢她啊。 比起疑问，更像一个陈述句，带着似有若无的火药味儿，在沈译枝脑子里震了两震。 到底是少年，这样一句话落在耳朵里，倒成了指控。 他几乎要被气笑了。 “我？喜欢她？”他觉得沈择木没有搞清楚状况，“不吭一声和程钰单独见面的是谁？你现在反过来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被情绪裹挟，说出口的话总是冲动。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择木毫不畏惧地看着沈译枝，一向平静的眼底隐含怒意，不张扬，却足够刺眼。 “就算我不说，你不是也都知道了吗？反正你总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打听到我的事，那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沈择木讨厌失秩。他圆钝规划自己的生活，所有的情绪，喜、怒、哀，皆有一套既定的运行方式。 可为什么，面前的人总是让他感到失控。 为什么你总能读懂我，我对你却好像一无所知。 为什么你总对我了如指掌，可我离你却那么远。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过去，你的心事，你失眠的缘由。 ……为什么你喜欢白色紫罗兰，不是只有我知道。 他们之间的沉默是回合制的。往常是沈择木安静较多，这回轮到沈译枝哑然。 其实沈择木说的没错。这都是沈择木自己的事情，凭什么要全都告诉他？ 沈译枝知晓他与常人有不同。他不肯别人擅自接触自己的所有物，从小便如此。他很少把什么东西当做自己的，可一旦认定了，又固执得过分。 年龄渐长，特别是沈择木回来之后，沈译枝就一再有意克制自己的控制欲。 可他竟然又在无意之间把沈择木归入自己“所有”的范畴，以至给对方造成伤害了吗？ 沈择木近乎可称为“嗔怒”的目光，是一把锁，锁住了他的思维。在触到那样的情绪时，能言巧辩如他，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刚咽下的巧克力味雪糕，在胃里烧起苦涩。 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那之后，沉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漫溢。 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不过是话少了、递给对方的眼神少了。沈择木仍会去阳台看他那盆太阳花，只是不再叫沈译枝起床。沈译枝也不拦他进自己的房间，只是多上了几个闹钟。 他们早上仍会一起去学校，放学再一起回家。虽说不回避对方，不在一个班，一天下来，碰面的次数确实也没有多少。 这样看来，反而更像普普通通的兄弟。 其实也没有什么影响吧。盯着天花板上空无一物的白点，沈译枝如此想。夜长了些、梦短了些，也只是回到了从前。 他又想，因为这么一件事和沈择木决裂，似乎过于孩子气。 再惊觉：在自己心里，两人竟已到了“决裂”的地步了么？ 还差五分钟打铃，乔英英携着屋外热气旋进教室。一眼就锁定坐在座位上低头写字的沈译枝。 ——可能的话。 ——最好在明亮些的地方见。 “尊敬的顾客，您要的咖啡。”她模仿高端餐厅里的服务员，风度翩翩地把杯子呈到沈译枝面前，还贴心替他插好了吸管。 ——季节但愿是夏天。 村上春树。 笔尖恰好落下最后一个句点。沈译枝道了声谢，眼神停在本子上没动，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味觉苏醒，他才抬眼瞧见咖啡上的标识。 “你中午去镇上了？”沈译枝微仰起脑袋，问。 “嗯呢，”乔英英说，“江江下午去医院复查，江漪哥要送她，就顺便把我给带上了。你可得感谢我啊，我特意去给你买的现磨咖啡。” 沈译枝咬着吸管，没什么精神：“谢谢你。” 他眼下青黑，眼镜都遮不住。乔英英忍不住叹气：“枝枝啊，你也别嫌我啰嗦，天天喝咖啡对身体真不好……虽然说马上就要中考了吧，但你也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啊。” “咖啡的钱我晚点转你。” 他又习惯性对自己避而不谈。 乔英英依旧担忧，誓要刨根问底：“你最近是怎么了啊，我真怕你抑郁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说出来呗。” 沈译枝摇摇头，不回答。 是说自己没事，还是不想回答？依然是个谜团。 那簇白色紫罗兰，终究是没有物归原主。 沈择木剪了一个矿泉水瓶子，装半瓶水，挑了一枝放进去。剩下的花连同那封情书，都被他曝晒干了压在柜子底。 把花放在窗沿。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时，总望着那处发呆。 他自私地截断了一个女孩未能诉诸于口的悸动，却又反过来指责他的哥哥控制欲太强。 白色小花细嫩，攀于翠绿枝上。风过一阵，它就摇曳几下。 紫罗兰的花期有多长。 ---- 暑假快乐
第26章 恰好夏 失去和沈译枝待在一块儿的理由之后，沈择木把多数时间留给了笔纸。 要不然说他兄弟俩们相似呢。一个写字，一个画画，就连打发时间的行为都有挂钩。 组织文字不在沈择木擅长的范畴。于是他让窗台边那枝白花做模特，在纸上描摹它的模样。 这场冷战不知起终。从咽下那口雪糕开始，往后多少天，他就画了多少张。 一张一张往后翻。他们之间的滞涩不见结尾，倒见证一枝紫罗兰的死生。 折下的白色紫罗兰，花期有多长。 那场争执之后，沈择木任性地独辟一截，不再等沈译枝一起买午饭。对此沈译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顺应他一般，没再出现在三班教室。倒是乔英英来得勤了，围着沈择木打转。 乔英英顺手带来一杯校外买的柠檬水。提着袋子传给沈择木时，她瞧见他桌上摊开的画本。 她兴趣浓厚，问：“沈木木，这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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