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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漪睨他一眼：“你成年没有。” “嗯。” 江漪垂眸，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过去。沈译枝接过，把烟咬在唇间，娴熟地低头，点火。 “江涟现在怎么样？”片刻之后，沈译枝长长呼出一口气，问。 “医生说只能保守治疗。”江漪把烧完的那根烟按灭，又点了一根，“我想带她去深圳，她不同意。” “……嗯。” 江漪没什么精神：“你不是来看她的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沈译枝：“我弟在里边。” 江漪侧目：“咋的，跟你弟吵架了？” 沈译枝讪笑两声，没回答。 安静地抽完剩下半支烟，按灭烟头，沈译枝往外站了点儿，散味。 江漪随口提一句：“你不是还在读高中吗，少抽点。” 沈译枝笑笑：“没事江哥。我没瘾。”
第39章 生日快乐 这个新年过得没什么实感。去年过年，他们还被乔英英拉着一块儿去海边放烟花。可今年江涟的身体实在是不允许再和他们跑上这么一趟，因着这项活动也被取消。 寒假期间，沈择木有时会去林云的店里。他和林云已经很熟了，林云也乐得有人来陪她。有时沈择木会在那儿练琴，一待就是一个下午。有时沈译枝也会去，听他弹琴，在他旁边搬张桌子赶寒假作业。 席卷整个冬日的寒潮悄悄褪去。汕城的树四季常青，倒是看不出什么季节更迭的迹象。只是睡前捂在被子里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少了，不久，太阳不再吝啬热量，暖气被搬回了储藏室，沈择木晚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再然后，就开学了。 高二下学期，相比前一年要繁忙得多。将要踏入高三，每个人都在紧赶慢赶地追进度，常常是埋头苦学两节晚自习，回到宿舍只想倒头就睡。乔英英的电话少了很多，即使偶尔打来，沈择木他俩也没什么力气接。 高中没有多少娱乐时间。对沈择木来说，一天下来可称之为“放松”的，大概就是每天黄昏和哥哥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在走回教室的路上看看夕阳。 不知为何，校园里的夕阳永远是最漂亮、最绚烂的。一片片云似火红烧开的蜡，将要从天幕上淌下。但好景难留，只能认真、再认真地看，尽力将这副景象记住。 3月12日周六，刚好碰上休息周。周五晚上，沈择木在房间里苦写到一点半才把作业写完，熄灯上床。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那么一觉，最好什么都不要来吵他—— 天不遂人愿。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就尽职尽责地开始叫唤。闹铃变了，改编过的《生日快乐歌》，更吵了。 沈择木强忍着一拳头把手机砸碎的冲动，撑起身子去关闹钟。闹铃界面上写着几行大字：3月12日，祝你生日快乐！！ 感谢祝福，他现在一点也不快乐。 把脑袋闷回枕头里，好像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吧，楼下的门铃又响了。叮铃铃，叮铃铃。 沈择木把自己整个捂进了被子里。 后来好像是沈译枝下楼开的门。没过多久，乔英英的嗓门就在屋里亮起来。 “沈木木还没起床啊？” 然后他隐隐约约听到沈译枝说：“你小点声。他昨晚学习得晚，让他多睡一会儿。” 之后，他们的交谈，沈择木就听不到了。 再次睁眼，沈择木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一看手机，糟了，下午三点。怎么眼一闭一睁的功夫，就过去这么久了？ 他翻身下床，拉开门时，楼下的声音清晰了些。好像说了些好玩的事儿，乔英英在笑。沈择木准备去浴室洗漱，刚路过楼梯口，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涟也在。 她出院了？ 他怎么不知道？ 三下五除二洗完脸刷完牙，沈择木匆匆下楼，头发都来不及理一理，凌乱地翘着。 刚到楼梯口，乔英英就瞧见了他。她赶忙拍拍边上坐着的江涟，随后两人看向沈择木，齐齐笑着说：“生日快乐！” 沈择木微微愣神，竟停在楼梯上，忘了往下走。 “寿星大人终于起床啦。”乔英英笑嘻嘻地跑过来，拉着沈择木，把他按到沙发上。 “你们怎么来了？”沈择木一头雾水。 “你过生日我们不能来吗？”乔英英反问。 沈择木又转向江涟：“你……什么时候出的院？” “上个星期就出院了呀。”江涟笑笑。她比起之前瘦了很多，但好在面色还算红润，总算有了一些生气。 乔英英叉腰，不满道：“沈木木你怎么回事啊，上周三我给你哥打电话的时候不就说了，你没听啊？” 上周三…… 那天，他好像一回到宿舍就撑不住睡过去了。 沈择木的心情一点一点明媚起来，被闹钟一大早吵醒的恼怒也散了个干净。 沈择木：“你们等多久了？” 乔英英满不在乎：“没多久。” “为什么不叫我起床？”沈择木有些懊恼。 江涟：“你哥哥说让你多睡一会儿。所以我们就在这儿等啦。” 看了一圈，屋里不见沈译枝的身影。 沈择木问：“我哥呢？” 两个女孩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乔英英笑嘻嘻道：“他啊，他好像说自己有点事儿要出门一趟，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不管他了！沈木木你快想想，今天要去哪玩？” 江涟也连连点头：“对呀沈木木，这可是你的17岁生日，咱们得好好庆祝！” 沈择木有些想笑：“你怎么也开始叫我沈木木了？” 乔英英跳出来，理直气壮：“因为江江她爱我！” 三人凑在一起想了一圈，发现外面并没有什么好玩的。最后，沈择木提议：就在家待着吧。 其余两人欣然同意。 玩了几局大富翁，不知是运气太背还是怎么的，每把乔英英都会输得身无分文。大富翁玩腻了，他们又玩别的桌游。乔英英还跑回自己家拿来游戏机，顺便去买了汕城特产薄饼和其他吃的。整个下午，仨人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迟迟不见沈译枝回来。 初春的白昼没有那么长。下午五点半，乔英英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说：咱们出门吧！ 沈择木：“去哪？” 乔英英兴奋道：“去拿沈译枝订的蛋糕！” 被推搡着回房间换好衣服，沈择木跟着她们出了门。三月中旬，还未完全回温，微风清凉，巷子里浮着春日青芽独有的淡香。三人并肩，乔英英在中间比划来比划去。 “我跟你说啊沈木木，那家蛋糕店超好吃的！” “远不远啊？”沈择木问。 “不远不远，就在海滨街那边。”乔英英神秘兮兮道，“咱们拿完蛋糕可以去沙滩上吃……” 沈择木点点头，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沈译枝不在的这两个半小时，他每隔十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看看屏幕，担心错过对方的信息。可沈译枝的头像一动不动，一个红点也没有。 往下滑，只有自己发的几句话，每句都被时间隔开，显得孤零零的。 15：32，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16：15，木：「我和英英姐她们在家。」 16：49，木：「在忙吗？」 石沉大海。 “专心看路啊沈木木。”乔英英薅一把沈择木的胳膊。 “哦。”沈择木应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兜里。 店里弥漫着温暖的甜味。 沈择木站在柜台边，看店员把蛋糕装进一个精致的盒子里。盒子上贴着小票，写着客户的名字，“沈先生”。 “芒果奶油奥利奥……”乔英英读小票上的配料表，“感觉很好吃欸！” 江涟：“如果是咸奶油就好了。” 店员小姐姐笑着给蛋糕盒系丝带，甜甜地说：“是咸奶油哦。” 她看了一眼柜台后边三个学生模样的人，觉得好玩，和他们聊天：“你们今天是谁过生日呀？” 乔英英和江涟齐刷刷地看向沈择木。 “他！” “哦~”店员小姐姐了然地点点头，把打包好的蛋糕递过去，对沈择木说，“生日快乐呀。” “谢谢。”沈择木笑了笑，接过蛋糕。 “谢谢姐姐！”乔英英也和店员小姐姐招招手，走出蛋糕店。 站在玻璃门前，沈择木问：“现在去哪？” 江涟：“去沙滩吃蛋糕？” “人会不会很多？” “不会不会。”乔英英连连摇头，“刚刚你们在拿蛋糕的时候我去看过了，今天人少的很。” 确实，对于汕城人来说，海滩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物。春天不是沿海城市旅游的旺季，自然也不会有太多游客。 这家蛋糕店就在海滨街的对面，过个马路就能到沙滩。快六点，天色没暗完全。绿灯亮时，乔英英感叹，今天的晚霞真的格外灿烂。 过了马路往前走，再往下几级台阶就是海滩。旁侧栽了一排树，车流右边立着蓝色路牌，海滨大道。 海风扑面，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海浪拍岸的声音与踩在细沙上的咯吱声重叠，抬眼望去，浪花也在霞光下沸腾。 沈择木想，怪不得这儿叫“红海区”。 离海岸不远处，有道石头做的围栏，下边凸出来的台阶可以坐人。刚把东西放下，挑了个位置坐着，乔英英惊呼一声：“我忘买饮料了！” 沈择木起身：“我去买吧。” “不不不不不不。”乔英英一边摇头一边飞速地拒绝。她从台阶上跳下来，拍拍衣服：“江江你陪我去。沈木木你在这儿等着啊。” 江涟“哦”一声，也从台阶上跳下来，站在沙滩上。 “要不还是我去吧……” “不！行！” 乔英英朝沈择木扮了个鬼脸，转身拉着江涟跑远了，身后甩下并肩的两串脚印。 他好像没有这么近的，见过这样的海。 斜阳低低，悬在海平面。它煮化、烧红了云，于是红云流淌下来，滴入大海。大海也翻滚、沸腾，扑打白色的浪沫。 汕城从不缺浪与风。一阵又一阵，抚过脸颊，拂乱发丝，微微咸涩。 身前是永远翻涌的海，身后是汕城的烟火。沈择木置身于二者的交界，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遥远。 夕阳低吻海平面，风声捎来一串轻缓的琴音。 起初，沈择木以为那声音来自海边常见的驻唱歌手。直到那个他无比熟悉的、甚至于日思夜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瞬间，好像触了电，五脏六腑都狠狠地撞一下。他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就扭过了头—— 然后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那人也坐在台阶上，离沈择木不远。他及锁骨的长发低低扎起，落在肩侧，几缕发丝遮住他的侧脸。常穿的圆领白衬衣，浅色长裤，上身套一件暗蓝色半袖外衣，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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