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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媛用力点头。 “多少岁了？” “七岁……八岁！” 那就按七岁算吧，沈译枝想。七年前，2009年，那时他多大？十一岁？ 原来沈敬先背叛得这么早。他们两个能拖到现在才离婚，也是个奇迹。 沈译枝朝沈媛笑笑，撑着膝盖站直。沈媛急了：“译枝哥哥，还有一个问题呢！” 沈译枝低头看了看沈媛，才想起来似的，说：“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你过得开心吗？” 沈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她愣了愣，还是认真地回答：“当然开心啊，我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还有……” “那就够了。”沈译枝似乎并没有听下去的打算，打断了她，但依旧温和地说，“谢谢你的饼干。早点休息吧。晚安。” ---- 有点累，我可以请假两天吗？（询问自己）
第53章 琐碎 高三开学已经有一阵子。 沈择木被安排进了某所私立高中，周围都是非富即贵的纨绔子弟。对于这个不知从哪来的转校生，他们并不稀罕搭理，沈择木倒也乐得清闲。 刘姻给他的晚自习请了长期假，下午的课一结束就回家学习。新的公寓里没再装监控，不知是他妈妈良心发现，还是单纯忘了。 和沈敬先离婚之后，刘姻回家的频率更少。有时她会半夜喝得醉醺醺地回家，沈择木就得强忍着困意爬起来照顾她、给她泡醒酒茶、拿热毛巾。 其实现在他的状态，和去汕城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好在有哥哥在，日子还不算难熬；乔英英和江涟有时也会联系他，不过——现在是分别联系了。 乔英英谈恋爱之后特别大张旗鼓，朋友圈往下一刷全都是她和男朋友的合照。看来正是热恋期，感情好着。 沈择木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江涟对这事儿的看法。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江涟真实情感的人，自然会担心她。 但江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没关系的，她能幸福就好了。 沈择木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江涟说：喜欢。 喜欢好多年了，改不掉了。 傍晚六点，沈择木前脚刚到家，后脚刘姻就回来了。她难得回家这么早，手上还提了两份饭。 他们坐在狭窄的茶几旁吃饭。刘姻看上去情绪不太对，化了妆也盖不住她凹陷的双颊。沈择木自知不能触她的气头，只闷声吃饭。 “最近学习怎么样？”刘姻突然问。 沈择木下意识抬头看她一眼，彼时她正慢条斯理地把炒肉里的姜丝挑出来，目光没在他身上。 “挺好的。”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沈择木回答。 “你得好好学，以后才有出路。”刘姻缓缓说，“别像你妈一样。你妈就是没本事，没本领，才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择木没出声。他听得出来，刘姻的状态很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她又自顾自地换了个问题，问：“择木，最近有联系你哥吗？” “……没有。”沈择木没说实话。 “奇怪，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刘姻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沈择木，仿佛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你当初不是为了他怎么也不肯回来吗？” 沈择木想否认：“不是的……” “沈择木，我好像越来越不认识你了。”刘姻好像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了，撂下筷子，自言自语似的，“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是我害了你们一样。” “我不是一直都在努力赚钱吗，不是一直都在努力生活吗，当初又不是我要把他丢掉的，为什么要怪我？” 沈择木提高了声音，喊她：“妈。” “但是，沈译枝这个人就是很奇怪啊。”刘姻的声音像喃喃自语，到后来，竟变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妈的，这群姓沈的把我的人生都给毁了……” “妈！”沈择木也放下了筷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他也是你的孩子，不是吗？” 该说他还是太天真，认为一切总有转圜的余地。他问“为什么”，想从母亲身上发掘出一个原因。 谁知刘姻当下就变了脸色。她好看的眉毛紧紧拧出一条沟壑，布着红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什么意思？”她的嗓音猝的变得尖利，“你以为我想当他的妈？你知道沈家的那群人是怎么说我的吗？‘泼妇生了个灾星’！你知道我每次是怎么被他们戳脊梁骨的吗？你知道你爸就因为这个孩子跟我闹了多久离婚吗？” 沈择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些话好刺耳。 他想问，那我呢。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照着你们给我的要求活着。我一直在努力地往上爬，逼自己拼命，就是希望你们在看到我的时候能不那么失望，希望这个家至少可以安稳一些。 所以那些分裂早就开始了是吗。 无论我怎么做也于事无补是吗。 沈择木的沉默彻底激怒了刘姻。她对着自己的小儿子怒目圆瞪，厉声质问：“沈择木，就连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就连你也觉得我走到今天这步很可笑是不是？” “就连你也觉得你妈没本事，活成这个样子很恶心是不是？！” “妈，不是——” 啪。 左颊先是发麻。一阵阵涌上来，麻痹了感官。 然后是发烫。 最后，才是钝痛。 …… 沈择木慢慢把头偏回来，舌尖下意识顶了顶腮。她刚刚那一巴掌下足了劲，钝痛慢慢散开来，蔓延至整张脸。 刘姻还举着扇他的那只手，呼吸急促，眼睛一眨不眨。 沈择木抬手很轻很轻地触了一下自己的脸。 半晌，他掀起眼帘，看着他的母亲，轻声问：“疼吗？” 不等刘姻回答，他撑着茶几慢慢站起身，走到厨房去拿了一包冰块，用毛巾包着，又走回来。 然后，半跪在他妈妈身边，用冰毛巾去敷她发红的那只手。动作轻柔。 这一巴掌似乎把刘姻的理智也给扇回来了。 她怔怔地看着沈择木握着她的手，用毛巾给她冰敷，喉咙里干涩却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沈择木摇摇晃晃地再次起身，低下头看着母亲，轻声说：“妈，先吃饭吧。” 她才回过神来。 “我先去学习了。”沈择木平静地说，“您吃完放那儿就好，一会儿我来收拾。” 说完，他没多停留，转身回了房间。 刘姻的目光落到沈择木的那盒饭上。 他连一半都没吃完。 不理会的话，脸第二天会肿。沈择木把今天喝剩一半的矿泉水瓶贴在脸上，勉强当做冰块来消肿。 刚刚没吃多少东西，但其实也不是很饿。胃里被某种道不明的情绪堆满了，沉甸甸的，反而有点想吐。 坐在桌前贴着矿泉水瓶敷了一会儿，沈择木叹一口气，放下，探身去拿手机。 十分钟前哥哥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房间里充电，没接上。沈择木不敢回拨过去，怕被沈译枝听出异样，就给他发信息。 木：「刚刚在吃饭，没看手机。」 木：「小猫探头.jpg」 木：「哥，你吃饭了吗？」 隔了几秒，沈译枝发来一张照片。他穿着便利店制服，手里拿着一份关东煮。照片只拍到脖子以下，少年身形挺阔，头发扎成了一束，碎发落在肩上。 哥哥：「在吃呢*^_^*」 沈择木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得有些出神。 沈敬先给沈译枝安排的新学校不用住宿，也没有晚自习，所以他就去找了份便利店的兼职。 上次见面，沈译枝还煞有介事地跟沈择木说：我要从现在开始为我们的私奔计划攒资金。 “那家便利店老板娘人可好了。”沈译枝笑眯眯地说，“没客人的时候，她还允许我在旁边写会儿作业。这样学习也落不下了。” 他只字不提自己在父亲家过得好不好，只说学校不错，工作不错，周围的人不错。 沈择木手指敲击几下屏幕，发送。 木：「又吃关东煮，吃得饱吗？」 哥哥：「嘿嘿，老板娘请我。」 木：「那也得吃点有营养的嘛。」 哥哥：「可有营养了。还有菜呢。」 生怕沈择木不相信，沈译枝还发了张关东煮的特写过来，特意用个红色的圈圈出了那片菜。 沈择木趴在桌子上，抿着唇乐了。 哥哥：「对了，你上次问我的那道题我整理完解题过程了，等我吃完拍给你。」 木：「不急啦，哥你慢慢吃。」 哥哥：「必须急。我现在就去给你拍。」 嘿，一身反骨。 沈译枝往柜台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打字：我在东城这边发现一家特好喝的奶茶店，下次见面我带一杯过去给你…… “译枝啊！”便利店老板娘徐姨在库房里喊他，“来上一下货” “哎，来了！”沈译枝应道。 按着话筒录一条语音过去：“老板娘喊我去干活了，待会儿跟你说。” 发送，熄屏，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沈择木愣愣地看着沈译枝发来的那条三秒的语音。点开，声音再次传出来。 说这句话时，沈译枝语速挺快，声线低沉，带些疏懒，竟然莫名的…… 沈择木在斟酌用词。 沈择木找到了。 沈择木评价：嗯，性感。 ---- 好想偷懒
第54章 见面 十月末，一场秋雨一场寒。 沈译枝去店外停的小货车那儿卸货，徐姨得以休息一会儿。她站在他边上，撑着腰点了根中华，烟草味道弥散。 徐姨深深吸一口烟，呼出，扭头看沈译枝。即使是蹲在地上拆矿泉水的包装时，少年身上也有种掩不住的锋芒。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译枝啊，你说你那么拼干嘛呢。”尼古丁过肺，一放松下来，徐姨起了闲聊的心思，“我记得你上高三了吧，还天天来店里，家里很缺钱吗？” 她说话一向直来直去。 沈译枝笑一下，手上活儿没停，只说：“我得攒钱。” “你家是住后头那个小区对不对？”徐姨又吐出一口烟，眼睛微眯，“按理说住这儿一带的条件应该不错啊……” “徐姨，我赚的是自己的赎身钱。”沈译枝站起身，跟她开玩笑。 “嘿，瞧你这话说的。”徐姨也笑，手指敲两下，掸烟灰，“你是前阵子才来东城的吧？” “是。” “哎，我还记得那天下午的事儿。你就到店里头买了瓶汽水，搁外边坐着喝，那么大的太阳也不晓得躲一躲。”徐姨说，“我那时还想：这年轻人不会是在搞那什么，行为艺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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