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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叹：“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简姐别难过啊，我们不还没毕业嘛。” “就是就是，还有好几天呢！” “这么舍不得我们，我们明年还来做简姐的学生！” 简宁“噗嗤”笑出声来，连忙制止：“别啊，你们都给我好好上高中去，可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教室里适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正式拍毕业照前，各班的班主任都被先行叫走去做准备。班里没了老师，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又逐渐漫上来。 沈择木没加入他们的议论，只撑着脑袋，望窗外那一棵树。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树，抽条极快，第一次见时才刚在走廊旁冒出一个尖儿，这会儿已经密密丛丛，能占据半扇窗了。 他又想到今天早上。今早沈译枝起得格外早，他起床时已经不见对方人影。但给他留了条信息，叫他自己乘公交车去学校。 独自在车上颠簸的那四十分钟，竟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漫长。 后排的男生坐不住，拖着自己的凳子凑成一堆。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到了后来，整个教室里纷杂的声音，都汇聚成了一首歌。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 没什么技巧，大多数人都是扯着嗓子在唱，走调的歌声汇在一起，竟变得分外和谐。 不算标准的粤语和着旋律，几乎要冲出教室，回荡整条走廊。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 乔英英身子前倾，戳两下沈译枝的后背：“哎，你听到没有？有人在唱歌！”挺直腰板，摇头晃脑地也跟着哼了两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沈译枝正低着头捣鼓桌肚里的那束花。抽屉装不下他和沈择木的整个春天，花瓣探头探脑，从他的手边漏出来。 沈译枝心不在焉地回答：“听到了。” 班里其他学生听到歌声，也各个跃跃欲试，恨不得冲出教室一探究竟。 “是哪个班在唱啊？”有人伸长了脖子往窗外望。 “三班吧。”另一个人说，“他们班不是一直挺逗的。” 拖拉凳子的响动刺耳。不知是谁先站起身子跑出教室，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到后来，五班的学生们乌泱泱挤在走廊，都攀着栏杆往下望。 见这阵仗，其他班也坐不住了。他们像蚁群，头一回如此默契，把一间间空教室甩在身后。 乔英英兴奋地催沈译枝：“快出来快出来！” 恰好系上花束的最后一个蝴蝶结。沈译枝把它往抽屉里再塞了塞，起身。走到栏杆旁时，同班同学自动给他腾出一个空位。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 突如其来的放声歌唱，三班是源头。到后来，演变成整个年级、整栋楼的大合唱。 沈译枝双手搭上栏杆，触感冰凉。他趴在自己的臂弯往下望，耳畔歌声裹着笑与张扬，响彻。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目光落点，坠进另一对清亮的瞳眸。 沈择木单手搭在栏杆边，恰好抬起了头。 他们隔着一层楼，隔着午时摇曳的光斑，隔着六月末拂乱发丝衣角的风与响彻校园的歌声，一眼望见了彼此。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几个体育老师站在楼下，举着大喇叭，中气十足地赶他们回教室。这场比喊楼还要壮观的活动，在老师们的威逼下落幕。 蚁群又乌泱泱地涌进了室内。 学生依旧躁动，所幸没等多久，就有广播通知他们到楼下去集合。 于是，蚁群又乌泱泱地涌下了楼。 今天的他们似乎格外团结，无论去哪都是乌泱泱一大团。 不过，一到楼下，这种团结就不攻自破了。烟花一样轰得散开，跑着去找自己在其他班的好友。几个班的学生揉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乔英英先沈译枝一步发现了沈择木。 “沈木木——！”她的喊声穿透人群，直抵沈择木的耳膜，“这边这边！” 沈择木望去，乔英英隔着人潮，拼命地向他招手。他赶忙迈步，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往她那边靠。 站定，不等沈择木开口，乔英英就一脸严肃地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唇：“嘘，先别说话。” 说完，她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和一支棉签。用棉签沾了些口红，捏住沈择木的下巴示意他抬头，乔英英垂下眸子，小心翼翼地替沈择木涂起了口红。 棉签蹭过唇面的触感有些奇怪。沈择木被钳制着，身前人近在咫尺，他连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大功告成。乔英英放开了沈择木，往后退一步，满意地叉腰欣赏。 “嗯！刚刚好！”她点头如捣蒜，“不愧是沈木木！真俊！” 发表完感想，看沈择木一脸迷茫，乔英英后知后觉地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过去。 她挑的口红色号不深，色淡，况且沈择木的眉眼生得柔和，涂上也不会显得突兀，倒是更添气色。 “——干什么呢？” 两人齐刷刷扭头。沈择木的手里拿着一面镜子，乔英英一手还握着一支口红。沈译枝刚找到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怀里抱着一大束花，有些哭笑不得。 “枝枝你快看！”乔英英捏着沈择木的肩膀把他板过来，推到沈译枝面前，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杰作。“怎么样？好看不？” 沈择木眨巴眨巴眼睛，抬起脑袋看他的哥哥。 沈译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低头，凑近沈择木一些。花束被拢到一边，空着的那只手抵住沈择木的下巴，在他呆愣的目光中，拇指轻轻蹭过唇面。 指腹染了一抹淡红。 这个动作太亲昵，把一旁的乔英英都给看呆了。反应过来之后，她开始上蹿下跳。 “啊啊啊啊沈译枝！我刚给沈木木涂的口红！被你蹭掉了！！” 无视乔英英义愤填膺的控诉，沈译枝放下作乱的手，笑着直直望向沈择木。 “很好看。” 意料之外的热度，由指尖烧至头顶。沈择木眼神躲避，低头去盯自己的鞋尖，耳廓红得异常。 “……嗯。” 一大束精致的太阳花，在视野里盛开。沈译枝把刚刚搂在怀里的花束递到沈择木的面前，笑得缭眼。 他说：“毕业快乐。”
第32章 你最好看 “那我的呢？”沈择木垂下眼帘，问。 “什么？” “我要送给你的花。” 他不先计较自己的得失，反而在乎心意有没有往来。 沈择木脸颊被热风蒸得微红，抱着花束，神情有些委屈似的。他说：“哥，你好狡猾。” “我——”收住声，沈译枝笑着看他，“我怎么就狡猾了？” “送花。” “嗯？” “不告诉我。” 沈择木的眼睛盈亮而湿润，说着状似责怪的话，视线却不可控地落在花束上。长势喜人的太阳花，被包得精致，极有特色的蝴蝶结系法一看就是出自沈译枝之手。 沈译枝找补：“我想给你个惊喜嘛。而且也不急呀，你的那束花可以明天再送给我——你表演结束之后。” 沈择木问：“一般不都是观众给表演者送花吗？” 沈译枝说：“我们又不一般。” 乔英英去周围晃荡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无情道：“啊对对对你是三班的你是五班的。” 沈译枝：“……” 沈择木：“……” 沈译枝：“乔英英你浪漫细胞都被吃了吗。” 乔英英：“恭喜你，答对了。” 她苦着脸，双手插兜，一副很忧郁的样子，闷声说：“江江被抢走了。” 沈择木：“什么？” 乔英英指了指人群那端。一眼望去，江涟被好些人簇拥在中间，正温柔地笑着，与来人一个一个合照。乔英英苦大仇深地往石墩子上一坐。 沈择木转过来看了乔英英一眼，又转回去，恰好与江涟看过来的视线相逢。彼此皆是顿了一下。 沈择木心下一动。他知道江涟在看谁。 咽了口口水，他开口：“其实——” “其实江涟应该更希望你去找她。”沈译枝将弟弟的话半道截胡，“而不是坐在这恨海情天。” 乔英英咕哝：“那边那么多人呢……” 沈译枝说：“可是她在看你。” 沈择木看向沈译枝。说这话时，他的神色平静，却如同知悉一切一般。 江涟说，她没有向第二个人说过自己的事情。她的暗恋隐蔽，就连沈择木都是在听完江涟的坦白之后，才从她的举动间找出蛛丝马迹。 难道哥哥连这都看得出来吗？ 好在乔英英擅长自洽，很快就调理好了自己，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去找她。” 转身欲行，临走时她突然转过头来对沈择木说：“木木，你找我借的眼线笔不用还啦。” 她提起这话突然，沈择木没反应过来：“……嗯？” 乔英英还以为他是在好奇为什么，叉着腰，笑容喜人：“嘿嘿，江江的哥哥给我们送了毕业礼物。MAC的眼线笔，品牌货，160一支呢。” “在你手上那支就送给你啦！”丢下这句话，她就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沈译枝抱臂，倚在墙边，眼神揶揄。 “眼线笔？”他挑眉。 “……” “我们班好像要集合了。”沈择木扯了个很不可靠的谎。明明谁都没有听到集合的广播。 他把花束往毫无防备的沈译枝怀里一塞，语速极快的几句“哥你先帮我保管我晚点再来拿”，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怀花，沈译枝堪堪拿稳，用含笑的眼睛去逐沈择木的背影。描摹他的轮廓。 然后发觉，他好像长高了。 正式站到台阶上拍毕业照的时候，程钰一直想往沈择木身边挤。于殷看不下去，灵活一钻，占据沈择木旁边的位置，大声说：“不好意思啊程钰同学，沈择木身边已经有人了。” 在周围人戏谑的目光中，程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被小姐妹拉走了。 摄影师在前边弯着腰，举个大炮，啊同学们看镜头，来身子侧一点，对，严肃一点。 沈择木把声音压得很低，唇不动，舌尖点着牙齿问于殷：会不会太过了？她看着挺尴尬的。 于殷回他：就你这心软劲儿，活该被人缠上。 沈择木不说话了。前边坐着一排领导，他正前方那个头顶稀疏，在阳光下还挺亮堂，跟撒了亮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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