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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看啊?” “想看。” 沈译枝坐在椅子上转过来,把本子往沈择木面前一摊。沈择木凑过去读那几行字。 “春天的琴颈是你的脊柱……” 不算连贯,有涂改的痕迹,沈择木接着读: 春天的琴颈是你的脊柱。 弥散在湿润吐息间的旋律, 融化在迷蒙尘雾间的散花, 蜿蜒着攀上我透明的肋骨; 而你的眼睛是总和, 汇聚了这世上所有泛滥的江河湖海。 “这是什么?”沈择木抬起头,正对上沈译枝笑盈盈的瞳孔。 “诗啊。” 沈择木:“你写的?” 沈译枝:“不然呢。”语气十分毋庸置疑。 沈择木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又去看横线本上那几行句子。半晌,他问:“这个‘你’是谁啊?” 沈译枝已经转回了书桌旁,正合笔盖。他轻描淡写地回道:“你啊。” 沈择木以为沈译枝没听懂,又问了一遍:“谁?” “你。” …… “……我?”这回沈择木是真听不懂了。 “就是你啊。”沈译枝撑着下巴,偏过脑袋对沈择木笑,“为你写的。” ---- 今天双更一下。别看现在还没什么动静,实则过几章就要……
第36章 暗恋这件小事 高中入学之后,他们跨越半个汕城,住进了新城中学的宿舍。来回不方便,加上高中课程紧凑,基本一个多月才回一次桐花街。 和乔英英她们的联系倒是没少。乔英英常在晚自习下课之后打电话过来,他俩一个宿舍,打一人的号码能和两人说上话。 新城中学一间宿舍六人。轮到沈译枝他们要幸运得多。两个申请走读,两个只有中午在这儿睡,六人间硬是给兄弟俩住成了双人间。 日子一旦忙起来,就过得快。 春夏秋冬翻来再过一遍,2015年在一摞摞书和一堂堂课中飞速流去。 沈择木的高一匆匆而过,高二的上半学期,也随着他的16岁一道迎来尾声。 秋天是冬的幌子,寒意卷来得急促。 学期结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学生们大多提前收拾东西回家了。这层楼只剩一两间寝室还亮着灯。 沈译枝坐在床边收拾行李,这时乔英英电话打到沈择木的手机。他看一眼,跟哥哥说了一声,走到阳台去接。 话筒那头,乔英英嗓门一如既往的欢快:“喂木木!你们什么时候放寒假呀?” 沈择木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阳台的风刮得有些冷。他把手机挪到耳边,说:“明天上完就放假了。” “你们学校也太不当人了……”乔英英替他打抱不平,“这么久才放一次人。跨年那会儿这边放烟花呢,你们也没能回来。” 沈择木笑笑,说:“没事啦,反正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再聚嘛。” 2015年12月31日,没碰上休息周,他们确实没有回桐花街。 那天晚自习上课前,沈译枝混在走读的人群里偷偷溜出学校,去对面买了个小蛋糕。买完又偷偷翻墙回来。运气还挺好,没给保安抓住。 沈译枝一向随性,从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看在他成绩不错的份上,老师们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给他“晚自习迟到十分钟”这一行为降罪。 腊月天冷,蛋糕在抽屉里放了两节晚自习都没化。下课回到宿舍,他俩轮流洗完澡,在地上支个小桌板,往床上一躺就开始等。 沈译枝原本睡沈择木上铺,但这会儿他懒得爬上去,就先和沈择木挤一张床。单人床,两个身高腿长的少年往上一躺,多少有些逼仄。 好在俩人也习惯了挤在一起,冬天还挺暖和。 沈译枝举着手机玩他的小游戏。沈择木趴在他边上,扫一眼信息,说:“今晚好像要放烟花。” “哪儿啊?”戳戳戳。 “桐花街那边。” “你咋知道?”戳戳戳。 “英英姐说的。” “哦。”戳戳戳。 啪。宿舍灯灭了。沈译枝手一抖,角色小人被boss嗷一口吞进去,成了对方的大餐。 手机响起“Game Over”的提示音,噔噔噔噔噔。 “……唉。”沈译枝把手机一丢,叹气,“我好不容易快通关了。” 沈择木瞥他一眼:“哥,你那关都打了多久了。”他都快把关卡音乐给背下来了。 沈译枝伸出食指在沈择木面前晃两下:“我这就叫持之以恒,百折不挠。” 说完,他把沈择木的棉被扯过来点给自己盖上。 “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呢……”沈译枝咕哝,手探到被子里扯一下沈择木的衣摆,“小木你靠过来点,冻死我了。” “哦。”沈择木乖乖地挪过去些,和他哥挤在一起。另一人的温度顺着肌肤渡过来。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 一感受到温暖就容易犯困。沈译枝眯了眯眼,再开口时声音低哑,染上了淡淡睡意。 “……待会儿跨年,记得喊我起来。” “嗯。”沈择木应下。 沈译枝下半张脸盖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双阖着的眼睛。他上个月才刚成年,此刻的眉眼却已模糊了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界限。 借着微弱的月华,沈择木用目光细细描摹哥哥的轮廓。沈译枝的睫毛很长,双眼皮折线浅淡。他的睡颜很安静,呼吸平稳,平日束起的头发散落在枕上,显得有些凌乱。 于是他又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绕上哥哥的几缕发丝,放轻呼吸,鼻腔里有淡淡香气。 很久之前沈译枝就换了洗发水。现在他们用的是同一款,青桔味。那天沈择木的同桌还跟他开玩笑:择木啊,你跟你哥怎么闻起来一个味儿呢。 沈择木抬手,把棉被往下拉一点儿,让睡熟的沈译枝可以顺畅地呼吸。 …… 什么时候意识到的,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是两年前那个夏夜拥抱的时候,是沈译枝笑着说“这首诗是为你而写”的时候,是沈译枝塞给他椰子糖的时候,是他把别人给沈译枝的情书藏在抽屉底的时候,还是更早,初次见面的那一刻? 事到如今,具体的时间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十七岁将满,沈择木却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确认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感情。 起初他以为自己对哥哥只是单纯的依赖。他久久望着他,是趋光的本能。 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看见沈译枝站在摇曳树影中,唇角上扬的弧度带着十七八岁少年人独有的肆意——那时,僵硬的身躯与激烈如擂鼓的心跳声告诉他,不对。 他想靠近沈译枝,不仅仅是由于趋光性。 想通之后,沈择木问自己:怎么办? 他想起了那些在班里的女生之间传阅的言情小说——书中的描写,“他久久地看着她”。到了自己这里,主语和宾语都错位得让人绝望。 他又想起2014年的那个下午。 那时,江涟问他:我是不是很不正常? 而他的回答是:怎么会。 结果到头来,最不正常的那个是他自己。 沈择木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关于恋爱,关于情感,关于喜欢上谁。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同性,更甚,他喜欢上的那个人,还是他的哥哥。 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哥。 月光在眼前浮一层,被撇去,又浮一层,又被撇去。走廊上学生跑动的嘈杂都遥远,只有与他相隔咫尺的那人是真实的。 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沈择木知道,自己喜欢他,是异类,是背德,是不伦。十几岁的少年对待感情总是冲动而热烈,他甚至想,就算这份感情见光,被万世唾弃,自己也绝对无法说出那句“我不爱他”。 但沈译枝不应该承受这些。 所以他不应该说,不应该流露,甚至不应该想。他可以把悸动咽下,他该装作无事发生。 可少年人怎么装得下那么多心事。不能出口的感情淤积太久,总有一天要破土而出。 就算被爱的人不知道。 或许是这段时间复习得紧了,沈译枝睡得很熟。沈择木凝视了他许久,缓缓撑起身子,小心地凑近。床板“吱呀”一声。 最后,借着月光,他在哥哥的眼皮上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不,它太轻盈、太虔诚,几乎不能称作吻—— “对不起。” 心脏跳得震天响,几乎要冲破胸腔。沈择木的声音却很低,几不可闻。 对不起,我好像,没办法不爱你。 屏幕上,2015年的最后一个“59”跳了一下。 紧接着浮现的,是2016年1月1日,0:00。 阳台外,烟花准点炸响,轰轰烈烈,盛大至极。沈择木忽然有种错觉,桐花街的烟花,开到这儿来了。 不知是哪间宿舍的学生在欢呼,伴随着咚咚咚的跑动声和宿管的高喝。沈择木俯下身去轻拍哥哥的脸。 2016年真的来了。 阳台门挡不住烟花过分的热情。彩光交相辉映,与存在感十足的声响一同侵入宿舍。 沈译枝被烟花声吵醒。他长呼一口气,眼睛没睁开,反倒先伸长手臂,顺势把沈择木捞进自己怀里,像从前一样揉揉弟弟的脑袋。 他做这种动作一向问心无愧,动机坦然。开口时,嗓音里蕴了浓重的鼻音与低哑的笑意。 “小木,新年快乐。” 沈择木任沈译枝将他搂在怀里,不动声色地贴近。哥哥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哥哥,新年快乐。”他说。 这么躺了好一会儿,到了后来,大概是沈择木先起的身。 他们挪到桌边,沈译枝按着打火机充当蜡烛,火苗颤颤巍巍映出他带笑上扬的眉眼。他把打火机移到沈择木跟前让他吹,对方照做。吹灭最后一点光亮,屋内陷入短暂的黑暗。 砰。 又一朵烟花盛放,漫长冬夜转瞬亮似白昼。 沈择木举着手机当手电筒,看他哥低头切蛋糕。切了一半,他突然问:“刚刚为什么要吹蜡烛?” 沈译枝垂着眼帘,把一颗草莓挑进沈择木的纸盘里:“当过生日咯。” “给谁过生日?” “嗯……” “给世界过生日吧。” 沈择木接过哥哥递来的蛋糕,笑出声来。 “世界都这么老了,还需要我们这么……小,的人,给它过生日吗?”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当然啦。”沈译枝说得很认真,“就是因为我们太渺小了,才要给这个世界祝福嘛。感谢它让我们拥有现在的一切。” 蛋糕本就不大,一人一碟刚好。帮沈择木披上外套,捧上蛋糕,沈译枝推开了阳台门。有风扑面,烟花绽放的巨响瞬间不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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