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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是用来回家的。小木在的地方是我的家。” 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地,就说出这样的话。像亲人之间的真情流露,又像简单却动人的情话。 摊贩的叫卖声仍不绝于耳,混杂着海浪拍打沙滩与盘旋的鸥鸣。路旁,汽车鸣笛,行人喧嚷。 沈译枝手里那片绿叶,大概也是一把钥匙。拧开沈择木的心锁,叫他丢盔弃甲。 江涟和沈择木的节目被安排在最后。校领导对两人的合奏展现出了极高的重视,要求用他们的节目做压轴,来给这场毕业晚会完美收尾。 代价就是,他们俩得从晚会开始就待在后台,前边的表演一点儿也看不到。 江涟身着雪白色长裙,脸上化了淡妆,长发半扎,好看得惹眼。她拍拍沈择木的肩膀,安慰他:没关系,表演嘛,不就那么回事。在后台听个响儿也不错。 沈择木提醒她:你刚刚才被志愿者抓回来。他们在那边守着呢,你溜不出去的。 江涟尴尬地笑了一下。 诗朗诵,舞蹈,小品。穿着光鲜的学生一拨一拨兴奋地上台,又一拨一拨激动地蹦下来。 路过江涟和沈择木,他们笑着鼓劲:“加油啊!” 江涟就朝他们笑,说:“谢谢!” 暮色被浓墨吞噬,台上台下灯光大亮。后台那架钢琴,被几个手脚麻利的志愿者搬上临时搭起的舞台。 主持人甜美的声线响起,预兆最后一场演出。 “……青春的旋律总是充满故事,而今天,我们将用琴键与琴弦,为初中三年的时光轻轻翻过最后一页。” 江涟激动地拍了拍沈择木:“轮到我们了。”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这首《最后一页》,是告别,也是启程——钢琴如年少的纯粹心事,小提琴似成长的悠长回响。当它们交织在一起,愿我们能听见教室窗外的蝉鸣,操场夕阳下的笑声,还有那些未说出口的珍重。” “接下来,请欣赏合奏——《最后一页》。” 灯光亮起,掌声雷动。 沈择木双手悬在琴键上,江涟下颌轻抵着小提琴的腮托。对视一眼,指尖落下,琴声自台上流泻而下。 熟悉的,刻在心底的旋律。 琴声饱满,与小提琴拉出的乐浪交织、共舞。沈译枝坐在台下,隔着舞台的灯光与一排排的人潮,视野却独独被一人充斥殆尽。 沈择木脊背微微前倾,柔光勾勒他侧脸的轮廓。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让沈译枝倏的,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早知道会和沈择木相遇,他应该从小就开始学习乐器。钢琴、架子鼓、小提琴,什么都好。 这样就可以和他在上台前为对方加油,在灯光下各执舞台一边,在掌声和喝彩中牵着手鞠躬、谢幕,再给彼此一个盛满笑意的眼神。 就可以以“搭档”的身份与他并肩,而不是只做一个听众。 或许是这首曲子家喻户晓,不多时,便有青涩的人声,和着流淌的琴音,哼唱。 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 声浪逐渐汇成海洋,嘈杂却默契地,揉进了所有未能道出口的遗憾、珍重。 ……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 在你离开之前, 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所有表演者上台,做最后的谢幕。主持人的声音充当了背景,乔英英转头,身旁的沈译枝正准备起身。 她拉住他,问:“你去哪?” 沈译枝答:“去找我弟。” 乔英英也站起来:“我也去。” 舞台上灯光太晃眼,沈择木挑了个角落站。江涟在旁边,轻轻问他:“感觉怎么样?” “不错。”他勾勾嘴角,手往身后藏了些。 “我也觉得,不错。”江涟眉开眼笑。 台下观众陆陆续续退场,他们也准备下台。笑声、抽泣声、祝贺声,织成独属于今夜的交响。 看着脚下的台阶,往下,一级、两级—— “江江!” 少女的喊声被拉长,穿透层层喧闹,直抵耳膜。不远处,江涟一惊,抬头,一道身影迅速朝她奔来,然后将她扑了个满怀。 乔英英的拥抱太热情,江涟一下没站稳,往后踉跄几步。随后,她稳稳地抱住了怀里的女孩。 “江江你真的太棒了……”乔英英的嗓音都有些哽咽,“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琴也拉得这么好……” 沈择木清晰地看到,江涟的眉眼弯成了一个温柔的弧度。他移开目光,把空间留给她们二人,盯着自己的鞋尖专心往下走。 走到最后一级,站在舞台下方,他听到一声低笑。太熟悉,几乎是下一秒,沈择木就意识到了那人是谁。 他转头。 沈译枝站在那儿,站在暖融融的夜色中。风清月朗,摇曳他微长的发丝,明媚他含笑的眼瞳。 沈择木看着他,不动,藏在背后的花束探出几片嫩叶。 然后,他的哥哥对他张开了双臂。他说:“恭喜,演出成功,表现得很棒。” “要不要来抱一个?” 沈择木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只记得,脚步有些虚浮,素来机敏的脑子早成了一团浆糊。 一步。两步。他向沈译枝走过去,直到对方将他搂入怀中,然后,接过他一直藏在身后的花束。 “刚刚上台谢幕的时候就拿着了?”沈译枝的呼吸近在咫尺,低低的问句,震得沈择木心尖酥麻。 他伸手,搂住沈译枝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哥哥的颈窝。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 “刚刚在台上的时候。”沈译枝笑,“看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兑现先前沈译枝的提议。带着这束花上台,这样一走下来,就能把它交到哥哥手里。 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在幕布之后,在月亮照不到的阴影里相拥,四下渐静,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脉搏。 “沈择木。”沈译枝忽然压低声音,温热的吐息蹭在沈择木耳廓,“我发现你的秘密了。” “……什么秘密。”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找乔英英借眼线笔了。” 沈译枝没有说,从沈择木被拉去换衣服开始,他就一直在不远处看他,一直到演出进行一半,乔英英给沈译枝发消息说班主任点名没找见他,他才悄悄溜回观众席。 沈译枝发现了。今晚,沈择木的鼻梁上没有那颗与自己一样的痣。 他没有化妆,只在演出前被江涟按着洗了把脸。 “你找乔英英借眼线笔,是为了给自己点痣,对不对?” 沈择木不回答。他把脑袋移到哥哥肩上,幼稚地,隔着衣服,照着他的肩头咬下去,激得沈译枝“嘶”,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还咬人呢。”沈译枝控诉他的恶行,语气颇有几分委屈。 沈择木抬起了脑袋。他的眼瞳盈亮,无需修饰,顾盼皆有情。 沈译枝目光扫去他的鼻梁。的确没有。 不对,再细看,还是有的。一颗颜色很淡的痣,极不显眼。 看沈择木的神情,显然是默认了沈译枝的说法。被戳穿之后,他坦然承认:“嗯。” 在接上沈择木目光的那刻,一阵莫名的冲动将沈译枝裹挟。他轻轻笑了下,垂眸,半开玩笑的问出了那句话。 “小木,你这么喜欢我啊?” 原本只是句调侃,落地,竟有些变了味道。 沈择木愣神,身子微微一僵。沈译枝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了,忙解释:“我开玩笑……” “喜欢。” 什么? 沈择木又把脸埋进了他哥的肩窝。咬痕沾上他吐息的热气,他不出声了。
第34章 聚餐 中考三天,一晃而过。沈译枝考场还在汕一中,沈择木则和乔英英一道被分去了其他学校。 事后想起来,其实和普通的考试没有什么区别。最后一科的收卷铃打响,得到解放的学生们蜂拥而出。至此,三年落幕。 乔英英在考场楼下等沈择木。 “考得怎么样?”她笑嘻嘻地问。 “还可以。”沈择木答。 乔英英拍两下沈择木的背:“你肯定没问题啦。哎呀考完就解放了,这个暑假我们一定要大玩特玩!” 沈择木笑笑,不置可否。 走出校门,两边挤满焦灼等待的家长。沈择木没有人接,于是乔英英也义正言辞地让她妈妈不要来接她。俩人东钻西钻,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挤了出去。 乔英英看一眼手机,问:“今晚聚餐去不去?” “什么聚餐?” “于殷他们约的。”乔英英把屏幕转过去对着沈择木,“庆祝考试结束。” 外边刚下完雨,空气湿润,钻入鼻腔。沈择木避开脚下一个水洼,问:“去哪?” “于殷说他爸妈在他叔叔的饭店包了个间——”乔英英长长呼出一口气,调子拖长,“还能唱KTV哦。” 沈择木“嗯”了一声。又下意识问:“我哥去吗?” 乔英英睨他一眼:“你自己问他呗。” 哦。是哦。 这两天考试起得早,沈择木没机会和他哥说上几句话。倒不如说,自那晚之后,他在有意无意地躲他。 昨天晚上,沈择木去厨房倒水喝,上楼时在阳台拐角处看见了沈译枝。他站在那儿,倚栏,仰头,看那片被铁栏杆圈住的夜空。 他背对着自己,身形修长,挺拔而瘦削。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只能瞥见他被风鼓满的T恤,像一张苍白的帆。 沈择木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沈译枝似有所感,转头。他讶异,唤他:“小木?” 下一秒,沈择木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为什么要躲着他? 抓住水杯,倚墙慢慢蹲下。半杯热水,温度从指尖烫到心底。 因为隐约意识到,有些念头是错的。可一看到他就难以止念。 在阴影里待了许久,脚步声渐远,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沈译枝大概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没有下来查看。 沈择木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抓在手心等开机。过了几十秒,屏幕亮起,弹出信息。 几条同学的群发祝福短信,于殷往群里发的地址,江涟的一条问候信息。再往下翻,看见他哥的名字。三条微信,一条短信。 十三分钟前。 哥哥:「出考场了吗?」 哥哥:「于殷晚上约聚餐,想不想去?」 哥哥:「去的话我跟奶奶说一声。」 点进短信,显示十分钟前有新消息。名字下边,跟着他的电话号码。 沈译枝:「开机了给我打电话。」 这是沈译枝的习惯。沈择木的手机有时收不到微信消息,他哥就会给他发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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