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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拨过去,只响了两声,对面就接通了。 “喂。”沈译枝那边闹哄哄的,估计是在路边,“出考场了?”问了句废话。 沈择木:“嗯。” 沈译枝似乎走远了些,话筒那端没有那么吵了。他问:“他们约聚餐,想不想去?” 沈择木说:“好。” 沈译枝:“乔英英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儿?” 乔英英凑到话筒边上大声说:“是的呢枝枝,我俩一块儿过去~” 沈译枝笑了一声:“好。” 沉默。 沈择木:“哥,那我挂了……” “小木,你这两天,心情不好吗?”沈译枝忽然问。他的声音从话筒里震出来,在沈择木心上狠狠敲了一下。 沈择木手忙脚乱关了扬声器,把手机凑到耳边。 “没有啊。”他佯装镇定,回。 沈译枝好像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没事了。”他欲言又止,“待会儿见。” “嗯。待会儿见。” 中考结束,于殷的父母大手一挥,直接给他们包了个豪华间,还带音响和小阳台。沈译枝走进去的时候,于殷已经搂着陆柬之鬼哭狼嚎地唱上了。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 “枝啊,你来啦!”于殷推开陆柬之,用力地拍了沈译枝两下,“咱们今晚尽情潇洒,不醉不归啊!” 刚刚搭的那辆出租车,司机跟不要命似的开得飞快。冷气一吹,又被这么一拍,反胃感涌上沈译枝胸口。 “……你们先唱。”沈译枝说,“我出去透透气。” “随你随你,阳台在那边啊!”于殷豪爽一指,转过头,“哎谁把我歌切了?!” 沈择木和乔英英到的时候,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乔英英一进房间就直奔江涟那儿,于殷和陆柬之唱累了,一人开了罐啤酒坐在沙发上吨吨吨。 没看到沈译枝。 “木!”于殷吼一嗓子,举起手边一罐没开封的啤酒,“喝不喝?” 沈择木摆摆手,问:“我哥呢?” 陆柬之打了个嗝,指一下阳台:“你哥在外边呢,喊他进来吃饭啊。” 于殷不满:“哎呀哪有你这样的,一天天的脑子里就想着你哥你哥。” 这个包间的阳台是开放式,与房间隔了一扇门,隔音倒不错。 推开门,暖风吹散冷意。雨后的氧气是湿润的。 沈择木想起了昨天晚上。那时沈译枝也是像这样站着,背对着他,像冬天里一棵沉默的树。 “哥。” 沈译枝转头,侧脸轮廓凌厉,晕了一层月光。在看到来人时,眼角眉梢又带上点点笑意。 “来啦。”他说。 沈择木走过去,站到他哥身旁。沈译枝神情懒散,上半身倚着阳台边缘,嘴里叼了什么东西。 沈择木:“怎么不进去。” 沈译枝浑身泛着乏,说话都有些含糊:“晕车。有点低血糖。透透气。”一听就是舌头不动,省着劲儿出声。 他今天也带了糖。 “可以吃饭了。” “昂。你们先吃,我待会儿就进去。” 齿关发力,把棒棒糖咬碎。那股反胃感还在,甜腻的东西吃下去没什么缓解,反倒愈烧愈烈。 沈择木说:“我陪你。”然后往大理石扶手上一靠,触感冰凉。 晚风不疾不徐,带着清新的润意。沿海小城的夏天,风里永远都有海的气息。 “考完了,感觉怎么样?”沈译枝没话找话似的问。 “还好吧。”沈择木觉得一切都过得太快,其实没有什么实感,“最大的感觉就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是啊。”沈译枝低低地笑了,“真好。” 没有人说话。好像过了很久,久到身后包间里的歌都轮换了几首。 最后,沈译枝率先打破沉默。 “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他看向沈择木,“看你总心不在焉的。” 沈择木摇摇头。他自己都弄不清是什么缘由,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沈译枝兀的出声,一个迟疑的问句。 从刚才起,沈择木就紧紧咬着自己的舌尖。此刻口腔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沈译枝开玩笑似的道:“哎,有什么事是不能让你哥知道——” 戛然而止。 沈译枝想起了沈择木那天说的话: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截住话头,他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抱歉啊小木。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沈择木的目光遥远,落在被树丛淹没的天际线。 “没关系。可能是这阵子复习,压力有点大。”半晌,他侧过脑袋,朝沈译枝笑了一下,“考完就好了。”
第35章 为你写的 暑假一放,不用早起。人一无所事事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乔英英一家子旅游去了,江涟也和她妈妈回邻市探亲。俩人在家躺了二十来天,直到班主任发来“成绩出了”的短信,才总算有了点事情干。 不出所料,两人都被新城中学录取。收到通知,二十五号去学校领通知书。 沈择木把手机一放,感慨似的:“怎么感觉,还挺随意的。” 沈译枝正玩着他那会莫名其妙扣掉话费的小游戏,头也不抬:“啥?” “中考啊,高中录取啊。小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多么多么重要,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自己体验下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角色击败了大boss,手机发出“哔啵哔啵”的提示音。沈译枝回他:“那是因为咱们在汕城。出了这个地方可就不一样了。” “哥,到时候咱们怎么去拿通知书啊?”沈择木翻个身,懒懒地问。 “就那么去呗。” “那么去是怎么去?” “就那么去。” …… “哥。”沈择木忍无可忍,“别玩了。” “你待会儿呗,我这关快打过了。” “别——玩——了——”沈择木拉长调子,伸手去抢沈译枝的手机。 “哎你别抢啊。” 一个抢,一个躲,俩人最后嘻嘻哈哈滚成一团。沈择木成功夺走了他哥哥的手机,把它藏到枕头底下。 沈译枝撇撇嘴:“没劲。” 沈择木很严肃地劝诫:“暑假不能总是玩手机,要多干点有意义的事。” 沈译枝往床上一摊,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会儿,他看向沈择木,问:“什么叫有意义的事啊?” 沈择木掰着手指举例:“多出去走走,看书,预习高中课程……” “算了都没劲儿。” 又过了一会儿,沈译枝不知想到什么,“蹭”一下坐起来:“小木,你是不是还没有好好逛过汕城?” “附近的商场去过……” “那不算。”沈译枝忽的兴奋起来,好像休眠了二十多天的身子重新开始运转,“你想不想出门?我们晚上去二马路吧,逛夜市去?” “夜市”这个词,对于沈择木来说挺陌生的。莞城的夜晚寂静,十点一到,对面的大厦就熄了灯。路上不见什么行人,遑论“夜市”这一说。 沈译枝告诉他,去过二马路的夜市,才算真正到过汕城。 晚上十点的二马路人挤人,街旁小贩叫卖不绝于耳。炊烟袅袅,从摊车里飘悬出来,又散进人潮。广场不远处,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唱歌。 喇叭声,吆喝声,车铃声,歌声,共同演出,一场汕城的夜。 沈择木小心翼翼捧一碗鱼蛋,紧紧跟在哥哥身后,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和他失散在人堆里。 沈译枝对这儿很熟悉,领着沈择木左拐右拐,不过十几分钟,手上就添了不少吃的。满载而归,他们绕到夜市外围,挑了个没什么人的位置坐下,一人一杯芒果冰,听那边抱着吉他的歌手唱《习惯失恋》。 汕城地方小,但生活的气息浓郁可见。望那一排排笼在烟雾里的街灯,沈择木想,这座城市是活着的。 沈译枝咬着吸管,睨沈择木手里的地瓜丸:“这个味道怎么样?” “好吃。”沈择木低头,用签子戳一个递到沈译枝嘴边,“试试。” 沈译枝凑过来点儿,把丸子一口吞下去。刚出炉,还是热腾腾的。外壳酥香,内馅软而甜,确实好吃。 热气蒸出鼻尖一层薄薄的汗,风一吹,又觉清凉。这样的夏夜,是沈择木此前从未有过的。 在和沈译枝相遇以后,他好像拥有了很多很多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东西。 原来他是值得被夸奖的,原来演出结束之后是可以得到拥抱的,原来十点以后的街上这么热闹。 沈择木又去看沈译枝。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广场上唱歌的已经换了人,他的神情却依旧专注。 八月末,按理说夏天快到尽头。广东温度不见降,在汕城长大的孩子们也早已习惯比其他地方多享有几个月度的夏天。 无事可做,这个暑假实在闲得无聊。一无聊就爱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要失眠。临开学这几天,沈择木早早就熄了灯,却彻底失去了他的安稳觉。 借着月光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亮屏。屏幕上除了时间什么也没有。 和沈译枝的聊天框在最顶上,消息还停留在前天傍晚的六点二十三分,他哥叫他下楼吃饭。 盯着沈译枝的头像发了会儿呆,沈择木翻身,下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沈译枝那儿门没关,灯还亮着。从走廊上看过去,能看到他坐在书桌旁,戴了副眼镜,低头写字。 听到对面门开的声音,他抬头,恰好对上沈择木的目光。 “我以为你睡了。”他挑眉,“这阵子熄灯挺早啊。” 沈择木在沈译枝的注视下慢吞吞地挪进他的房间,又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往前一倒,脑袋埋进对方的被子里。沈译枝早就习惯了弟弟随时随地闯进自己的房间,只看了他一眼,就随他去了。 “睡不着。”沈择木的声音闷着。被子是熟悉的皂香,满溢,将他包裹。 “快开学了紧张?”沈译枝还在写,笔尖滑过纸张,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存在感十足。 沈择木模棱两可地答了句“可能吧”,换了个姿势,把被子团进怀里,露出半张脸去看沈译枝。 看了会儿,沈择木开口:“哥,你写什么呢。” 沈译枝笑了一下,回头瞥他一眼:“你好奇啊?” 沈择木很诚恳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文科好,平时喜欢写些东西,也看过他写的文章。虽然并不十分能读懂,但对方的文字功底确实毋庸置疑。 沈译枝卖关子:“你猜啊。” 没想到沈择木非常不吃这招。他摇头:“我不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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