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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译枝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你这孩子也是实诚,成天按时上班打卡。”徐姨摁灭了烟头,转身回店里,“再接再厉啊。”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沈译枝坐在柜台后边等同事来换班。他面前摊了一本课本,趁着这时候没顾客还能赶会儿作业。 两个小时前给沈择木发了条信息,对方没回,应该是睡了。盯着公式发了会儿呆,注意力分散,沈译枝干脆抓了张草稿纸出来算账。 一天上八小时,因为是夜班,月薪有三千。沈敬先平时没给他饭钱,好在徐姨人很好,一般晚餐都能在店里解决;周末放假可以多上几个小时夜班,有二十多的补贴;手机话费、上学的路费、见面给沈择木带礼物、一包软双喜八块钱,要不把烟戒了吧…… 从汕城过来的时候他只带了五百块。要从沈敬先他们家搬出来,钱还是不够。 算着算着,便利店的门被推开。 “欢迎光临——”机械音播报。 沈译枝抬头,张玲儿打着哈欠走进来。 “玲姐。”他有些意外,搁了笔。张玲儿走到他前边,胳膊肘撑柜台,笑着去看沈译枝的草稿纸。 “算什么呢?”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些困意。 “开销。” “小沈儿这么会过日子啊。”张玲儿开玩笑似的打趣,目光在草稿纸上落了一会儿,又移开,“唉,我一看到数字就头疼。” “今天夜班不是刘哥吗?”沈译枝把摊开的书合上,“玲姐你怎么来了。” “你刘哥翘班。”张玲儿搬张凳子往后边一坐,抱臂,翘起二郎腿,“喊我顶班来了。” 说完,她瞥一眼正在收拾书包的沈译枝:“这事儿可别跟老板娘讲啊,我收了刘毅平那家伙好处的。” 沈译枝笑着说:“徐姨看眼监控就啥都知道了,还用得着我讲啊?” “那就不关我事了。反正他叫我来,我已经来了。”张玲儿无所谓地耸耸肩。 沈译枝已经把书包甩到了肩上,起身准备走。到张玲儿旁边时,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 “有话要跟我说?”张玲儿抬起头,笑眯眯地问。 “玲姐,你上次说的那家奶茶店,就是奶茶里边有珍珠的那家……” 张玲儿挑了挑眉,笑:“看你平时省钱省得紧巴巴的,怎么突然对奶茶感兴趣了?要请女朋友喝啊?” 沈译枝没否认她的说法,只不动声色地把称呼调了过来:“嗯,请对象。” “嘿,我本来就开个玩笑呢,结果你小子真在谈恋爱啊?看不出来哦。”张玲儿话里有些揶揄,“同学啊?谈多久了?跟你这样的谈恋爱,那得可漂亮了吧?” “玲姐。”沈译枝有些无奈。 “是她漂亮还是你玲姐漂亮——” 张玲儿话没说完,瞧见沈译枝的神情,又半道转了弯。她清清嗓子,正色:“我待会儿把地址发你。” “谢谢玲姐。”沈译枝点点头,“我下班了啊。” “嗯呢。”张玲儿低下头去刷视频了。 沈译枝推门时好像又说了句什么。外边风有点大,加上张玲儿一心在手机上,一时没听清。 “什么?”反应过来,她抬起头,冲着沈译枝的背影问。 沈译枝回过头,给了她一个被路灯模糊的微笑: “我说,他好看。” 张玲儿不明所以地愣了几秒。直到沈译枝笑着走远,她才后知后觉他在回答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嘿你这小孩,也忒没情商——”张玲儿不满地拉长了调子。但对方已经走远,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也不知听没听到。 “……亏我还给你推荐奶茶店呢。”她嘟囔两声,弓下身子继续刷她的短视频了。 凌晨两点半,沈译枝躺在床上看手机日历。 沈择木那边的学校放月假,这周末没有假期。 前段时间沈译枝怎么约他都约不出来,总说自己学校有事,太忙。这周好不容易有空了,偏偏只能腾到周五见面,还只能见一小会儿。 手机刷到后台,看几眼排班表,沈译枝点开刘毅平的头像,打字。 木支:刘哥,这周五跟你换个班呗,我上周六那天的夜班。 刘毅平很快就回了一条语音过来。沈译枝点开凑到耳边,背景音嘈杂,能听到震天响的音乐声,看样子是在夜店。 “行啊!”刘毅平大概是喝了酒,大着舌头喊,“换呗!” 沈译枝敲几下屏幕,回了个“谢谢刘哥”。退出界面,点进和张玲儿的聊天框,收藏她发来的奶茶店地址,回了个“谢谢玲姐”。 做完这些,他按灭手机,沉回屋内一片黑暗中。 明天还有早自习,六点的闹钟。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失眠的症状倒是消失得一干二净——毕竟有得眠就不错了。 不过也没什么。 渐渐沉入梦乡时,沈译枝迷迷糊糊地想。 反正熬过高三这段日子就好了。 周五下午六点,沈译枝踏着放学铃声出了教室。 快步下楼的同时,他拿出兜里的手机看时间。以他的体力,从学校跑去那家奶茶店要八分钟。店旁边就有一个公交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好能赶上五点半发的那趟车。 第二天就是周末,像他这样急着出校门的学生没几个。一路小跑到校门口,刷学生卡出门,沈译枝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腿。 发梢飞扬,跑动时,风鼓满校服衬衫。喘息混着风声,身影掠过街道,引得寥寥无几的行人回头张望。 最终,脚步缓停,沈译枝站在了那家奶茶店前。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店员双手交叠,甜甜地问柜台后站着的人。 “你们这儿有紫罗兰吗?”想了想,沈择木又补充了一句:“白色的。” “有的哦。”店员说,“您是想要它和其他花的混搭花束,还是纯白色紫罗兰花束?” “那个……”沈择木顿了顿,欲言又止,声音低了下去,“请问,可以买单支吗?” 店员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站着的少年。他穿着校服,清瘦挺拔,皮肤白皙,眉眼干净如洗。碎发间露出的耳廓有些红,看着生涩,像晨风里摇曳的新竹。 像那种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零花钱,给女朋友买花时手足无措的高中生…… 店员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点头:“当然可以。您确定要一支是吗?” 沈择木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打算了,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眼睛都亮起来。 “是的。” “那请您稍等一下,我去帮您拿。”说完,店员扭身进了里屋。片刻之后,她拿着一小束扎好的白色紫罗兰走了出来。 那花看着很鲜活,瓣上还留着细小的水珠。 付完帐,沈择木在店员带着姨母笑的注视下走出花店。外边起风了,丝丝蜿蜒,拿着花的手心好像也烫起来。 消息提示音适时响起。沈择木低头解锁,他哥刚好发来信息。 哥哥:「我到了。」 雀跃再也抑制不住,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盈。沈择木一边打字一边往前走,嘴角无意识弯起。 木:「你在哪个公交站,我过去找你。」 隔了两秒,沈译枝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很简短,只有两个字。 回头。 沈择木的脚步一下刹住。屏幕上那两个字能比拟化学课本里最活泼的催化剂,催得他心脏狂跳,快要盖过耳畔树叶的喧嚣。 黄昏风起,树梢袭着落叶卷地,沙沙作响。沈择木回头,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与光影重叠,清晰可辨他灿烂笑着的眼眸。 ——为什么只是看到他,心口就会漫溢无边无际的快乐。 他可能要被那双眼睛里太过汹涌的思念给淹没了。 “你怎么——”快步走到沈译枝面前,沈择木深吸一口气,笑出声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哎,你信我,这还真是巧合。”沈译枝弯弯嘴角,解释,“我今天乘了另一班公交,诺,后面那个站。我一下车就刚好看到你从那家花店里走出来。” 沈译枝的视线瞟去沈择木手上的那枝花,笑得更灿烂:“怎么,见面就见面,还给我买花干什么。” 他的目光饱和了太多感情。沈择木被他看得难为情,犹豫几秒,把花递过去,被对方自然接过。 小小的纯白色紫罗兰,在树影间泛着细碎的光。轻嗅,淡香。 指腹抚过花瓣,柔软的。沈译枝有意要逗沈择木,垂着眼帘不看他,漫不经心道:“才一支吗。就这么点诚意——” “拿来向我求婚可不够格啊。” 听到前半句,沈择木陡然心生忐忑。直到“求婚”两个字一出,唰得一下,他整个耳朵都红了。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沈译枝看向那束花的神情太温柔,眉眼间都浸透喜悦。 “哥。”沈择木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佯怒,“你怎么又这样!” 沈译枝投降,笑着去揽沈择木的肩膀。 “好啦好啦,不气不气。如果你真要向我求婚,就算什么都不送我也会答应你的。”他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在弟弟面前晃了晃,“给你带了奶茶,试试?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家。” 沈择木没什么杀伤力地瞪对方一眼,毫不客气接过奶茶,拿出吸管,对准杯口往里戳。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花?”沈译枝的目光又不受控地挪回那支花束,嘴角都压不住。 “你自己跟我说的啊。”沈择木吸溜一口奶茶,回答。 “什么时候?” “……哥,你记性好差。” 沈择木捧着杯子嚼嘴里的珍珠,声音有些含糊。沈译枝突然凑近,低头,含住那根吸管,也喝了一口。 “没事啊。”沈译枝的声音也变得有点含糊。喉结滚动,把奶茶咽下,他笑着说:“反正有小木帮我记得嘛。” ---- 玲姐:跟你们有对象的讲不通了!
第55章 云 如果不去外面喝酒的话,刘姻正常的下班时间是九点。因此两人见面的时间总是格外短暂。九点之前,沈择木就得回去。 两个小时,现实狭隙中不足为道的两个小时,对他们来说却弥足珍贵。 大多时候,他们会去万江边散步,吹吹晚风,久违地聊聊天。一直到九点临近,再一道穿过那座路灯稀疏的城中村往公寓走。 他们在灯下并肩而行,说说笑笑,装作一对单纯的、和睦的兄弟——亦或好友。什么都行,总之不会是恋人。没有人能把他们在人前的样子与一对恋人联系到一起。 然而,他们又会在无人的墙后、在城市繁华的阴影下接吻,拥抱着交换体温,交换太过热烈的爱意。 沈择木深知他们的这层关系难见光,只能在黑暗中将哥哥抱得格外紧,期许紧到他们的心跳都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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