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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这个哥哥是谁啊？” 没有人回答她。僵持了一会儿，或许是啪就这么把人晾在门外，被别人看到了说闲话，沈敬先清了清嗓子：“先进来吧。” 进屋，沈译枝停在玄关，没再往里走。两个成年人说着话，急切地走远了些，留下那个小女孩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和沈译枝你看我、我看你。 “哥哥，你为什么要来我家呀？”她问，声音清脆。 其实他现在更想离开这个地方。刺目的灯光、吵闹的电视、嘈嘈切切的交谈，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让他感到极度不适。但他还是耐心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小女孩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译枝。” “我和你一样！我叫媛媛！” 没看出来哪里一样。 片刻后，沈译枝想到，哦，她也姓沈。 “译枝哥哥，欢迎你来我家！”沈媛很好客，笑眯眯地说。沈译枝点点头，刚想开口说“谢谢”—— “媛媛！”朱海燕急匆匆地过来，喊她，“乖，来妈妈这边。” 沈媛听话地飞去她妈妈怀里了。朱海燕看着沈译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先把行李拿进来吧。”她说，“放最里边那间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就是一间杂物间。窄小，蒙尘，唯一一扇窗户正对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厦，光扎得人眼睛疼。再里侧，勉强能看出一张床的样子。 他们的权衡之计，是像施舍一样把他暂时留下。
第52章 沈媛 沈译枝给手机插上电，几秒后，亮起开机动画。 插座离得远，又矮。线不够长，充电时要看手机就只能蹲着，或坐在墙角。 他单手扶地坐下，一条腿屈至胸前，背靠墙，仰颈。后脑勺轻轻磕在墙面，微凉。 烟瘾犯了，噬骨的痒。 手机屏幕闪烁几下，刚刚堆积的消息一股脑弹出来。其实也就三条，都是沈择木发来的。 接着那张照片：“怎么样，拍得好不好看？” 十分钟前：“刚刚有辆很大的卡车路过，用喇叭放着什么“马戏团表演”之类的。有点好奇。” 刚刚：“哥，你回家了吗？” 沈译枝忽然变得很有耐心。他低头，碎发不听话地垂落，神情却温柔，一条一条地回复。 拍得很漂亮，小木真棒。 马戏团表演？听着很有意思诶，我们改天去看看？ 嗯，回家了。刚刚手机没电了。 第三条信息刚发出去，沈择木的电话就拨了过来。沈译枝弯弯嘴角，把话筒凑到耳边。 “哥。”沈择木的声音像刚睡醒，尾音黏着。 “哎。”沈译枝笑一声，应。 “到家了吗？”问了句废话。 沈译枝依旧很耐心地答：“到了，手机刚充上电。” “那边怎么样啊？” 沈择木把沈译枝睡过的枕头抱在怀里，手指捻着线头，语气里抑着担心。不明显，但沈译枝听得出来。 “都挺好的。不用担心。” “那就好。”沈择木顿一下，继续说，“哥，妈说已经给我安排好学校了。” “还挺快。”沈译枝以一个放松的姿势靠在墙上，声音压得低，逗他，“和我不在一个学校，会不会害怕？” 沈择木不满：“怎么可能。我之前又不是没有一个人过。” “好好好——” “哥，什么时候能见面啊。” “我们才分开一天诶，这么心急？” “倒也没有……” 沈择木翻了个身，离话筒近了一些。 “我查过去东城的路线了，到时候我去找你吧。” “不用，我走过一趟了，熟。而且东城这边没什么好看的，来干嘛。” “哦。” 沈择木又想起来什么，思考半晌，说：“刚刚英英姐给我发消息了。” “她说什么了？” “她……”沈择木欲言又止，道，“她说她，谈恋爱了。” 谈恋爱啊。 沈译枝把手臂搭在膝上，模棱两可地回：“是么。” “其实也挺好的，有个喜欢的人能陪着。”沈择木叹一口气，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些，“她给我看了她男朋友的照片，长得挺好看的，就是……” 有那么几秒，沈译枝没有说话。话筒里只余彼此浅浅的呼吸声。过了会儿，他轻声问：“小木，你在担心江涟吗？” 沈择木下意识“啊”了一声：“哥，你知道啊？” “知道她喜欢乔英英？” “……嗯。” “看得出来。”指腹轻轻摩挲，沈译枝仰头盯着天花板，说，“太明显了。” 不是吧，她还明显啊？ 沈择木有些佩服他哥的，呃，侦查能力了。 他好奇：“怎么看出来的啊？” 沈译枝：“从她看乔英英的眼神啊，和乔英英说话时的神态啊，什么的。” 沈择木似懂非懂：“哦。” 又过了会儿：“那，那之前，我还没和你说清楚的时候……” 不会也看得出来吧？ 沈译枝笑一声：“嗯，看得出来。” 沈择木撇了撇嘴。他感觉自己在他哥面前就像被扒光了，什么秘密都没有。转而低声嘟囔：“那你还要我来说……” 沈译枝勾着笑音，道：“又不是我逼你表白的。” “哥！” “别生气嘛。”沈译枝乐了，神色温柔得不像话，“好吧，我跟你说实话——” “其实那时能察觉到一点，但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我不敢赌。” 沈择木呼吸顿了顿。 “我那个时候想啊，小木这么好，喜欢谁都是那个人的福气。当然，如果是我就最好了。” 哥哥的声音太柔软，像一汪水，把他给浸在里面。沈择木敛了呼吸，靠在话筒边静静地听，好像心脏也吸足了水，酥麻，软痒。 沈译枝忽然坦白：“其实那天在医院，你和江涟的话，我听到了。” 沈择木讷讷的没说话。 所以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确认了？ 沈译枝接着说：“怎么说呢，知道的时候，我的心情挺复杂的。开心，又有一点忐忑。我怕万一你只是一时兴起，万一以后不能长久，我该用什么身份面对你。” “后来我想通了。我相信你的感情。喜欢就是喜欢，那我又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沈择木“嗯”了一声。他是第一次听到哥哥和他说这些，听到他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情感剖白。 “其实你生日那天，我是打算向你告白的。” 沈译枝手指轻轻绕着充电线，把白色的线绕成指根处一个圈。 “结果被你抢先了。”他轻笑，说，“小木，你比我勇敢多了。” 沈择木觉得自己好像从里到外化开了，化在这张残存着沈译枝味道的床上。 原来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说他勇敢。 沈择木把自己整个人缩进床里，耳廓微红，再开口时，嗓音低而轻。 “哥。”他叫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我在呢。” “我想你。” 尾音渐弱，沈择木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人。 哥哥。 想你。 沈译枝又笑了，声音掺着气流，不偏不倚落到沈择木耳朵里。 他几乎能想象到沈择木的情态——平日腼腆到有些呆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耳尖一定红透了吧。 “嗯，我知道。”沈译枝低低地出声，只让沈择木一个人听到，“我也想你，乖乖。”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沈择木的耳朵更红了。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语气有些窘迫。 “……干嘛这样叫我。” “因为——”沈译枝故意拖长调子，“小木很乖，很可爱。” “你又欺负我。” “哪有欺负你。” “就有。” …… 聊了一会儿，话筒那端传来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刘姻回来了。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之后，沈择木匆匆和沈译枝道别。 “哥，等会儿给你发信息。” “好嘛。” 嘟。 电话挂断。 刚攒下来的那点儿轻松愉快在空气安静下来的那刻就烟消云散了。黑暗中，亮起的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像从一场梦境脱身，跌回现实。 外面那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没有喊沈译枝，这会儿大概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客厅安静下来，没什么声响。 沈译枝按灭屏幕，准备收拾一下行李，刚准备起身，就听到：咚、咚、咚。 有人突兀地敲门。声音很轻，怯怯地传来。 迟疑了一会儿，沈译枝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沈媛拿着一袋饼干，抬起乌亮亮的眼睛看他。 “译枝哥哥。”她把声音压得很低，鬼鬼祟祟的，又有点儿雀跃，“我给你拿了饼干！” 沈译枝站在门后，低头看这个小姑娘。她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圆而水润。 沈媛献宝似的把那袋饼干捧起来，递到沈译枝面前。 沈译枝问：“给我干什么？” 沈媛：“妈妈说你身体不舒服，没有出来吃饭。吃点饼干吧，吃了就不饿了。”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嫩劲儿，就连举动都这么纯粹。 在原地立了几秒，看小姑娘脑袋仰得费劲，沈译枝便蹲下来，和沈媛平视。 “谢谢你。”他笑了笑，接过饼干拿在手里。 这个哥哥刚来的时候就一直板着个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结果笑起来这么漂亮…… 盯着沈译枝看了一会儿，沈媛突然问：“译枝哥哥，你为什么要扎辫子啊？” “因为喜欢。”沈译枝回答。 “那你可以帮我扎吗？妈妈给我扎辫子的时候总是扎不好……” 沈译枝看了一眼她脑后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抿着唇笑了一下。 “妈妈听到这句话会伤心的。”他说。 沈媛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没理会他说的话，又问：“译枝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从有海的地方。” “海——？漂亮吗？” “漂亮。” 沈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会儿，她注意到沈译枝身后的黑暗，奇怪道：“你怎么不开灯呀？” “哦……我准备睡觉了。” 似乎是为了让沈译枝不那么快结束和她的对话，沈媛有些急切：“不行！我刚刚问了你三个问题，你也要问我三个问题才公平……” 严谨来说，其实是五个。 好吧，看来“七七四百三十九”还是保守了。 沈译枝轻轻叹一口气，还是顺从了面前这个小姑娘。 “你叫沈媛，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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