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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择木：“一些画而已。” 乔英英露出了然的神色：“哦对，我记得，你之前学过素描来着！” “我可以看看吗？” 沈择木把本子推过去。 拿起画本，从头开始翻。一些风景，一些猫狗，模特不局限于几位，多得零散。 从第几页开始，画家忽然变得专一。一枝插在矿泉水瓶里的紫罗兰，看不出颜色，往后翻，却都是它。 它在沈择木的笔下过完一生，从鲜活至凋零。 “太厉害了。”乔英英感叹，合上画本，将其交还给沈择木。递去时，她的余光又被别致的封皮捕捉。 一片浓郁的晚霞，昭昭明示着存在感。 “你这本子也买得有品位。”乔英英脑袋点得像啄米，对沈择木的审美表示认可，“和你哥那本好像啊。不愧是兄弟，审美都在同一个高度。” 沈择木接画本的手僵了一下。粗粝质感滑过指尖，他险些没抓稳。 “这个本子，不是你送给我的吗？”他的疑问在齿间濡一圈，出口。 这一问，把乔英英也问懵了。 “我送你的？”她拧眉，仔细回忆，“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 怪沈择木太聪颖，又多疑。心下已有了猜想，仍要继续追问。 “开学之前我哥把这本速写本给我，说是你给我买的开学礼物，托他转交……” 乔英英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那么巧，你俩能买到这么像的本子……”她替沈择木分析，“这应该是沈译枝送给你的才对！” “他自己也有一个和这差不多的本子，我看他平时就带在身边，在上边写一些小诗，摘录一些句子什么的。你没见到过吗？” 见到过。 我当时以为，这两本都是英英姐你送的…… 乔英英愤愤不平：“沈译枝还挺处心积虑的哈，自己给弟弟准备了礼物不好意思送，还盗用本姑娘的名头！你说他矫情个啥！” 沈择木轻轻摩挲着那一页纸。今早刚画的，花焉焉儿倚在瓶口。 垂下眸子，花瓣落一处阴影。 手机下方冒一个红点。沈译枝不常刷朋友圈，想像往常一样把红点点掉了事，却在看到右上角显示的头像时顿住动作。 一枝白花。老气横秋。 谁会用这个做头像？ 手指戳一下屏幕，点进去，朋友圈还停留在乔英英上午发的那条抱怨数学卷子难的牢骚。 拖着页面滑两下，刷新。 那个头像，牵着两个蓝字和一行黑字弹出来。 小木：「可能的话，最好在明亮些的地方见。季节但愿是夏天。」 评论区，乔英英发了三个大拇指，意味不明。朋友圈这两句话，沈译枝印象却深刻。 那是他前几日摘在自己本子上的句子。 沈老太太在饭厅乒乒哐哐地布菜，把瓢盆弄得震天响。 “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晓得吃了是不是？”她短促地哼一声，没什么好气，“小木，去喊你哥下来吃饭。” 沈择木应下，放了碗碟往楼上走。 沈译枝的房门紧闭。不知用哪一感官品出了“紧”的意味，他只觉得这门相较从前，更拒人千里。 但他总得敲开。 抬腕，蜷指，在门板上落两下不轻不重的叩。很快就被从里拉开，走廊灯光争先恐后涌入房间。 沈译枝站门后，手上还维持着拉门的姿势。他戴了一副圆框眼镜，目光隔着一层镜片突兀和沈择木相撞。他的近视不算严重，只在上课读书写字的时候会戴，权当半个装饰。 沈择木看他。直白，不掩饰。 “哥，吃饭了。”他说。 沈译枝房里没亮灯，门开半扇，灯光泄进去。 手上微微施力，沈择木把门又推开点。他依旧看着沈译枝，认真的神色直直抵进对方眼底。 “哥。”沈择木唤他，“最好在明亮些的地方见。” 他幼稚地把这当成一个暗号，或是一个求和的标识，满心期待哥哥给他回应。 这场莫名的对峙已经够漫长了。 秒针冻结须臾，而后继续转动。他如愿以偿，看到沈译枝的眼底晕开他所熟稔的笑意。 “现在恰好是夏天。”
第27章 咖啡味 乔英英提议一起去镇上玩，约好了时间，周六下午出发。一点刚过一刻，乔英英就开始在「学习小组」群里边信息轰炸。 讨厌数学：「江江你准备出发了没有？」 讨厌数学：「我已经万事俱备啦！！」 讨厌数学：「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 隔了几秒，江涟回复。 三水连：「我们在公交车站集合，到时一起叫车。」 讨厌数学：「没问题.jpg.」 扫两眼信息，沈译枝按灭屏幕，手机揣进兜里，走出自己的房间。 沈择木这会儿应该还在午睡，不知道他定没定闹钟。 隔着房门，屋内没什么响动。沈译枝习惯性地抬腕想叩门，手在空中停了几秒，又转去拧门把手。门旋开。 床铺被单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床上，衣柜门倒是开着，遮了沈译枝的视线。 听到开门的声音，沈择木从柜门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哥，下午好。”他乖乖地说。 “换衣服呢？”沈译枝进屋，顺手把门关好。 “嗯。” 绕到衣柜门后边去，沈译枝才看清沈择木这套衣服。上身半袖衬衣，衬得身形笔挺，线条利落。配上黑色长裤，更显双腿修长。 确实是好看的，只是设计有些奇怪，一排扣子竟落在侧腰靠后的位置。沈译枝进来时，沈择木正对着这排扣子犯难。 “我来。”沈译枝捏捏他衬衣的衣角，面料顺滑，穿着应该不至于不舒服，“转个身。” 沈择木乖乖地转过身去。扣子底下，裸露他腰侧一小块肌肤，不常曝露在光照下，白皙，细嫩。 沈译枝低头为他扣扣子，专注而距近，指尖难免触到。纽扣带着温度擦过，惹沈择木腰侧泛痒。似有若无的，诱发心尖一点酥麻。 整齐扣好，沈译枝后退几步，欣赏沈择木这身穿搭。与平时乖乖穿着校服的样子不同，与穿他那件米色开衫时的样子也不同。 多了些桀骜，少了些乖顺。相较往日更为灵动，的的确确是略显青涩的少年模样。 当然，还是优越的容貌功劳最大。 沈择木问他，怎么样，会不会看着很奇怪。 沈译枝摇头。他丝毫不吝自己的夸奖：“很好看。”又问，“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 “没有合适的机会。” 再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沈译枝点评：这套衣服，打个领带就能穿着去参加高档音乐会了。 然后沈择木不知从哪翻出来一条黑色领带，说：我有啊。 车上冷气开得足，音响里放着颇有年代感的粤语老歌，一看就是上一辈人的品味。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摇头晃脑，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 沈择木坐靠窗的位置。往外望，阳光正好，树丛滑过，隐约可见海的轮廓，流云也追不上他们。 乔英英和江涟看上去挺激动，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沈择木似乎喜静，大多数时候只听着旁人说话。 他看了多久窗外，沈译枝就看了多久他。 乔英英忽的戳两下沈译枝，说，枝枝啊别发呆了，咱们去哪玩啊。 “听你们的。”沈译枝分一点余光过来，回答。 小城市，司机健谈，半开玩笑地打趣沈译枝，靓仔，你这样不行啊，出来玩怎么能把行程规划都丢给女孩子呢，这么没主见是不会有小姑娘喜欢你的。 江涟一本正经地向司机解释：“叔叔我跟你说，他可受欢迎了，我们学校里好多女生喜欢他呢，他最不用发愁的就是这个。” 一提这个乔英英也来劲，还特意转过来苦口婆心地劝说：“枝枝你可千万不要早恋啊，嫁出去的枝枝泼出去的水啊……” 沈择木的视线从窗边移开。 沈译枝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车刚停平稳，乔英英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去。五月末，夏风灼热，与残留皮肤上的冷气相触，沾了些湿意。 沈择木往路边一站，乔英英才发现他的不同。她双手抬到额前作遮阳伞，夸张地说：“哇塞，沈木木你今天穿那么好看！” 沈择木刚想说话，肩上忽的添了一阵力道。他被沈译枝搂着肩膀带了过去，重心不稳，险些一个踉跄。 “谢了啊，我们家小木确实好看。”他哥笑着说。沈择木微微仰头，瞧见沈译枝浅淡的瞳中浮光流转。 沈译枝：“要不我们分开行动吧，刚好有个地方我想带小木去。晚点我们再集合？” 江涟付了车费，走过来，恰好听到沈译枝的提议。她也赞成：“可以呀，刚好我们感兴趣的东西也不一样，各自去玩不会无聊。” 乔英英：“刚刚人司机叔叔还吐槽你没主见呢，一下车就有自己的想法了？” “英英你少说两句啦。”江涟戳戳乔英英的脸，接着低头在包里翻找一阵，找出四张纸券。她把纸券在其他几人面前晃了晃，上面有烫金字迹。 江涟：“我哥送的几张咖啡券。我们晚点去喝咖啡吧。” 约定好集合的时间，几人在路口道别。 沈译枝的心里似乎真的有目的地。他朝沈择木伸出手，后者迟疑几秒，小心翼翼地牵上去。 他不是第一次牵沈译枝的手。落在对方身后半步，掌心的温度顺血管递至心脏。哥哥牵住他时，他总觉得紧张、不自然。 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迷恋这种感觉。 沈择木想起了江涟走之前塞给他的咖啡券。沈译枝的身上也有咖啡味，微苦，不平淡。 “哥，你闻起来是咖啡味的。”沈择木说。 沈译枝脚步顿一下，手上施力，把沈择木拉至与自己并肩。他的笑，是明晃晃偏给沈择木的。 “是吗？”沈译枝问。 他怎么可以这样笑。 也不枉大家都喜欢他。 沈择木低下头去，为自己徒然升起的体温找补。 没有人能不喜欢他，不是吗。 沈译枝知道江涟想和乔英英待在一起，于是拉上沈择木，给她们留下了私人空间。 不过他也有私心。 商场二楼，一家乐器店开在不起眼的位置。店主林云是个从外地来的年轻人。她开这家店似乎旨不在赚钱，也很少人光顾。 沈译枝第一次路过这家店的时候在橱窗边停了一会儿。见外面有人，林云从店里走出来。她在手机上打字，拿给沈译枝看，问他要不要进来试试乐器，不收钱的。 沈译枝笑笑，说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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