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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阳台，仰望夜空中盛开一片片绚丽的光。沈择木举起手中的蛋糕，对向天幕中的烟火，寒风蹭过袖口，吹不散他的声音。 “生日快乐！” 沈译枝侧目。他的弟弟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意。在汕城的这两年，好像洗净了他身上所有的拘谨与不安。时间抽棉加絮，青春予他蜕变。 但沈择木仍是沈择木。 沈译枝看到绚烂花火，盛开于身侧人的眼底，浓缩成一场小小的、在他身边的、只属于他的烟花秀。 于是他也举起了自己的蛋糕。 “生日快乐！”他笑着说。
第37章 雪 2016年的二月格外冷。天气预报哇啦哇啦说，受霸王级寒潮影响，气温将跌破0摄氏度，这将是广东近几年最寒冷的冬天。 春节临近，桐花街里年味儿早早就浓郁起来。各家各户张罗着贴春联、蒸发糕、大扫除，哪家孩子被大人指使着去跟邻居借浆糊，结果和邻居家小孩一块儿玩起了摔炮；哪家筹划着要放开门炮，一家一户敲过去筹钱。 当屋外一大早就响起小孩的嚷嚷声和摔炮的噼啪声时，沈择木就知道，年关将近了。 今年冬天实在太冷，一踏出门槛，那风就能把人身子都给吹成冰雕。棉被在这会儿显得有些乏力，只好搬出在储藏室里落了灰的暖气片。可这暖气家里就俩，没办法，沈择木只好搬到沈译枝房间去睡，跟他共享一个暖气。 也不是不愿意吧。但和哥哥同床共枕的代价就是，沈择木不得不牺牲他的安稳觉。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屋里昏暗，外边早鸟还在叫唤，透过窗户隐约能看见一点暗蓝色的天空。 沈择木醒得早，暖气烘得他喉咙有些干。沈译枝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他哥睡觉无声无息，呼吸都清浅。沈择木探出半个身子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这一动，就把睡眠浅的哥哥给弄醒了。 “嗯？”沈译枝翻了个身，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咕哝。眼睛还微微眯着，睫毛颤了颤，去看沈择木。 “……起这么早？” 沈择木轻轻摇头：“没事。哥你继续睡。”说完，把手机按开，屏幕光有些刺眼，六点四十七。 “几点啊？”沈译枝嗓音低哑，困意浓重。 “快七点了。” “再睡会儿呗。起那么早干嘛。又不上学。” 沈择木“哦”一声，躺回去，伸两条胳膊出来举着手机看消息。 沈译枝把整个人都团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他蹭过去挨到沈择木边上，凑热闹似的。 “今天-5摄氏度啊？”沈译枝眯着眼睛看他弟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汕城这地方原来还能这么冷。” 沈择木放下手机，问：“会不会下雪？” 沈译枝不假思索：“不会吧。广东嘛。” 沈择木说：“哦。”有点儿失望。 “其实我还挺想看雪的。” “我懂。”沈译枝笑，“在南方长大的都想看雪，在北方长大的都想看海。” “海，也就那样吧。”沈择木瘪瘪嘴。 “那是因为你看多了。” “哦。” 沈译枝趁沈择木不备，把手从棉被里钻出来，虎口掐着他的下巴，将弟弟的脸扳向自己。在被子里捂久了，钳着脸颊，温热。他眼睛微眯，威胁似的：“天天跟你哥就‘哦哦哦’，怎么的，敷衍我啊？” 沈择木眼睛睁圆了，很无辜的神情，脸被捏着，发出来的声音有些含糊：“哪有。” “哪没有。” “就没有。” “就有。” “哥你好幼稚。” “你啥意思？” 沈择木喉咙里震出两声笑。他把沈译枝的手扒拉下来：“我错了。” 沈译枝顿一下，反攥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唇边。 “手怎么这么凉？”话音有些含混，混着热气洒在手背。 沈择木愣了愣，没把手抽回来，任他哥攥着。 “冷吗？” “……不冷。” “另一只手也拿过来” 沈择木微微侧身，面对着他哥，乖乖把另一只手递过来。沈译枝把被子往上扯了些，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覆上弟弟微凉的指节，拢在手心，轻轻呼了口热气。 他眼帘微垂，睫毛轻颤，带着刚睡醒的那股慵懒劲儿，动作极尽温柔。沈择木突然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好像在随着日出愈烧愈旺。 偏偏沈译枝还要抬起眼睛对着他笑，笑意疏懒却勾人。 沈择木咽了口口水。他好像陷进了哥哥的那对眸子里，淤积的情感将要磅礴而出——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得太突然。沈择木慌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直起身，去找刚刚被自己扔在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手机。耳根早红了个透。 困意散干净。沈译枝倚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沈择木手忙脚乱地接电话，还没拿稳，险些把手机掉到地上去。 “叮”一声，电话接通。 “沈木木！沈枝枝！你们起床了吗！”乔英英的声音从话筒里冲出来，夹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外面下雪啦！！” 广东居然真的会下雪。 大门敞开着。沈择木裹成一个粽子坐在门槛上，伸手去接那天上飘下来的、细细密密的白点。 下楼前，他被沈译枝按着套了里三层外三层衣服。对方还嫌不够，在沈择木脖子上围了条围巾，给他塞了副手套才放过他。路过镜子，一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活像个胖胖的雪人。 这场雪下得很小，很轻，悄无声息。还来不及落到地面，就已消融在半空。接了半天也没接到一片像样的雪花。 沈译枝捧着两杯水过来，在沈择木旁边坐下。彼时，后者正仰着脑袋，出神地望灰蒙蒙的天空。 “原来汕城真的会下雪。” “说不定是因为你的心够诚，许的愿就实现了。”沈译枝啜一口水，热气扑在他的眼前。 “是吗。” 汕城的雪，不像他们曾在教科书上看到的那种，是有棱有角的“花”。它太细，太渺小，大概只能算“雪粒”。 这种灵验的愿望是不是只能许一次。沈择木低头看掌心洇湿的痕迹，出神地想。 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许愿要这场雪。 他转头，看他的哥哥。对方正仰视着天空，手里的杯子还冒着氤氲热气，没有注意到自己投来的目光。 我是不是应该许愿，你也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如果南方也会下雪——那么这个愿望，是不是也不算狂妄？ “雪堆！雪堆！有人要拍照吗！” 两道清亮的童声，一前一后从巷子那头奔过来。闻声看过去，两个小孩戴着绒线帽，脸上都红扑扑的，其中那个小女孩手里还捧着一大团雪。 声音停在了他们面前。 小女孩把雪堆送到沈译枝跟前，脆生生开口：“大哥哥，你想拍照吗？” 沈译枝乐了，问：“是免费的吗？” 边上的小男孩认真地说：“八块钱一次。” 沈择木一口水险些喷出来。他艰难地擦了擦嘴角。 见沈译枝眉眼间露出思索的神色，小女孩又把目标转向沈择木：“大哥哥，你要拍吗？” “嗯……”沈择木有些为难。 沈译枝凑过来：“你们这个雪堆，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特别的吗？光是拍一张照就要八块钱，可不太划得来啊。”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小女孩用力点点头。她看向沈译枝，一板一眼地问：“大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沈译枝哑然：“我——” “他没有女朋友。” 小女孩瞥了一眼突然发话的沈择木，“哦”了一声，接着说：“大哥哥，只要和这个雪堆拍了照，就可以找到女朋友！” 沈译枝又乐了：“这么神奇？” 小女孩和小男孩齐齐点头。 沈译枝低下脑袋，从口袋里数出一张五元纸币，三枚一元硬币，递给他们。他笑：“那来一张。” 赚得开张的第一桶金，俩孩子眼睛都亮了。小女孩蹦哒两下，站定，问：“那大哥哥，你想怎么拍？” “你把雪堆给那边那个哥哥。”沈译枝指了指沈择木。沈择木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下一秒，那团小小的雪被伶俐的小姑娘送过来，他连忙伸出手去接。 咔嚓。 快门闪动，定格这一幕。 画面里沈译枝单手比耶，笑得灿烂。身后，沈择木鼻尖被冻得微红，有些无措地捧着一团雪堆。 “谢谢你们啦。”把手机塞回兜里，沈译枝笑着和两个孩子告别。 “好人大哥哥！”小姑娘远远地跟沈译枝挥手，“你一定会找到女朋友的！” “借你吉言！” …… “就这么想要女朋友啊。” 两个孩子走了好半晌，沈择木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但还是不偏不倚落到了他哥的耳朵里。 沈译枝挑眉，看向沈择木。后者撇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盯门槛上的凹槽。 又过了会儿，沈译枝开口：“这么说的话……其实男朋友，也行？” 男朋友……也行？ 沈择木懵了神，扭过头来看着沈译枝。对方的眼里没有玩味，没有逗弄，仿佛刚刚说的只是一句“我不喜欢吃香菜”一样稀松平常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沈译枝眨眨眼，“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沈择木连忙否认：“不是……” 过了几秒，他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你喜欢，喜欢男的啊？” 沈译枝好像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摊手。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解释，“我就是觉得，只要喜欢，性别无所谓啊。” “女朋友，男朋友，反正都是自己喜欢的人嘛。” 好像也没问题…… 见沈择木呆呆的没什么反应，沈译枝有些好笑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小木，你怎么了？” “……没事。”沈择木摇头。围巾捂着下巴，有些闷，有些热。看着脚下的石板路，不知什么缘由，沈择木竟有了些勇气。 就算不告白，至少，表现出来一点点，应该是可以的吧…… “哥。”他垂着眼，不敢看对方，“我跟你说件事。” “嗯哼。你说。”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我好像，不喜欢女孩子。” 短暂的沉默，沈择木却觉得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啊。”沈译枝了然地点了一下头，“所以，你喜欢男孩，是吗？” “……大概吧。” 沈译枝问句里那微妙的情绪转瞬即逝，转而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突然说这个，你有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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