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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一把吉他。 夕阳温柔地为他镀上一层薄红。 那几秒,沈择木几乎忘记了该怎么呼吸。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人,心跳剧烈鼓动,几近蹦出胸腔。 沈译枝低下眉眼,发丝垂落,修长的手指轻拨琴弦。他轻轻哼唱: “爱只能,在回忆,里完整……” 他唱歌时的声音不像沈择木那般清亮,是低沉而微哑的。 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 他拨弦的动作有些生涩,速度也要慢些,却熟知下一秒该按哪个和弦,像是早已把乐谱烂熟于心。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在你离开之前。 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至此,所有的海都沉寂。 太阳滚烫,终于坠入海面,留下缠绵的最后一点余晖。汕城的海湾是环形的,对面一排排大厦亮起灯,色彩斑斓,是陆地上的星星。 琴音渐渐消散,沈译枝抬起眼眸,微微侧目。海风拂乱他的发丝,他看向沈择木,浅瞳透亮,勾起嘴角,眉眼弯弯。 海风依旧喧嚣,擦过树梢,猎猎作响。 “生日快乐。” 但此刻,他只听得到他的声音。 沈择木想,他大概永远忘不掉那一天的黄昏了。 ---- 下一章表白!
第40章 太喜欢 “之前没学过,可能弹得不太好。”沈译枝抱歉地笑笑,话语里有点儿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怎么样?” 其实他只唱了一段,并没有唱完全曲。但要在忙得连轴转的学业中抽出时间,从零开始学习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乐器,却也并不容易。 海风吹得沈择木脸颊有些痒。他吸了吸鼻子,带些鼻音:“吉他是哪来的?” “这个啊。”沈译枝看了眼膝上的吉他,“我帮云姐打扫店里卫生,她答应借给我一会儿。”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抱歉……” “没关系。” 沈择木“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情很好似的晃了晃腿。 “很好听。” “真的?”沈译枝挑眉,“你可别蒙我,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唱过歌了。” “真的。”沈择木眼睛亮盈盈的,像月下一汪泉水,“很好听。” “哥,谢谢你。” “结束啦?” 沈择木回头看,乔英英提一个塑料袋,居高临下地看他们。往下蹦两级台阶,在他们边上坐下,拍拍身旁空位让江涟也坐。 “我们买了饮料,还有小鱼干鱿鱼丝花生什么的……”她低头在塑料袋里翻,翻出三瓶罐装啤酒。江涟不能喝酒,拿了瓶旺仔牛奶在吸溜。 四人坐成一排,一人一瓶喝的。大放光彩完的吉他被妥善收进吉他包,立在脚边。 拉开拉环,咕嘟咕嘟灌了一口,乔英英凑到沈择木边上去戳他:“你哥唱得怎么样啊?” “好听。”沈择木说。 “真的假的?”乔英英瞥沈译枝一眼,“哎我跟你说,这人也真是的,非说什么要唱给你一个人听,还把我们给支走——” 她大大咧咧地岔开腿,仰天长叹。 “我还真挺想听听你唱歌是啥样的。诶沈枝枝,唱首给我听听呗?” “免谈。”沈译枝无情道,“你不是有江涟了吗?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沈择木和江涟对视一眼,低头闷笑。 “你咋这么偏心呢!” “那又怎样。” “哇沈译枝你说这句话真的很欠揍” “那又怎样。” “你——” 江涟拉拉乔英英的衣角,笑着劝架:“好啦英英,不气不气,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沈译枝用拇指扣住拉环,“嗤”的一声,瓶口冒出一缕白雾。 “可以吃蛋糕了吗?”乔英英巴巴地看向沈择木手边的蛋糕盒,问。 沈择木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蛋糕。他两手把蛋糕盒搬过来,放在几人中间,开始拆。 奶油微融了些,在路灯下看着更显诱人。江涟在数旁边小袋子里的蜡烛,一根、两根…… “这也没有十七根啊。” 沈译枝:“要真插十七根,这么点大的蛋糕得被捅成筛子。” “那插多少根?” 沈择木说:“两根吧。” 纪念我和你们共度的第二个生日。 乔英英自告奋勇地帮沈择木插蜡烛,蜡烛插完,在附赠的小袋子里翻了几番,没找到打火机。她撇撇嘴:“这店家不配打火机的啊。” 江涟笑着说:“要是每个人买蛋糕都给配打火机,那人家还赚不赚钱了?” “我有。”沈译枝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凑在蜡烛边上,按下。一簇火苗,将火光哺给小小的烛芯。 沈择木出神地想,他怎么随身携带打火机。 还是防风的。 两根蜡烛相继被点燃。沈择木被两个女孩按着戴上那顶有些蠢的王冠,乔英英把蛋糕捧到他面前,江涟吃吃地笑着,举着手机录像。 唱完生日快乐歌,闭着眼睛许愿,呼,蜡烛被吹灭。 “十七岁快乐!” “呜呜呜呜呜呜木木你怎么一下就长这么大了……”乔英英作抹泪状,哭得很假,但滑稽。江涟把手机对准她,她还演得更起劲了。 沈译枝把纸刀和盘子递给沈择木:“寿星切蛋糕。” 沈择木点点头,垂眼,轻轻把蛋糕切成四块。最顶端的白巧克力圆片上用花体英文写着“17”,被他挑进盘子里。 做这事时,他的神情柔和而认真。街灯隐约,沈译枝看着他,突然发觉他的轮廓相较从前,分明了许多。 眼睛仍然水润乌亮,但唇线更薄,鼻梁高挺,刘海微微盖住眉毛。用“漂亮”一词形容毫不违和。 “你多高了?”沈译枝忽然问。 “嗯?”沈择木把奶油刮到盘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哥,思索,“上次量好像是……174左右。” “哦。”沈译枝点点头。 嗯。没他高。 吃蛋糕的中途,于殷和陆柬之分别打来了语音电话。大大咧咧地跟沈择木说完生日快乐,于殷还列了一长串祝福,跟报菜名似的,怪有喜感。 一整罐啤酒下肚,乔英英面色泛红,看着有些醉了。她跑到街边的摊子去买了两大包仙女棒,给沈择木他们留了一包,自己拎上另外一包,扯着江涟就要去沙滩上拍照。 “沈枝枝你,嗝,打火机借我一下。”她朝沈译枝摊手。沈译枝把打火机放她手心,她欢呼一声,撒腿就跑。 “英英你慢一点!”江涟喊一声,追上去。 啤酒罐表面浮着水,握在手里,洇湿了手心。沈择木断断续续地喝了大半罐,发呆间,睫毛变得很重,视野里也晕出一圈圈光圈。 他垂着脑袋发呆。热意从舌尖一路燎到胃里,脑袋里好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又轻又飘。 托着下巴,偏过头去看自己的哥哥。沈译枝正把他们吃完的蛋糕盘收进袋子里,沈择木的目光太灼烫,他有感应似的,抬头。 “怎么了?” 沈择木弯起嘴角,不说话。他突然感觉自己笑得很轻,勾起唇角的弧度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见对方不回答,沈译枝就提着袋子起身要去丢。沈择木的视线一直追着他,他到哪儿,沈择木就看到哪儿,像个呆呆的监控。 他们待的地方安静,没有什么人会来。沈译枝收拾完残局回来,沈择木还是懵懵的。于是沈译枝在沈择木面前半蹲下来,掐着对方的腮看他。沈择木也不挣扎,乖乖地任他哥掐着。 酒精把他整个人都蒸透了。面颊上浮了两团红晕,眼睛有些迷蒙,晕着一层水雾似的。 醉了? 一个坐着,一个半蹲着,两人带着酒气的呼吸缠绕。 “哥……”被掐得疼了,沈择木皱起眉,慢吞吞地说,“疼。” 沈译枝这才放开他。 酒壮人胆,喝醉之后,沈择木的目光更直白。他不带一丝掩饰意味地看着沈译枝,晕晕乎乎地想将这人的样子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怎么会这么好看。 怎么会这么喜欢。 糟糕。他好像太爱了。 怎么办。 沈译枝没有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也醉了。 沈择木的目光是一壶鸩酒,让干渴了许久的他明知不能沉沦,却甘之如饴。 许久之后,沈择木眨了眨眼。羽睫轻颤,灯光晦暗,看不清他的神情。 “哥。”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雪,会化在半空。带着冲动,带着久经斟酌的直白与一点点颤抖。 “……怎么办。我好像太喜欢你了。” 即使昏沉的醉意将他裹挟,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爱”这一字眼。自尊心作祟,他留余地,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沈译枝的呼吸也在颤抖。他们离得很近,他能看清弟弟的瞳孔。干净,温柔,含情。 他在向他求助:怎么办。 对啊。怎么办。 终于得以确认。沈译枝低低地笑了,掺着气音。 他的嗓音慵懒而微哑,向沈择木抛去一个陈述句: “沈择木,我是你哥。” 沈择木愣了一下,能看清他眼底的茫然。 片刻,他垂下眼帘。 “……我知道。”无名的泪意刹那汹涌,他后悔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地就丢盔弃甲,“我知道。” 卷着鼻音,听上去格外委屈。 他做不到像江涟那样,下定决心将这份感情隐瞒一辈子。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有渺茫的希望吧——沈译枝对待他,与对待旁人那么不同。 沈择木不说话了。他在等,等身前的人彻底落下审判,斩断他所有的妄念。 静默许久,忐忑漫涨,每一秒钟都像处决前的苟延。 可沈译枝再开口时,不像生气,不像恼怒,反而似有转折。 “——而且,我没谈过恋爱。” 沈择木懵懵地抬头。眼眶里糊一层极尽忍耐的泪,看不清晰,连带着脑子也转不过弯。 “还有,我这个人其实很无聊。” 沈译枝没看他。他漫不经心地对付着沈择木外套最底下的扣子,解开,扣上,又解开,又扣上。 “我没什么追求,没什么远大的理想,没什么特长……也不是很懂浪漫。” 沈择木看着他,眼底的迷茫渐渐化开,漾成涟漪。直到眼睛睁圆了也兜不住泪,温热的一滴水,顺着脸颊滑下。 下一秒,被轻轻拭去。泪水截断在嘴角,湿热,而替他拭泪的人动作极尽温柔,语气缱绻。 沈译枝终于看他了。 “沈择木,你想好。这样的我,你也喜欢吗?” 他在叫他。他在问他,在向他确认,沈择木,你会喜欢这样普通的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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