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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严燊跪在那里,身下积着一滩黏稠、刺目的血泊,那血色在强光下红得惊心。 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裴既白的呼吸。 严燊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低垂着头像是陷入了永眠,可周身未干的血迹却像无数把尖刀,狠狠刺进裴既白的心口。 裴既白突然失去了力气,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他不顾一切冲上去,喊严燊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 到处都是血。 触目所及尽是猩红—— 裴既白扑到严燊面前,猛地将他拥入怀中。 那具身体冰冷得骇人,像一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壳,没有一丝温度。 裴既白害怕得浑身发抖。 他紧紧抱住严燊,像是要将自己的体温渡给对方,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要死……不要……严燊,醒醒好不好……” 下一刻,严燊突然推开了他。 裴既白踉跄着跌倒在地,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血肉模糊中,严燊竟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到来。 然而当裴既白的目光落在严燊胸口时,呼吸骤然停滞—— 那只荆棘鸟纹身竟被人生生剜去,只剩下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不要!” 裴既白从睡梦中惊醒,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夜色浓重如墨,唯有床头灯孤零零地亮着,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光域。 他盯着天花板,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挥之不去:血泊、血肉模糊的脸、无声的呼唤…… 昏黄的灯光如水般流淌在他身上,为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脆弱的光晕,照见眼底深重的疲惫与不安。 这些夜晚,他总是反复坠入同一个噩梦的深渊。 梦中严燊躺在血泊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 无论他如何伸手,触碰到的只有冰冷僵硬的躯体,寒意顺着指尖直刺心脏。 裴既白深深吸入一口凉夜的空气,寒气沁入肺腑。 他重重倒回枕间闭上双眼,发出一声疲惫至极的叹息,仿佛连灵魂都已耗尽力气。 只是一个梦魇,却让他身心俱疲。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握,仿佛想要留住某个早已消散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色渐亮,久到枕边的手机反复震动着滑向床沿,裴既白终于挣扎着起身,机械地拿起电话。 当“裴振业”三个字再次映入眼帘时,一团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接通电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到底想干什么?闲得发慌是吗?” 裴振业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你就这么和父亲说话?” “你究竟想怎样?”裴既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单,“那些可笑的联姻想都别想——” “既白,你还是太年轻。”裴振业轻叹,“永远学不会审时度势。” “要我变得和你一样吗?”裴既白的眼眶骤然通红,“让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像我母亲那样的女人?沦为婚姻的傀儡,最后被逼得死无全尸?!”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再也压抑不住汹涌的情绪。 “你有什么资格自称父亲?从始至终我只是你夺权的工具!何必假惺惺说为我好?我不需要!我恶心……”裴既白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别再来烦我。” 就在他准备挂断的瞬间,裴振业突然开口:“情绪这么激动,是因为身边那个保镖走了?” 裴既白浑身一僵:“你调查我?” “这是关心。”裴振业轻笑,“听说他被老二带去了M国。你很清楚M国现在什么局势——猜猜看,这条丧家之犬能活几天?” “你……什么意思?”裴既白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电话里的裴振业语气平淡:“他差点死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裴既白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乖乖回来,”裴振业的声音依旧从容,“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找找他。或许还没被扔进死人堆。” “我凭什么相信你?”裴既白的声音嘶哑。 裴振业道:“我是你父亲。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血脉。既白,M国全是老二的势力,你的手伸不进去。只有我能帮你。不管你对女人有没有兴趣,都必须回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危家大小姐半个月后抵达H市,你明白我的意思。危家和老二是死对头,若能联姻,你至少能得到半个庇护所……” 裴既白猛地掐断通话。 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恶心感在胸腔翻涌,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踉跄着下床冲进浴室,跪倒在马桶旁干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心脏疼得像是要被撕裂。 严燊…… 我好冷。 耳鸣声尖锐地穿透鼓膜,世界天旋地转。 裴既白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试图撑起身子,却被一阵眩晕击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上。 严燊的“叛变”导致产业接连受创,金海和裴既琛虎视眈眈,各方势力如饿狼般扑来。 这些日子他像一个钢铁战士,应对无数会议、报告和危机方案。 那些琐碎却致命的事务,终于将他彻底拖垮。 …… 当裴既白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沈砚秋静坐在旁,温暖的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醒了?”沈砚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上前轻轻扶他坐起。 裴既白揉了揉眉心:“我这是怎么了?” “你最近压力太大,把自己累垮了。”沈砚秋递来温水,眼底满是担忧。 裴既白接过水杯,病态的苍白让他俊美的面容更添脆弱。 “既白,你……” “我没事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 “我从未见过你这般模样,”沈砚秋斟酌着用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是因为严燊……”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他觉得自己不该再提那个人。 “不全是。”裴既白揉了揉太阳穴,“最近事情太多了。好几个项目都崩了,太累而已。” 沈砚秋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要怎么办?” 裴既白道:“他留了‘后手’,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什么后手?” “一个身份。”裴既白抬眼,眸光微动。 沈砚秋看着裴既白,皱了皱眉:“是严燊吧,他没有叛变对不对。我看得出来。” 裴既白挑眉问:“你看得出来什么?” “他很爱你。” 裴既白心口蓦地一颤,唇角扯出苦涩的弧度:“是吗?” “是的。”沈砚秋坚定地点头,随即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裴振业要我回H市联姻。” 沈砚秋眉头紧锁:“你的想法是?” 裴既白摇头:“绝不可能,不过我必须回去一趟。”
第90章 半个月后。 “说了不想听,闭嘴!” 一个女人单手叉腰站在机场VIP通道,黑色风衣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周身凌厉的气场。 她对着电话那头冷笑:“你怎么不让你宝贝儿子去?少来烦我。” “我三十岁关你什么事?”她突然提高声调,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行啊,你不是我爸,你是我祖宗行了吧?滚!” 挂断电话的瞬间,她暴躁地抓了把长发。 栗色的发丝在指间散开,像头被惹怒的狮子。 旁边数个保镖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西装革履与她的随性打扮形成鲜明对比。 “小姐,接下来要准备去裴家吗?”为首的保镖躬身问道。 女人一把夺过登机箱,似乎连墨镜都无法遮住那凌厉的目光:“别跟着我,烦不烦?” “抱歉小姐,我们必须确保您的安全,将您护送到裴家……” “我是没长腿吗?”她猛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丹凤眼。 一米八几的身高让她俯视着面前的保镖,压迫感如同实质,“告诉你老板,再派人跟踪,我就把你们全都扔进海里喂鱼。” 机场灯光照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蜜色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 若不是那身剪裁考究的MaxMara风衣和腕间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简直像个准备去干架的顶级超模。 这就是危家大小姐危娴——二十八岁执掌三家上市公司,华尔街公认的“女魔头刽子手”。 此刻她正为父亲擅自安排的联姻火冒三丈,高跟鞋碾地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戾气。 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保镖,危娴气得舌尖顶了下腮帮,低声骂了句脏话。 要不是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才上高中就出柜,为了个小男朋友要死要活。这些破事根本轮不到她头上。 联姻? 对她危娴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行,你们牛逼。” 她终于放弃挣扎,把登机箱往保镖手里一甩,自己迈开长腿双手插兜往前走。 裴既白? 危娴在心底冷笑:最好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这样她就能理直气壮地甩手走人。 大小姐昂首阔步地穿过机场大厅,墨镜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 所到之处行人纷纷避让,不是被她强大的气场震慑,就是被她身后那群黑压压的保镖吓退。 这架势不像去联姻,倒像是要去收购整个裴氏集团。 —— 机场喧嚣的人潮中,一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危家大小姐。 一个男人隐没在人群中,黑色连帽衫的阴影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唇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要联姻?”他低声自语,指节无意识地攥紧,“裴既白,我才离开多久?” 那抹似笑非笑渐渐凝成说不清的寒意。 帽檐下的眼睛掠过危娴高挑的身影,像是野兽盯上了猎物。 他想起离开前夜,裴既白抓着他手腕时泛白的指尖,想起那人说“恶心”时颤抖的声线。 现在想来,倒不知究竟是谁更会演戏。 严燊的电话突兀响起,他面无表情地接通:“喂,二爷。我到了。” “行,我知道。”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当初那人可没提联姻这茬——真有意思。 那么急着和危家搭上线吗? 那么急着把自己打包送进危家吗?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严燊随后转身融入人群,彻底消失在了人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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